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但自从自媒体出现以后，在流量的狂欢中，无数的镜头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一路尾随拍摄。水面之上，街拍照片成了商家挣钱引流的工具。水面之下，聚焦隐/私/部位的偷拍，会通过某种网站或论坛公开售卖，其生意经不言自明。
　　马中凡一听，脸上露出让人不懂的表情，看上去像笑，可是那笑里又都是不怀好意。秦操知道他上钩了，于是一脸祈求：“马叔，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就这么点儿爱好，也靠这个赚钱呢！我发誓，把这个冷天混过去，我就不干了。”
　　他掏出烟盒，递了支烟过去，以示讨好。
　　马中凡在心里对他的发誓嗤之以鼻。这种发誓他非常熟。他也曾无数次发誓一定重新做人，彻底戒掉，之后有可能有那么几天成功做到了，但又一次滑下去，再又向天发誓，在心里建立没用的自我约束，然后在两三天的戒断之后又重新回到偷拍给他的慰藉里。
　　作为一名活跃的偷拍者，马中凡因这种人生态度而“与众不同”，他总是扬着他方方正正的脸，笑得开怀，既不对任何人低头，也不躲任何人。他笑着把烟接过，说：“你小子，我就这一次帮你打掩护！”
　　张茜从外面进来了，微微歪斜着身子往那儿一站，上半身怕冷搭了一件短毛领，腰间被那红色裙子显出一抹妖娆的痕迹，十分的性感。
　　“给我来包烟！”
　　马中凡堆着笑脸走过去：“不好意思啊，我这是学生用品店，不卖烟！”
　　“不卖？”张茜一怒眉，抬得老高，画着狐狸眼线的眼睛看上去风情万种：“那你干嘛在招牌上写‘应有尽有’四个字？还是商店？你应该改名叫学生文具店啊！”
　　马中凡讪讪一笑：“这不是为了吸引顾客多混口饭吃嘛！”
　　“那你就应该卖烟啊！你不卖给学生不就行了？我们这种成年人到你这来买什么？”张茜一手扫过旁边的贴纸：“美少女巴巴贴？”
　　马中凡把手中的烟递过去：“美女消消气，这盒子烟我是没得卖的，否则工商的该办我了，你先吃一根解解馋，虽然我这里没有烟，但是零食小吃什么的都有……不比便利店差，天儿冷，你瞧瞧有什么需要的没？或者喝口热乎的暖和暖和身子。”
　　张茜接过烟点燃，为了掩饰住自己并不会吞吐，吐烟圈的那一下她抬手撩了下头发，漫不经心地开始在货架上挑吃的。
　　马中凡冲秦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相机的镜头转过来对着张茜。
　　相机快门是有声音的，张茜听见后转头神色不虞地盯着秦操：“你拍什么呢？”
　　秦操说：“这……我是来给老板拍产品的，看到你之后觉得你非常的有气质，没经过你同意就给你拍了一张照片，不好意思啊，你要是不舒服我立马就删，但你要不要看一看照片？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就传给你再删。”
　　张茜的脸色缓和下来：“那行，我看看吧。”
　　马中凡心想，这人还怪机灵的。
　　张茜看了照片，说：“拍的还不错，行，你把照片传给我，不过你不许留。”
　　“好，咱们加个微信。”
　　两人掏出手机又忙碌的演了一番。
　　马中凡说：“美女，要不再让他给你多拍几张，给我这小店打打广告？”
　　张茜嗤笑道：“你这店还需要打广告啊！”
　　马中凡点头道：“当然需要，小本经营也是经营嘛。”
　　“我从来不帮人白干活的。”
　　“明白！不过你我都是晏城人，价钱好商量嘛，你开个价。”
　　张茜竖起一根手指：“一千。”
　　她又不是专业模特，这价钱实属偏贵，看来还是个爱敛财的货色。马中凡在心里冷笑，面上还是和气：“哎呀大妹子，帮个忙嘛，便宜一点啦，八百行不？八这数字多好，八八发发，另外我还给你送些吃的，这不比一千块钱划算啊？”
　　“行吧行吧……”张茜挥挥手，一副不会讲价的表情，“八百就八百。”


第83章 讨伐
　　现代的媒体人从事的是屎壳郎一样的工作，出动之前，新闻的痕迹像草原上的粪便，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彼此形态都各不相同，有着不同的阐释的可能。媒体人需要将这些散落的粪便聚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结构均匀和体量惊人的东西，然后从中提取最精华的部分，并且赋予其社会的意义。
　　由于用惯了这一套思维逻辑，所以在这之前秦操一直不能明白为什么一些男人总是捧着照相机去擦边。
　　此刻他才明白，在镜头中，被拍摄的女人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拍摄者深信这一点，是因为透过取景器来看这一切。
　　相机变成了某种保护盾，一开始就是以一种怀着睥睨众生的心态，把镜头当赤裸裸的仲裁者一样去使唤，便以为自己手握了某种权力，只要站在相机后面就没什么事，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被排除在危险之外，不是在犯罪。
　　张茜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屈辱过，一分钟里她被马中凡挑摆了能有百来个姿势，而且个个姿势都是挤眉弄眼。
　　马中凡趁着教她摆姿势的时候，手有意无意地摸上她的腰、屁股、大腿。
　　张茜平时是个忍者，这会儿是真忍不了，恶狠狠地拍开马中凡的手：“你往哪儿摸呢？拍照就拍照，用得着你动手动脚吗？”
　　马中凡依旧脸上堆笑，明着装蒜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美女，你误会了，我这是告诉你怎么摆才好看嘛……”
　　“你就不能自己示范一遍？你别他妈把我当傻子，说什么拍照打广告，我看就是想占老娘便宜！”
　　马中凡说：“你要不乐意就不拍了呗，反正嘴长在你身上，想要怎么说还不是你的意思？”
　　张茜嘲讽一笑，眼神在秦操和马中凡之间打量：“你们俩长得就是一副变态的样子！”
　　秦操说：“美女，你别乱说话啊，这拍照是你自己答应的。”
　　马中凡说：“就是，你这么胡搅蛮缠我告你诽谤了啊！”
　　张茜说：“你还有脸告我？行啊，那我们警局走一遭啊，我告你骚扰。”
　　马中凡：“证据呢？”
　　秦操看张茜是真来火了，怕她动手把事情往不受控制的方向改，忙站出来打圆场：“美女，别这样别这样，和气生财。钱我照付，你不想拍了咱就不拍了行吧，反正刚才也拍了一些。那个，我替叔道个歉，他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太好，指导你动作的时候挨得太近让你觉得不舒服，真的不好意思，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叔他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就大人大量，给我个面子，别闹得太僵，行么？”
　　张茜脸色缓和下来，朝他伸手：“给钱！”
　　为了能让马中凡印象深刻，秦操特意掏了钱包给纸币。
　　张茜接过钱，扭头就走。
　　马中凡对秦操说：“你信不信这娘儿们平时没少靠这招讹钱！”
　　“管她呢，反正我们不会亏！”秦操冲马中凡笑，把刚才拍的照片给马中凡看。
　　所有的照片中，都没有张茜的脸，全是胸、腰、腿……
　　马中凡也跟着笑，一副瓮中捉鳖的眼神：“好小子你还挺精，你那群，把我也拉进去。”
　　天上的乌云越聚越密，仿佛打翻的一瓶墨水，正在铺展、弥漫开来，云的缝隙间有一些光，亮得像要熄灭似的。
　　下班之际，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的光亮在天边徐徐展开了一抹橙黄，有种勉勉强强花事将近的寡淡。
　　林黛西先绕去了周边的菜式场，买了点不新鲜但打折的菜，回到租房时，门口聚集了一堆的人。一个人拿着斧子对着出租屋的门大杀四方，嘴里还念念有词：“去死吧你！”
　　林黛西不敢上前，手上的袋子没提稳掉落在地。她转头想逃，四周围观的群众里有小孩儿发现了她，跳起来喊：“她来了她来了！”
　　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林黛西团团围住，她想走都走不了。砍门的女人拎着斧子冲了过来，牙龇目裂，似乎要和林黛西同归于尽。
　　林黛西见往外面跑不出去，索性不跑，直直地从发疯的女人身边经过，进了屋。
　　女人见她还敢嚣张地大摇大摆，也跟着走进去。租房里家徒四璧，根本没东西可摔，女人气愤地抬手劈了唯一的一张桌子。
　　林黛西面不改色地喝水：“怎么，赔偿金又花完了？”
　　女人打掉她的杯子，指着她，指尖颤抖，嘴里反复咒骂着脏话，脖子上绽开一道道青筋，每一道都像将要爆裂一般鼓胀。赤红的脸上，五官俱已扭曲变形，仿佛一盆炽热的烈火在燃烧。她忍不住，实在忍不住，捡起玻璃碎片往林黛西脖颈上刺过去：“我跟魔鬼签了契约，这笔账跟你没完，只要你一天活着，我就不会放过你！”
　　林黛西没躲，只抬起右手略挡，任由手背被女人扎得鲜血淋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用那只流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血液滴在额角，很快就染红了一大片：“行啊，你干脆用斧子砍死我，一了百了。以后在阴曹地府见到你儿子，我会告诉他他妈是个什么样的疯婆子！”
　　在外面围观的群众一看见了血在心里暗道不好忙掏出手机报警，看八卦是天性，不想有人闹出人命也是天性。
　　“你真的其他地方不大口气还不小啊，以为我不敢是不是的？你个人看一哈你那个屁样儿嘛，还想见到我屋里头娃儿？我呸！”女人朝林黛西脸上啐了一口，方言都给飙了出去：“我会怕你哦？你信不信老子马上现在去给你开死亡证明！你这种人死了得下十八层地狱，阴曹地府都不会收你！”
　　女人被一种有增无减的急躁情绪所控制。此时此地，仅有她的声音在屋子里飘荡，它像一个人临终时的喘息那样令人心碎，它像凶恶的咒骂声那样令人心悸，又像是警钟在黑暗静谧的深夜狂敲猛击所发出的绝望的哀号。
　　林黛西的脸上，浮动着因沉思过深而明暗不定的恍惚，她把细弱的脖子往前探了探，狞厉的脸孔投射下巨大的黑影，覆盖在暴怒成一团的女人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你现在就把我给解决了，再添一把火把这个房子烧了，不用开什么死亡证明。”
　　晏城人都是受不了火上浇油的性格，女人听见林黛西不仅不低头忏悔，还十分嚣张，肺都块气炸，举起手来就要用斧头劈过去。
　　“不许动，警察！”
　　何恩婧特地来找林黛西，看到屋外站了一圈的人意识到情况不好，匆匆从外面冲了进来，及时伸手拦在女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