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相逢（近代现代）——九笙

　　每每他手不老实过去欺负阿奴，阿奴总会含含糊糊，喘着粗气喊他小玉。小玉、小玉，多亲昵的叫法，凌含章听见这俩字就笑，倒显得格外不值钱了。
　　不过一月，凌家宅里就传来了天大的喜事，二少奶奶近日晨起恶心不止，叫了大夫上门诊察，才发现是怀孕了！
　　凌家宅登时变得喜气洋洋。
　　二少奶奶平日里最爱打打麻将听听曲，二爷喜得贵子，大手一挥，就着在家里办了场堂会，请了最当红的戏子过来。
　　阿奴哪见过这种新鲜玩意，听了消息就激动的不得了，掰着手指头数起还有几天就能看堂会。凌含章在床上揽着他，从背后抱着，在他长长不少的头发上揉了圈。
　　“还有两天才开始呢，你这么激动，晚上不睡了？”
　　阿奴转过身来瞪他，“俺又没看过，想想都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明天我带你去梨园先看一场都行……你要就在这瞪着个眼睛等，等到真开始了，就得趴在屋子里呼呼睡了。”
　　“俺不，俺要沾着嫂子的喜气儿，俺得等堂会。”阿奴也是个拗脾气，非得等戏班子来家里。但架不住太好奇，又缠着凌含章问：“小玉，你看过堂会吗？”
　　凌含章把下巴顶在他肩头，“看过，我给你讲讲……”
　　拍着阿奴的腰，声音贴着在耳畔讲，可算是把这个激动的家伙哄睡着了。
　　尊重妇女意愿，至今为止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凌三爷抱着怀里温软，痴痴撩拨了撩拨他额间纷乱的鬓发，吞了口津液，吹灭床头灯。
　　堂会的日子很快就到，当天早上晨起，阿奴特意换了件新衣服。嫩粉色的夹竹桃小袄，元宝领，衬得小脸更粉，身下是条天青色流苏穗子直筒裙，走起路来晃晃的，格外好玩。
　　他往脸上搓了层雪花膏，哼着小曲，跟着凌三爷到了亭子。
　　其他几家已经到的差不多了，依次和爹娘打了招呼。凌含章和阿奴走过去的问安的时候，爹娘的目光在阿奴身上停顿了好久。
　　老爷和夫人见自己三儿的次数并不是很多。大抵是因为伤了身子还没好，凌含章并不是很愿意和自己的父母长久呆在一起。刚醒来那阵发现自己半残，更是脾气古怪的厉害，全家上下，也只有阿奴一个人能忍得了他。
　　戏很快开场，阿奴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眼睛忽闪忽闪，目不转睛盯着台上唱戏的戏子唱戏。
　　这次请到了个四处演出的黄梅戏班子，讲唱念做打，和平日里听得折子戏格外不同。
　　台上这折子戏叫梁祝，讲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祝英台女扮男装入学读书，与同窗好友梁山伯展开一场痴恋……
　　看到情深之处，也许是想到了自己也是男扮女装的可怜人，阿奴竟往下撒起了金豆子。凌含章吓一跳，又被他哭的心软，慌忙问。
　　阿奴抿着嘴，拽过三爷的袖子往脸上抹了两把，只说戏太好看。小玉搂着他的腰，声音轻轻，说下次再带你看其他的，城里有好多戏班子，保你看个够。
　　阿奴侧过脸去，嗯了声，有点窘迫地把目光投回到台上。
　　花腔快打，曲调悠长。彼时，台上人正唱，“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第8章 
　　没过多久，一个小厮领着食盒进了凌家宅，到了凌含章面前。三爷点点头，拆开盒子，里面竟是各种各样的糕点。
　　阿奴有个狗鼻子，别的不说，就是格外灵。原本看戏入迷到掉眼泪的家伙闻见香味，扭过头来，直愣愣对上凌含章那双含笑的眼。
　　“不是喜欢吃点心吗？提前给你定的，省得你看戏时嘴太寂寞，也顺便哄哄你爱掉泪的眼睛。”凌三爷扣着阿奴的手轻声揶揄起来。
　　桌上的点心从食盒里拿出来，漂亮精致分成一格一格，有的捏了花，有的做了雀儿，还有的是雕花小饼，看得他哇了声。
　　阿奴小声问：“给俺的啊？但俺自己吃是不是也不太好……”
　　三爷又笑，“我还能连几块点心都管不起？放心吧，几家都有，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吃。”
　　偷偷打量了下其他桌子，发现上面也都摆上了点心，他这才点点头，小心捧起来一块，送到嘴边小口咬。
　　也许是小时候没怎么吃过甜食的原因，有人格外喜欢吃各种点心。现如今一边看戏，一边吃东西，又把刚刚还在感伤的家伙吃美了，用手托着渣，腮帮子鼓着，吃个不停。
　　凌三爷无可奈何，看着他湿亮亮的嘴唇，又想这人怎么那么好哄。要是放在外面，被人用点心骗了去可怎么办啊……
　　他这目光看得阿奴不自在了。阿奴转过头来，夹竹桃小袄可真漂亮。他犹豫了会，以为丈夫是想吃点心，用手托着，“爷也想吃吗？”
　　犹豫的目光有点可爱，在黄梅戏婉转映衬下，显得更含羞带怯，不胜娇羞。凌含章捉住他的腕子，眼睛直直扫了圈，“吃。”
　　于是阿奴捧着往他嘴里送。
　　两个人动作暧昧，喂点心的动作不算太大，但还是引得了二少奶奶侧目。她戳了戳二爷，低声道：“看见没，三爷跟他媳妇儿蜜里调油呢——”
　　没有一个大男人想输给自己的弟弟，凌二爷也是个孩子脾气，“囡囡，别家都有的，我呢？”
　　二少奶奶嗔他：“你自己没手啊？”
　　凌二爷不太正经答：“都叫我看了，不是想以身作则啊？好囡囡，你也喂我一块嘛，总不能让我也丢了脸面……”
　　很快的，这边也吃上了点心。二少奶奶的手上有蔻丹，指甲尖红艳艳，蹭在嘴边，又被坏心眼的丈夫舔了口。她瞪，二爷就又装起了无辜，退退进进格外游刃有余。
　　甜腻氛围在一家子里蔓延开来，又不知怎的，凌二爷和自家大哥对上了眼……
　　大哥咳了声，看向自己端庄的妻，捡了块糕点凑过去。“太太，要尝尝吗？含章那边送来的点心。”
　　大少奶奶微微一愣，含蓄地想要用手接，又听见男人说，“你带着手套呢，不方便。张嘴，我喂你。”
　　女人有些羞的看了眼丈夫，还是没忍心当中拂了他的面子，缓缓靠过去，在上面轻咬了一小口。
　　老爷夫人看着自己儿子和妻子们的样子，倒是很轻松。大儿和大儿媳是指腹为婚的娃娃亲，二儿和二儿媳是一见钟情的姻亲，就是这个老三……
　　凌三爷不亏是受过新式教育的人，表现就是开放。一块点心吃完意犹未止，他又托着阿奴的手，半开玩笑舔起了他手上的碎渣。
　　温热舌尖划过掌心，弄得阿奴格外瘙痒，他压低了声音，急切道：“小玉，小玉你干啥啊，别老舔俺。”
　　“没有，就是不想浪费，浪费可耻。”
　　凌含章是蜜里调油了，把阿奴哄的一愣一愣，愿意张开个手心让他舔。
　　落在爹娘眼里倒成了惊悚时刻，原以为两个人不会那么亲切的，可谁知道……咋，咋就变成了这样呢？
　　古怪目光落在阿奴和三爷身上，持续了很久。堂会后不过一礼拜，凌老爷子就叫着凌含章去了堂屋，拿着很多照片，说要给他纳妾。
　　“为什么要纳妾？”凌含章警惕地看着自己父母，拄着拐后退了步。
　　凌夫人在他的腿上落了落视线，欲言又止。“含章啊，娘知道你和阿奴没有感情基础，阿奴是嫁进家里给你冲喜的。你不是想要自主婚姻吗？这不是给你选个可心的……”
　　“我已经和他成过亲了，阿奴很好，我不要其他人。”凌含章出言拒绝。
　　老夫人的目光微微颤缩，加了点痛心疾首：“你，那你和阿奴……你们两个到哪一步了？”
　　凌含章脑子转了半天没反过神来，皱着眉头看向母亲。难不成娘是个坏婆婆？还是说……阿奴没破身子被她知道了？要人数落，被看不起了？
　　“娘这话什么意思？”三爷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看着她僵硬的微笑，更觉自己猜的对了。家里定是嫌弃阿奴嫁入家里一年多了还无所出！所以连忙挡在前面：“自是该做的都做了……！！若你们想要让阿奴像二嫂嫂那样……那，那是我的原因，是我不能，为难他也没有用的。”
　　凌老爷子瞪大了眼，怎的都想不到凌含章知道了阿奴是男儿，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吹胡子瞪眼骂了两句，“孽缘，孽缘啊！”
　　“哪来什么孽缘？阿奴嫁给我了，就是我的妻。除他之外，我谁都不会有。爹、娘，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丢下这样一句话，硬气的凌三爷回了西跨院。
　　阿奴正在院里拿着把苞米喂鸡，自从成了亲，当时和他拜堂的鸡相公就被留了下来。原本是养在鸡圈里的，可架不住阿奴觉得对不起人家，到后来就抱过来，在院子里搭了个鸡窝，当宠物养着玩。
　　“咕咕，咕咕——”阿奴模仿着鸡叫，逗着那个很明显膘肥体壮，鸡冠子锃亮的大公鸡。
　　他看见凌含章一瘸一拐走进来，连忙丢下苞米迎过去。“小玉，小心点，别啃地上。”
　　近来，凌含章摆脱了轮椅，尽可能想让自己拄着拐走。他被扶着坐下，又捏了捏阿奴小手，还是因为和父母那边呕了气不太舒服。
　　他使了力气把人拉过来，急切吻他的嘴，啃的嘴唇上水光潋滟，喘着粗气问：“咱们什么时候把那事办了？”
　　阿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大白天的，小玉你说什么呢？俺不能……不能和你那个。”
　　“……”
　　想到自己在父母面前，为了让他们不怪罪阿奴，还认了个不能人道的罪名。凌含章注视着阿奴的脸，略略有点生气：
　　“不能和我？那其他人呢？你不会真在外面有姘头吧？亲嘴儿的时候勾着我的脖子，恨不得缠上来了，怎么一提到要上床就不行了？”
　　“唉，不是……俺，那个……”阿奴快把自己急背过气去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讨厌我？”凌含章问。
　　阿奴慌忙摇头，“不……不讨厌小玉。”
　　凌含章恨恨盯着他，快要把他吞下去了：“你不是处子，在外面和别人有过，怕被我发现？阿奴……我不是封建的人，你给我个痛快话，实话实说，我不嫌你的。”
　　他这话让阿奴更晕了，惊叫着从凌含章身边跳起来。“不是，诶呀……小玉不懂……”
　　凌含章又强调，“我真的不在乎，阿奴，一切我都依你的，可我想和你更进一步。我是男人，没办法对心爱的姑娘没有反应，你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