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小厮咋成了养夫郎？（古代架空）——林不欢

　　“我见过的字里，只有小公子的字这么漂亮。”容糯说。
　　“对了，你这个葫芦哥还没回来吗？”丁小圆问，“这都好几年了，我始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从来没见过。”
　　容糯听了这话也有些沮丧，“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他办什么差事啊？怎么成日在外头跑？”
　　“我不知道，他没说过。”
　　“这人可真奇怪，神神秘秘的。”
　　要不是有这些信和对方寄给容糯的金瓜子、银瓜子，丁小圆都要怀疑这“葫芦哥”是容糯胡诌出来逗他玩的。
　　另一边。
　　孙景行怀里抱着个插满了牡丹花的花瓶进屋时，卫无铮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祖父忍痛割爱，折了几枝牡丹花让我给你带过来。”孙景行将花瓶放到桌上，凑近了看卫无铮的书，“蛊虫……你怎么想起来看这种书了？想研究怎么给自己解蛊？”
　　“研究怎么给你下蛊。”卫无铮抬眼瞥他，“有一种蛊虫会让人变成哑巴。”
　　“你真恶毒。”孙景行后退了两步，拈起旁边那张书案上的一块果仁。那是容糯在卫无铮房里的专用书案，上头摆着的自然也是容糯的吃食，“东宫要办赏花会，我听说也给你下了帖子，去不去？”
　　“没兴趣。”
　　“你当然没兴趣，保不齐小糯米团有兴趣啊。”
　　卫无铮翻书的手指一顿，似是有些松动。
　　孙景行继续煽动，“我听说赏完了花还管饭呢，小糯米团那么馋，要是知道自己错过了东宫的宫宴，肯定要馋死了。”
　　“你要去？”卫无铮问。
　　“我问了祖父，他的意思是可以去。太子殿下这几年颇得陛下宠爱，他的面子也不好拂。再说了，他也不止一次帮过咱们的忙，这人情总得还吧？”
　　此前去宫宴那次，太子就斥责过当面挖苦卫无铮的谢家小公子。后来卫无铮和孙景行在听松书院设计那谢小公子时，太子也算是出了力的，否则谢持颐不会受到那么重的斥责。
　　“谢家与贵妃娘娘一个鼻孔出气，咱们已经把贵妃娘娘得罪了，自然也把四殿下得罪了。”四皇子是贵妃娘娘的儿子，如今与容糯一般年纪，“我听祖父那意思，咱俩可以与太子殿下适当走动。此番东宫既然给咱俩发了帖子，那说明在陛下眼里也是过了明路的，不算出格。”
　　卫无铮合上书，点了点头。
　　就当带小孩去见见世面吧。
　　容糯得知要陪着卫无铮去东宫，兴奋得不得了，头天晚上睡觉时就絮絮叨叨地朝卫无铮问东问西。
　　“只是看花吗？吃不吃宫宴？”
　　“不仅能吃宫宴，还能让你在东宫住上几日呢。”
　　“真的？”小孩信以为真。
　　“嗯，东宫的厨子还能给你做大肉包子。”
　　容糯这回听出来了，小公子又在哄他：“算了，吃不着宫宴也无妨，可以去看牡丹。我听园丁说，东宫有姚黄牡丹，还有那种碧色的牡丹，名贵的很，全京城只有东宫才有。”
　　卫无铮挑眉，他已经看过了容糯写给葫芦的信，知道这小团瓜心心念念想去看看碧色的牡丹长什么样。只是想到要带容糯出门，他难免焦虑。
　　赏花会肯定有不少人，届时他要去拜见太子，未必能时时看着容糯，万一小孩又不小心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或者被人欺负了呢？
　　卫无铮焦虑得半宿都没睡着，幸好他白日里出门要戴着面具和风帽，无人能看到他眼底的青黑。
　　容糯今日穿了身碧青色的缎面袍子，戴了一条同色的薄绸抹额，抹额上还镶了一颗珍珠。这是卫无铮给他梳头时特意挑的。此外，卫无铮还给小孩配了一条同款的腰带，腰带上同样镶了珍珠。
　　“啧。”孙景行一见到容糯就乐了，“你可真是个富贵小糯米团，比我穿得还花哨呢。”
　　他嘴上虽带着几分揶揄，却也明白卫无铮的用意。今日在东宫这样的场合，小孩身上的穿着间接昭示着身份。旁人也许不认识容糯，却不得不因为他这身装扮，而多几分尊重。
　　果然，一行人进了东宫后，就连引路的内侍口中都称三位小公子，估计是把容糯当成了孙景行或卫无铮带来见世面的堂弟或表弟。
　　“咱们今日这赏花会，特意给年纪小的少年们也安排了活动。”引路的内侍朝几人介绍，“往东园去是太子殿下主持的诗文会友，往西园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那劳烦公公先带咱们去西园瞧瞧吧。”孙景行道。
　　“好嘞。”那内侍依言带人去了西园。
　　东宫这花园打理得十分精致，园中不仅有牡丹，还有各色花卉搭配栽植，一眼看去错落有致，很是赏心悦目。但传闻中最珍贵的姚黄牡丹和碧色牡丹并不在园子里，多半是要留足了悬念在最后登场。
　　这西园中都是半大孩子，容糯丁小圆在这里玩尚可，孙景行和卫无铮戳在这里则显得有点突兀，像两个误入了孩子堆的大人。
　　“让他俩在这里玩吧。”孙景行朝卫无铮道，“让护卫跟着，出不了岔子。”
　　卫无铮略一犹豫，松开了牵着容糯的手，却立在原地没动。
　　“要不，我和小圆哥找个地方待着不乱跑，等你和表公子见过了太子殿下，再带我们去看碧色牡丹。”容糯感觉到了卫无铮的不安，主动给对方吃定心丸。
　　“不必。”卫无铮摸了摸容糯的脑袋，“你去玩吧。”
　　“嗯。”容糯得了允许，这才拉着丁小圆朝园子里走。
　　孙景行示意护卫跟上，又陪着卫无铮立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有内侍来请，俩人才跟着一道去了东园拜见太子。
　　这里是东宫，没人敢胡来。更何况容糯这身打扮和被卫无铮娇养出来的气质，一看就出身不俗，换了谁也不敢轻易欺负他。
　　孙景行所料不错，容糯和丁小圆进了那园子，立刻就有小孩过来找他搭话，态度十分友好。
　　“你是哪个府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一个小孩问他。
　　“他是定南将军府的。”另一个与容糯一般大的少年凑过来，正是容糯在国子学的同窗程武，“他和我一道在上舍读书，是我的同窗。”
　　容糯见到熟人，心中高兴，朝程武笑了笑。
　　“将军府的小公子吗？”
　　“不是，他是卫小公子的表弟。”
　　国子学的孩子们也不知是怎么传的，都认定了每日跟卫无铮一道读书的小童是他的表弟，尽管容糯解释过许多次，也没人信。
　　“我不……”容糯想解释。
　　丁小圆扯了扯他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多言。
　　“在上舍读书，那可够厉害的，你看着也就十来岁吧？”前头那小孩问他。
　　“我十一了。”容糯说。
　　“这么厉害，十一岁就进了上舍啊？”
　　“容糯读书很厉害的，字也写得漂亮。”
　　程武时常和容糯一起在藏书阁习字，因此对容糯的一手漂亮字十分羡慕，今日得了机会就朝旁人夸赞起来。
　　“字写得漂亮，那可要露一手了。”前头说话那小孩招呼一众小孩，“我二哥说了，今日要赏我一株姚黄牡丹。我不喜欢牡丹花，今日你们谁写字好的，都露一手，我把这株姚黄牡丹赏给他。”
　　容糯听他这番话略有不解，后来经程武解释才知道，这小孩竟是五皇子，与太子乃是一母所出。这孩子看着也是十来岁的样子，神情略有些倨傲，言谈却不叫人讨厌。
　　“你要写吗？”程武问容糯。
　　“他说话算数不？”容糯惦记那盆姚黄牡丹呢。
　　“自然，五殿下可从来不说大话。”
　　“那我写。”
　　容糯并不知道别的小孩书法如何，但机会摆在眼前，他不试白不试。若是赢了能白得一株姚黄牡丹，若是输了也没什么打紧，又不会少块肉。
　　五皇子一吩咐下去，立刻有内侍取了笔墨纸砚来。这孩子常年在东宫走动，随了太子的脾性，不爱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喜欢舞文弄墨。
　　五皇子命人磨了墨，自己先提笔写了一首关于牡丹的诗。小孩约莫是不擅作诗，写的是背过的诗，其他小孩见状都松了口气。
　　容糯也松了口气。
　　他字写得还可以，作诗也不擅长。
　　“到你了。”五皇子将毛笔递给容糯。
　　容糯看了一眼身边的丁小圆，接过笔写了一首《山中留客》。
　　“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五皇子看他写完，跟着读了一遍，“好吧，你这书法确实比我写得好。”
　　“多谢殿下夸赞。”容糯放下笔，规规矩拒行礼。
　　“那姚黄牡丹就送你吧，我看他们写得都不如你。”
　　其他小孩闻言纷纷叹气，都有些失望。唯有丁小圆和程武是真心为容糯高兴。
　　“殿下。”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个小孩站出来，“他不是将军府的小公子，他是将军府买了给卫小公子治怪病的小厮。”
　　“啊？小厮？不可能吧？”
　　“哪有小厮穿这么好的。”
　　“对啊，他字还写得这么好，怎么会是小厮？”
　　众孩小声议论，那“揭发”容糯的小孩拉着身后的小厮站出来，“我这小厮是在牙行街买的，他亲口跟我说的，当初和这个容糯还有旁边那个小厮住在一处。容糯被将军府买走了，那个圆脸小孩被太傅府买走了。”
　　“是吗？”五皇子看向容糯。
　　“是，我是小公子的书童。”容糯十分坦然，他本也没想冒名当个什么小公子，“在书院里时同窗们多有误会，我朝他们解释过，他们不信。”
　　五皇子看向程武。
　　“唔，容糯确实说过他是卫小公子的书童。可卫小公子待他极好，日日同吃同住……哪有谁会对小厮这么好的啊？”程武依旧不相信容糯是小厮，“殿下只看他身上穿的就知道了，你看这抹额上的珍珠，看着像是东珠呢。”
　　“他自己都承认了。”那小孩道。
　　“是不是有什么打紧？他字的确写得最好，那姚黄牡丹我就要给他。”五皇子朝容糯一笑，“一会儿赏花会结束，我让二哥差人亲自把牡丹送到将军府。”
　　“多谢殿下。”容糯又朝五殿下行了个礼。
　　一旁那小孩见状越发不忿，不明白五皇子为何要把那么名贵的牡丹，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厮。他不敢当面置喙，只能在背后中伤容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