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奏（穿越重生）——舒庆初

　　“你怎么发现那些视频的？”
　　“因为他偷拍了我的视频，以这个威胁我让我当他的奴隶，后来我发现怀孕了，于是就做了两手准备。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对别的女孩子也这样，最初我只是想找到我自己的视频，以防万博南用这个视频再次威胁我打掉孩子。”
　　“你不想打掉孩子？”
　　夏樱的眼神忽然变得呆滞起来，和曲应骞不过一桌相隔的距离，但像光的速度离得非常遥远：“我不想生下他。可是，只有他能让我顺利嫁进万家的门。”夏樱吸了一口气，睫毛像是垂柳，眉毛拧在一起，在额头和脸之间建了一条堤坝。她得脸颊瘦削，然而嘴却像喷发的火山：“我找了一个懂电脑的，通过万博南的手机摸到了一个网站，这才发现他是个惯犯，他偷拍时那些女生都和我一样，毫无察觉，往后又会利用这些视频作为要挟的资本。万博南觉得自己是主宰这些女生的神，不仅把那些视频上传到网站，还会用货币交易的形式把这些女生卖出去，供别的人渣取乐。这些女生，也从受害者变成了不得不出卖自己肉体的公娼。
　　“你知道那些摄像头都伪装在哪吗？有的是电话卡槽，有的则改在耳机孔旁、充电孔旁，主打一个偷拍于无形，隐蔽程度是防不胜防。这种针孔摄像机可以做到4k超清，防抖，还可以远程操作。网上有做摄像头改装业务的不法分子，他们能改装的物品只有别人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包括酒店房间的插座上，或者路由器，还附带连wif手机实时监控，包括小巧的剃须刀、充电宝、烟灰缸、眼镜、垃圾桶、电子钟、沐浴露，还会做防水处理。马桶上，贴心的内置超大电池，力求一个超长观影……
　　“有一天晚上我把万博南灌醉后拿了他的手机，发现他手机里有一个APP，说是能私密保护照片，可以隐藏相册、设置密码，用无关的图片覆盖，还能设置定时拍摄，还有个阅后即焚的偷拍社区。这样的犯罪APP，却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应用商店里。”
　　曲应骞：“既然已经掌握了证据，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报警？”夏樱的语气很轻柔，但干净利落地割到了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粗糙、原始：“偷拍如此猖獗，法律处罚却相当轻，不过才一到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就是因为处罚得过轻所以没有警示作用，作奸犯科的人才会越来越多，针孔偷拍黑科技层出不穷，受害者单方面防范不到位，恶性循环。包括做这种摄像头改装的人，不是没有过被判的案例，并且还一抓一大把。他们能够一年牟利几十万，最终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处罚金两万……也就是相当于不用坐牢？这种刑罚约等于自罚三杯。就算有万博南确凿强/奸/的证据又能怎么样？他会被判死刑吗？我的身体和人生还能回到从前吗？
　　“中国真有意思，一方面谈性色变，连性安全教育都感到羞耻，另一方面却对偷拍、强/奸等相关犯罪行为轻拿轻放。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疼的。”
　　反正都是听天由命，万博南能给自己建造一片天，她为什么不能？她手握万博南不知道的底牌，告诉他必须娶她，万博南当然不会同意。她不肯善罢甘休，早已想好其他的对策，直接拿着孕检单去找万宗然。白手起家的大企业家最在意的是脸面，自然不会让“儿子搞大了大学女生肚子还不肯承担责任”这种新闻流露在外。
　　这一步一步，都是特意为万博南丈量好的。
　　夏樱又露出了一个笑容，这让她的表情看上去成了诡异的谜：“警官，你看过《悲惨世界》吗？里面有一句话写得很好——上帝把空气给了人，法律却拿了空气做买卖。”


第77章 赛博
　　临下班之前，刑侦队又组织了一次案情开会。小张在网站里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夏樱的视频，反倒发现了另一个让人倍感意外的人物——林黛西。
　　从视频上传的记录看，发布林黛西视频的，不是”Phoenix”，而是一个另一个昵称叫“Hades”的人。
　　曲应骞一听这玩意儿，就知道是同类型的犯罪者，便让邹司礼翻译那名字。
　　邹司礼说：“Hades是宙斯的兄弟，掌管冥府，同时也是财富之神，有一顶可以隐身的帽子，残忍，可怕，但很守信。”
　　小张的确也没能扒到这个人的IP。Hades在网站里开了“摄影展”，照片中的女孩们近乎裸/体，向后下腰，用头发盖住臀部，达成拍摄者眼中的美感。亦或者让女孩子们张开腿摆出LOVE的形状，底下还附带着“看到美腿就想锯下来带回家做成标本”的评论。
　　这人靠着咸/湿/猥琐，在网络世界里轻松混出了“功成名就”。
　　Hades和Phoenix在网站中都属于“红人”，敢于顶风作案，所发布的视频和帖子更是一度被置顶为“精品”，在败类中是被奉为“王”的地位。不管他们在哪个网站发布，总有大批的拥趸和同道中人跟着。
　　大多数经常访问成/人/网站的人，都会对其内容产生某种偏好和依赖性，这就让成/人/网站的经营者有了前进十足的动力，有动力就有市场。这种站点的经营者可以利用这些有害的内容来吸引更多的用户。
　　Hades一共运营了三家网站，均以贩售偷拍视频为主。单个偷拍网站的日均营收额在5000到10000元人民币不等，并拥有不下一万名的付费会员。这些在公共场合下对女性的窥视、骚扰、侵害，被制作成商品，放在互联网上供有相近癖好的男性消费，转化成资金流入这些人的口袋。
　　虽然国内打击黄/赌/毒/的力度很大，可即便打击的再精准，也难免挂一漏万，没办法完全根除。况且这些网站的服务器非常隐秘，为了防止被查处，网站的设计者和其背后的程序员会经常更换网址接口和服务器域名。还有很多在点击了原来的链接以后，会进入另一个中转网站，经过几番跳转以后才会进入真正的网页。
　　经过层层加码的中间链接，使得人防不胜防。
　　这是一条难啃的骨头，一直游走在网络生活中，就像一条欲望的蟒蛇，潜伏着想要吞噬更多的贪念。
　　小张从视频内容中不难发现，林黛西俨然也是一个受害者。更重要的是，这个Hades的作案方式和夏樱描述万博南的，一模一样。所发布的视频里，也不只是林黛西一个人。
　　Hades也是先以捕猎者的身份捕到“猎物”，然后再当掮客转手给其他人。为了确保受害者是真的未成年，满足一些变态恋/童/癖的需求，还要求受害者在视频中手持证件，全都是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女孩子。
　　这些案件在巨大的荒诞中透出一个悲凉的真相——现代司法系统在性/犯罪上，已经广泛失了灵。
　　正因为可以在现实中实施性/暴力而不被严惩，才使得这条对于犯罪者的“奖赏机制”不断有效运行，最终扩大到群体/性/犯罪，分别犯下了现实生活中的性/侵和赛博空间中的人权剥削，最终把女生的身体变成流通的货币，并将永远消费下去。
　　观看者是这个产业能够存在的基石，消费者则是犯罪的投资人。
　　食堂里的饭好比晏城阴雨连绵的天气，有一种让人看不到光明未来的感觉。刑侦队的人也就像是清水里的鱼，吃又吃不饱，但饿又饿不死。
　　食堂阿姨是去年新来的，舌头做了手术之后不大能尝出味道来，所以饭菜只能用煮熟形容。她害怕失去这份工作，故而特别在意自己做的饭菜好不好吃，总是接二连三的问刑侦队的警察们。大家虽然不爱吃，但也不想让食堂阿姨丢了工作……只是勉强说这个饭还不错时，都有一种一辈子都在昧着良心撒谎的感觉。
　　人人在食堂吃饭，脸都是苦大仇深的。
　　健康型的轻饮食刑侦的办公室向来是瞧不上的，他们需要高热量的食物。但考虑到智能手机及捆绑的短信与流量套餐给每月信用卡账单带来的压力，这些外卖对打工的刑警们来说也不是每天都能点得起。不过，只要有邹司礼在，即使是痛苦的加班日也一定能变成美食狂欢节，办公室的人就能跟过年一样，吃得无比喜庆。
　　满盘珍馐是最让中国人把持不住。
　　周遥不仅点了饭，还额外点了很多的小食。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吃饭一个胃，吃零食一个胃。
　　小食里面有肉烤肠，每人分两根。
　　纯肉肠一根比手指头还粗，能看到肉颗粒，滋滋冒油，咬起来还会爆酱，和普通小摊上买的那种完全不同，非常香。
　　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烟熏火燎的食物气味，踏进来的人要是不看，以为到了夜市，浓得简直像堵墙。
　　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吃，好像把在办公室里遭受的那些委屈、不满、郁闷、成就或失落，渴望透过一顿餐饮，一杯咖啡，几串烤肠，吞饮下肚，为之交换。把浊气、闷气散尽，才能安然继续工作。
　　办公室的人都想和邹司礼勾肩搭背地拍一拍表示感谢，但邹司礼双臂交叉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既像清水池一样浅，又像桥下的隧道一样深，加上又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双排扣西装，白衬衫，黑领带，整个人像本书一样整洁，非常优雅。这优雅表明他的洁癖，让人觉得在他身上施展任何动作都是一种亵/渎。
　　于是众人便改为口头道谢，纷纷祝他早日升官发财当爸爸。
　　窗外亿万金元的高楼大厦统统都被点亮，就只有何恩婧的脑子里仍旧嗡嗡地响着忙碌的一天所操心的事情。她坐在那儿没注意到黄昏已深化为黑夜。亮光激动地穿过幽暗，仿佛长了手指轻轻拍了她一下。
　　一天都没怎么吃饭，胃里早已空荡荡，闻着味的那一刻，腹中早已承受不住饥饿咕咕叫了起来。
　　周遥突然伸手往她盒饭里放了两根烤肠。
　　何恩婧一看见，当即又立刻白了脸色，瞪着眼，嘴唇半启，仿佛在微笑，可是那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那好不容易遏制下去的恶心画面又再度像幽灵一样浮起来，每个细节都伸出荆棘一般的爪触，在她心里搅动。
　　何恩婧低下头，救命地抓住一个垃圾桶，又大声呕了起来。
　　周遥被她吓一跳，连连往后退：“姐，你怀……怀了？”
　　谁的？不会是办公室谁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何恩婧被胃酸反流，刺得说不出话，指骨节抓在办公桌上，用力凸起的骨节像层峦叠嶂的山峰。
　　季舒闻拿过何恩婧的杯子，给她调了一杯温水。
　　周遥瞪大眼……难道季老师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季老师刚来，这速度也不能这么快啊，难不成是之前俩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