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情人（近代现代）——吃板溧

　　他捂嘴，对电话道：“对的，是在我这里，晚上一起吃了牛肉面，今晚也在我这儿留宿了……哦，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打电话告诉你一声，不然你不知道他去哪了。”
　　闻屹诚心道：“谢谢。”
　　“没事，”言小波又小声问，“……唔，不过，你们是吵架了吗？”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闻屹说：“没有，但确实是我的问题。”
　　“是你的问题，那你就给他道歉嘛，”言小波当然是胳膊肘朝自己朋友拐，末了还是公平公正地提醒道，“哄一哄呗，不过他今天在气头上，明天再说吧。”
　　闻屹自己倒是很想哄一哄的，且他知道这件事不仅需要哄，还需要摊开来将当时的误会说清楚。
　　然而要说是误会，他当年对时绝又确有亏欠。
　　对方不愿接他电话也是合情合理，时绝虽是生气，但也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将他拉入黑名单。
　　已是很给他面子和台阶了。
　　闻屹再次道：“嗯，谢谢。”
　　言小波挠挠后脑勺：“不客气，小绝是我朋友，我自然是想看你们过得好的。”
　　电话挂断后，言小波将那长串手机号存进联系人列表，从插座那拉充电线插进手机充电口。
　　嘟噜一声响，他把手机放在柜台上，转身朝外走。
　　身边脚步声渐大，时绝没动，手里操作摇杆，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界面。
　　“嚯，”言小波在他旁边坐下，紧跟着将拖鞋甩掉，左腿盘上来，“你都打到这里了，这后面还有一段剧情，说是可精彩，出了剧情就是网上那个很火的打卡点，等会我俩也拍几张。”
　　时绝“嗯”了一声，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行啊。”
　　言小波摸了一会手柄，说口渴，起身去冰箱拿可乐，客厅地面铺了毛毯，拖鞋踩上去软软的。
　　“你喝什么？”言小波在冰箱前问，“凉的有雪碧橙汁可乐苏打水牛奶。”
　　“热的呢？”
　　“没有热的。”言小波说。
　　“……”时绝说，“橙汁吧。”
　　言小波提着俩瓶子过来了，“其实家里还有酒，”他在沙发上坐下，拧开瓶盖。
　　可乐气很足，“嗤”一声响：“烈酒，喝了直接断片的那种。”
　　说完言小波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可乐，咽下去后打了个嗝：“我靠，好爽。”
　　脑袋边被盯得有点烫，言小波转头：“怎么了？”
　　时绝目光炯炯：“喝么，喝么？”
　　“喝什么？”言小波有点懵。
　　“咱俩小酌一下呗？”时绝坐起身，“反正你明天不用去哪。”
　　言小波回想到刚刚的那通电话，“…咱俩要是都喝醉了，明早我可就没办法再帮你当传话筒了。”
　　时绝挥手，“他不重要。”
　　其实时绝心里是有点矛盾的，他确实十分生气从前的事，以至于只要一想起来就难过。
　　然而这小半年与闻屹一起生活的时光也确是实打实的，对方将他的生活各方面照顾得服帖，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渗透进了他的生活。
　　以至于他坐在言小波家客厅的大沙发上时，居然觉得身边有点空荡荡的。
　　两个不同的闻屹在他脑海里打架，时绝一会觉得此人面目可憎到简直想抬脚踹那么两脚，最好永远叫他不要再知道自己的下落。
　　一会又莫名想到对方可能会站在同样空荡荡的小院里发呆，像一个留守人士，或是外出四处寻找他的行踪，甚至有可能会去报警。
　　时绝不想将事情闹那么大，万一对方真是报了警，多丢人啊，闻屹那种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言小波嘎嘎笑几声，“行，”他起身去酒柜，边走边说话，“这酒是上回我出去玩时，从那边带的特产，比白酒度数不低些，喝起来口感不错，正好今晚你尝尝。”
　　屏幕上的小人儿在交互中弹了几组对话框，时绝一直摁继续，有点没心思看小人儿说了什么。
　　他盘腿坐沙发上等，言小波拿了酒，又打电话让附近一家味道好的烧烤店烤了些两人爱吃的东西送来。
　　之后找了部电影，边看边吃。
　　两杯酒下肚，言小波的话匣子如开闸洪水一样打开，简直是崩腾而来。
　　拽着时绝从一只蚂蚁说到宇宙外星人，又从他垃圾前男友说到最近追求他的一个白男：“他真的很英俊啊，我感觉谈一下不亏，但我还没有答应他呢。”
　　言小波撸了一根羊肉串，口齿不清：“我是很高冷的，我得考察考察他到底对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到底是因为被我的外表所吸引，还是真的看中了我的灵魂。”
　　他第一句话说出来时绝含着面包片就笑了，言小波将签子扔垃圾桶，一扬下巴，“你别笑啊，我说的是实话，只看外貌的关系通常都走不长久。”
　　“说得对。”时绝捧场。
　　他鼓起腮帮子，慢慢咀嚼嘴里的面包片，甜丝丝的，将口腔里方才那股酒味盖去了一些。
　　两人碰杯，又喝了一口。
　　言小波放下杯子，说，“而且谈恋爱嘛，有时候肯定会吵吵架啊什么的，但前提是两人大方向得是合拍的。毕竟人相处都需要磨合嘛，吵架也是一种磨合，就像齿轮在一块的时候要加润滑油摩擦，以后运作起来会更顺畅。”
　　砸吧嘴：“就像你和闻总，你俩其实就挺好，有小摩擦也正常，人和齿轮其实也一样，吵吵反而之后的关系会更自在些。”
　　他是纯一片真心，难得说出这么一番有哲理且清醒的话。
　　言小波担心时绝因为这事心情不好，且自己又喝了两杯酒，酒意上来一点，叫他忍不住想要劝一劝，他不愿看到时绝沮丧。
　　谁知时绝抬头，嘴里啃着肉串，边眨巴两颗大眼睛看他。
　　“但我俩没谈。”时绝模糊不清道。
　　言小波人傻了：“……你俩没、没谈？！”
　　“啊，”时绝点头，肉香喷喷的很好吃，他也喜欢这家的烧烤，每次来玩言小波都会点，“没确定关系。”
　　“怎么可能呢！”言小波比划，“你俩，你俩怎么能没谈呢？不是，我以为你俩早都在一块了，没谈吗？原来你真的一直没同意啊——”
　　这和谈了也没什么区别吧！
　　“没有。”时绝脸上又粘了芝麻。
　　想了想，他说，“我不知道。”
　　言小波问：“不知道什么？”
　　“可能是——”时绝又低头思考了一会，然后说，“——可能是，有一点看不懂这些年吧。”
　　对于闻屹，时绝的情感很复杂。
　　要说依赖么，也有，习惯，也有。
　　但是埋怨嘛，也有，怨恨，似乎也有。
　　言小波毕竟是恋爱老手虽然被骗版，时绝没说得清楚，他已心领神会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说：“但是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喜欢他啊！”
　　时绝差点被签子戳嘴，他把香菇串从嘴里又拿出来，瞳孔地震：“…说、说什么呢！”
　　“可能你自己看不出来，”言小波说，“他也很喜欢你啊！我觉得他简直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他连一点点不喜欢你的风险都不存在。”
　　时绝小声复读：“……什么和什么啊。”
　　“其实刚认识你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他是你的伴侣呢，”言小波喝了一口酒，回忆，“因为——因为你记得的吧，独栋那片区域房价很贵，且很难买，门卫管家对于每日进出车辆管控很严格。”
　　这点时绝有印象，很多次他打车回家，司机只能把出租停在第一道大门外的位置。
　　开不进去的。
　　“后来我们越来越熟悉，玩得越来越好了，有次晚上开车送你回家，发现我的车居然也是能够开进去的，你知道为什么吗？”言小波问。


第72章 
　　时绝看着他, 唇动了下。
　　没吭声。
　　“当时其实我也很好奇，因为那一片的安保是出了名的好，非常注重保护业主隐私, 毕竟那里边住着的都是什么人啊, 是真有可能遇到绑架这种听起来很狗血的事情的，”言小波说, “所以回家时我特地询问了负责登记信息的人员，结果对方告诉我，我的车牌已经被登记在可安全通行的名单里了。”
　　时绝沉默。
　　言小波剥了颗毛豆丢进嘴里，探脑袋过来扬了扬下巴，又问：“不过，你猜是谁登记的？”
　　这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时绝不用思考就得出了答案，除了业主之外, 还能有谁能够有这个权限去登记一个陌生的号牌呢？
　　他拿起酒杯，自顾自喝了一口, 言小波看见了, 拿自己的过来碰。
　　“所以我刚认识你的时候, 一直以为你俩是一对呢，”言小波也喝了一口,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出来玩要偷摸摸的，因为他不让你出来太久, 也不让你回去太晚。”
　　时绝“嗯”了一声：“我记得。”
　　因为闻屹偶尔会忽然回来独栋，要是看见他那么晚还没回家，面上虽不会表现太多。
　　但是对方会在另一个方面报复回来, 时绝不喜欢那样的夜晚。
　　“所以当时我还有点纳闷, 心想你对象这人还真是奇怪, 在你面前这个不允许, 那个不允许的，什么都不让干，跟羁押犯人似的，哪有这么谈恋爱的啊？”言小波说，“嘿，结果默许咱俩玩完了之后我可以开车将你送到家门口，那会你很瘦你记得吧，晚上风凉啊，要是真把你放在住宿区外边，我都担心你再吹感冒了。”
　　“夸张了吧，我哪有那么脆弱。”时绝低头在锡纸上挑串。
　　“确实夸张了一点，不过我也没夸大多少，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你现在这样，”言小波说，“身体要饱满些，结实多了，人还是得健健康康的才行。”
　　这点说的对，时绝点头，啃手里那串玉米粒：“这倒是。”
　　“然后，我们上次从瑞士回来，我不是在机场看到他一眼么，”言小波也拿了串玉米，“我一看，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看到过，回家左想右想想不到，后来还是我姐打电话找我有事，我才想起来，很早之前，大概前两三年了。”
　　他边吃边说，喝了酒，说话也慢。
　　横竖两人也不用去哪，慢点就慢点，慢点能把事情给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