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是怪物啊（玄幻灵异）——一树菩提

　　“可是你同时又无比懦弱。”
　　“你恨神明、恨信徒，恨祂们毁了你的家却让你连报复都报复不了。”
　　“你也恨无信者、恨【历史书】，恨他们将你引上了这条死都不能死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不归路！”
　　“你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却非要表现出一副潇洒自在的样子。你不是不恨，你只是懦弱到连恨都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你知道你什么都做不了——”
　　“够了！”
　　一声怒斥与头领的话同时响起，但头领并不以为意，他缓缓看向了神情愤怒的奥利弗，露出个古怪笑意，“这就是那个你为之和聚集地闹翻的小孩？倒是挺护着你的，也不算又瞎了眼。”
　　莱恩没有理他，拉了拉抑制不住怒气的奥利弗，“你和他计较什么？一个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可怜虫？”
　　奥利弗的声音发抖：“你不是他说的那样，不是……”
　　“其实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好吧，我说错了。”见奥利弗眼里的愤怒转向他，莱恩立刻举手投降，收起戏谑的笑意，转而一脸严肃地看向头领，“首先，我要说你错了。其次——”
　　“你真的完了，你不用故意装出这副样子来刺激我，我说不说出那点你没发现的真相都不影响大局。倒不如说，正是因为那位根本不在意你，所以你才有在这里大放厥词的机会。”
　　于是，在亚伦一脸惊讶的表情中，头领的表情竟然从激动而转换成了平静，简直比变色龙还变色龙。亚伦猜测，如果他信仰的有神明，那一定是戏剧之神普诺俄尼卡。
　　无他，爱演。
　　奥利弗倒是一如刚才那般恼火，不管头领是因为什么才说出刚才那番话，都打消不了他心中的不爽。
　　头领深深地看着莱恩，“既然如此，那你就告诉我，我错在哪里吧，也算是让我死个明白。”
　　“你想要让【人灵】重新诞生，真正依仗的应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星楼的过去还没有完全延伸到起点，他的命运还没有完成闭环，所以你还有让新的【人灵】意识取代他的机会。”莱恩点了支烟，不介意为他解惑。
　　“不是‘机会’，”仿佛已经懒得再表演，头领展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纠正道，“而是一定。”
　　莱恩笑了，瞥了眼星楼，他的睫毛正在频频颤动，似乎随时就要从噩梦中醒来。
　　他当然会醒来，因为有人不允许。
　　头领也看到了，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话，因为哪怕是现在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想不到计划有什么疏漏。
　　“让一个全新的命运线代替已经走了一半的命运线，这听起来确实天方夜谭。”头领解释着，“但我提前安排了后手。”
　　“将【人灵】藏在米亚城后的时间长河时，我曾为了以防万一，将一个【可能】藏在了起点。”
　　【可能】，命运权柄下的特殊异具，一次性用品，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一个可能。
　　“在现实世界，这个【可能】就只是做到可能，但在命运洪流的加持下，这个可能就变成了一定。”
　　“一条新的命运线会在【可能】的作用下，从虚幻变为真实，扎根于起点。”
　　“它或许不如眼下这条的凝实，也不如眼下这条在现实里走得更远，但莱恩你别忘了，现在只是能影响过去，但过去却能决定未来，而它站在了起点。”
　　“现在，那个【一定】构成的命运线，应该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说着，头领看向了星楼，仿佛已经透过他的身躯看到了另一个虚影。
　　“是吗？”莱恩反问。
　　“当然，”头领笑了，喟叹道，“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谋划了多久。”
　　他耐心地道：“我一开始没想到用到这个后手，毕竟虽然是【一定】，但一定的结果也轮不到我挑选。”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我能够在【人灵】真正踏入人世前，我亲自进入时间长河，拨动选择好的命运线。”
　　“然而因为一些令人不那么愉快的意外，我来晚了。”头领想到这里，表情沉沉，“让【人灵】自己降临到人世。”
　　“否则，事情根本不会这样。”
　　听到这里，莱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嘲讽道：“你不会不知道，米亚已经是谁的地盘了吧？”
　　“当年你做的静悄悄也就罢了，如果是现在，你大张旗鼓的在米亚召唤银色河流降临，还要在其中慢悠悠地选择命运——你确定你不会这边刚拿出密钥，另一边就被祂发现，好奇地先你一步打开命运的盒子，发现了属于自己的那只薛定谔的猫？”
　　头领沉默了一瞬，最完美的可能被莱恩否决，他显然并不能接受，辩解道：“不会的，命运偏爱我，自从我能窥见未来后，一直以来都走得顺风顺水，而且祂有什么理由在一开始就干涉我？”
　　“他或许不会再站在人类这边，但我也不觉得他会站在神明那边！”
　　莱恩吐出一口气，懒洋洋地道：“命运或许偏爱你，但祂显然偏爱那颗星星。”
　　“不必有更多理由，当祂打开那个盒子的时候，祂就已经承认了那颗星星。”
　　“你还不明白吗？你没有输在被你小觑的女神那苏，也没有输在了命运的变化无常，唯一让你输得一塌糊涂的地方，就是在祂身上。”
　　“你让祂先打开了盒子，看到了属于祂的那颗星星。”
　　“祂承认了那颗星星、见证了那颗星星、认可了那颗星星，于是这颗星星将永远闪烁在人世。”
　　“休布里斯，你还不明白吗？”莱恩重复问道，第一次叫出了头领代表着傲慢的名字，或许是因为怜悯，也或许是因为在这一刻，他从头领身上看到了过去熟悉的影子。
　　“他得到了一位神明的全部承认，而这位神明掌握了此世近乎一半的力量。”
　　在命运和时间之前——
　　代表着黑空的月亮先认可了他；
　　随后是包围了大陆绵延无边际的深海；
　　之后，是黑空与深海的全部眷属与延伸；
　　人世的其他生灵也在为他产生情感；
　　随即，是勾连了时间的异具【历史】和代表了人类意识的【织女】；
　　而接下来，是春日的神明和寒冬的神明；
　　暴食的力量也不得不低下头……
　　在祂教他认识世界的时候，祂也在让世界认识他。
　　这是一位神明全部的爱。
　　于是，哪怕是命运也要为此低头，时间也要为此绕流，哪怕他是无根的浮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动摇他的存在。
　　他比任何人都更彻底、更坚实地扎根在人世的土地上。
　　只因为——
　　祂看到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126章 月亮爱我
　　莱恩的话音落地, 头领震惊得瞳孔放大，终于知道了自己遗漏了什么。
　　是的，一位神明的承认, 全部的承认。
　　时间之神阿廖辛为什么只能自囚于过去？作为时间的神明, 祂难道不能玩弄时间，用过去改变未来吗？
　　只因为阿廖辛的死亡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不可改变的事实。
　　首先，是数位神明坚定了这一默契, 认可了阿廖辛的死亡；
　　其次, 是神明的信徒，死亡成为故事，从那些信徒中口口相传，成为世界的共识；
　　随后, 是阿廖辛自己的信徒, 他们在漫长的坚守中始终得不到神明的回应，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最后，是时间。在阿廖辛被困在过去后，时间本身也承认了祂的死亡。
　　就算再来一百个【可能】、一万个【一定】，它们也不可能再动摇星楼的真实。
　　然而头领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却绝望地发现, 他并没有弥补这个漏洞的机会。
　　他该指望那苏吗？可那苏更是他的敌人。学者选择了留下【人灵】,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人灵】，但那苏一定会将【人灵】吞噬, 化作神明的养分，成为人类更无法战胜的敌人。
　　一位不需要信徒作为锚点的神明可以做到什么，是头领无法想象的。
　　但那一定是头领绝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想来, 这个结果竟然已经是他能够达成的最好结果。有一位神明护佑、有一位神明替【人灵】筹谋, 最起码, 他不用担心事情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想到这里，头领的眼珠僵硬地转动，缓缓看向正闭眸站在家门前的星楼。
　　这一刻，少年的睫毛颤了颤，即将从噩梦中苏醒。
　　第一个虚影从他的身躯中走出，是一个步履瞒珊的老人；随后是阴沉着脸的中年人，他的脚步快极了；再之后，是生机勃勃的少女、刚刚开始上学背着书包的稚童、犹在襁褓哇哇大哭的婴儿……
　　这些虚影刚刚出现，很快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只留下星点的光芒，转瞬即逝。
　　头领算计的一切成为了泡影。
　　星楼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抬起头看到了银色的河流。
　　“是的，月亮爱我。”
　　他与命运和时间宣告。
　　下一刻，银色河流悄然无声的消失，像是被人无声地抹去，黑夜重新降临，光洁的圆月破开了云层，氤氲着的雾气缱绻在少年身侧，风也偏爱他，轻轻地拂过他的周身，像是一个拥抱。
　　星楼的眼里生出了欢喜。
　　“月亮，”他由衷赞叹，很是满足，“你好爱我啊。”
　　爱到让星星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雾气无奈地缠住他的手指，换来对方更热情的回握，只可惜丝丝缕缕的雾只会从手指间穿过，于是星楼只好把自己整个塞进绵延的雾气中，才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从噩梦中醒来的星楼，又长高了些、头发长了些，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惶恐和不安，只剩下平静和坚定。
　　他挥挥手，和莱恩他们道别，没有向人灵教徒的方向看去一眼，抬头期待地看向圆月。
　　轻微的笑意在耳边响起，在星楼的视角里，月亮好像出现在了圆月之上，向他伸出了手。
　　“要来帮帮月亮吗？”
　　“要！”星楼重重点头，毫不犹豫握上了月亮的手，下一秒，银辉之下，月亮出现在那里。
　　祂的面庞模糊不清，只是带着一种超越认知的美丽，庞大的身躯隐藏在迷雾里，令人不安地游弋着。祂的目光落在了星楼身上，似乎是笑了一笑，将人拥在了怀里，在发顶落下轻轻一吻，随后额头与额头相抵，仿若耳鬓厮磨，亲密到容不下任何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