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小厮咋成了养夫郎？（古代架空）——林不欢

　　“我可以自己吃。”容糯说。
　　“不可以。”卫无铮说，“你病刚好，没有力气。”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一旁的孙景行忍不住开口，“人家小孩嫌你喂得慢。”
　　卫无铮抬眸瞥他，眼底透着“爱看看不看出去”的警告意味。孙景行大度，又念及他失血过多如今嘴唇都还是白的，懒得与他计较，掀开门帘出去了。
　　“小公子。”容糯将嘴里的蒸蛋一口吞了，看向卫无铮，“不用吹，不烫的。”
　　小孩病了数日，一直没好好吃过东西，每顿饭都是勉强吃几口。今日好不容易恢复了食欲，卫小公子又在这磨磨蹭蹭，每一口恨不得都要走一遍流程才能送到小孩嘴边。
　　可把小孩馋坏了。
　　“你病刚好，不能吃太多。”卫无铮铁面无私，语气和动作极近耐心，却只给容糯吃了半碗蛋羹，又挑了两颗清炖丸子和一颗芋头喂给他，“要喝口汤吗？”
　　“好吧。”小孩没吃饱，有点委屈。
　　卫无铮汤也只给人喝了两口，而后就剥夺了小团瓜继续吃饭的资格。
　　用过饭，钱大夫过来给两人诊脉。容糯的脉象依旧平稳，卫无铮则因为失血太多显得有些虚弱。他这种情况只能慢慢补，休养一两个月才能彻底补回来。
　　“其他小孩怎么样了？”卫无铮问。
　　“前天又走了一个，但从昨天到现在，没再出现恶化的情况。太医们说，这次应该是控制住了，不知道是不是新的方子起了作用。”
　　钱大夫这两日闲着无事，就去了偏院给太医和大夫们帮忙。根据他的了解，这次疫病没挺过去的小孩，大多是第一天就发病的，后来陆续发病的孩子，相对没有那么凶险。
　　而头一天发病的小孩中，容糯是唯一活下来的。
　　“走了，是去哪里？回家了吗？”容糯问。
　　“呃……”钱大夫看了一眼卫无铮。
　　卫无铮捏了捏容糯的小手，“嗯，书院将他们送回家了。”
　　“哦。”容糯点了点头，并未起疑。
　　他年纪小，没经历过疫病，也没听说过类似的事情，不知道疫病究竟有多麻烦，又有多凶险。他只当其他小孩也和自己一样，病了几日喝了药就会好起来。
　　“容糯现在恢复了不少，不好一直窝在屋里，白日里无风的时候，最好是让他出去溜达溜达，晒晒太阳透透气。”钱大夫朝卫无铮叮嘱。
　　小孩还是得晒太阳，呼吸新鲜的空气，才能好得更快。
　　“嗯。”卫无铮应下。可此事他无法亲力亲为，只能拜托孙景行。卫小公子一百个不放心，亲自帮小孩穿上披风，生怕人吹着，直到把人裹严实了，才交给孙景行。
　　“哎呀，这回可是没法再让你抱着了。”孙景行不知为何，竟是有些得意，一脸期待地牵着容糯出了门。可走出没几步，他就发觉自家表弟竟是撑着伞跟在了后头。
　　“我就领着他转一圈，你何必呢？”
　　“你走慢些，他腿短。”卫无铮冷声提醒。
　　孙景行牵着容糯，当面嘀咕卫无铮，“听见了吗？他说你腿短。”
　　“唔。”容糯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腿，确实不长啊，小公子没说错。
　　外头阳光正好，容糯走了半圈有点累，孙景行就领着他坐在花坛边的石阶上晒太阳。卫无铮撑着伞立在背阴的地方看着，像一颗树在看着一株花苗。
　　小花苗刚经过风雨的摧残，今日终于重新振作，枝条和叶子迎着阳光摇曳，鲜活又脆弱。树在发愁，不知将来该如何才能为小花苗挡住所有的风雨。
　　容糯病渐渐好转，觉就没那么多了。入夜后，他依偎在少年怀里，时不时就会翘起脑袋看一眼门帘。晚上有风，风一吹门帘就会动，容糯就总以为是有人要进来了。
　　“害怕？”卫无铮问他。
　　“不怕。”小孩往卫无铮怀里拱了拱，“小公子，咱们的门不修好吗？”
　　“书院还在禁封，外头的木工没法进来，可能要再等几日。”卫无铮扯了被子把容糯裹好，“明日让人弄些木头来，我试试吧。”
　　“你会修门？”容糯惊奇。
　　“不会可以学。”
　　卫无铮从前不会的事情可太多了，在遇见容糯之前，他不会与人好好相处，甚至连好好说话都不会，经常一句话就呛得卫平章气闷好几天。
　　但渐渐的，他就学会了。不止学会了好好说话，也学会了哄小孩吃饭、睡觉，学会了给小孩洗澡、擦身。也许明天，他就能学会修那扇被野猪拱坏了的木门。
　　“小公子。”容糯小手在卫无铮身上摸了几下，忽然说，“你怎么瘦了？”
　　“过几日就好了。”一连数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容糯，再加上十五那夜失血太多，令卫无铮元气大伤。但现在一切都好了，只要容糯能好好吃饭睡觉，卫无铮自然也会好起来。
　　次日，卫无铮便朝孙景行说了要修门的决定。
　　孙景行这几日也闲得发霉，闻言十分兴奋，先是给小厮递了话让人去找修门的木料，又去找书院那个会木工的师傅借了工具。
　　两个少年人虽是高门贵府出身，却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俩人对着坏掉的门板和门框琢磨了半晌，又是量尺寸又是画图，不多时就琢磨出了门道。
　　“门框这条木头要全部拆下来，换条新的。门板不用换，在这边补上一块，钉紧了，说不定比原来还结实呢。”孙景行不让卫无铮干力气活，自己又是锯木头又是爬梯子拆门框。
　　卫无铮则负责更精细的活计，在门框和门板的连接处，又削又锉，弄出了榫卯。
　　“可以啊。”孙景行赞不绝口，“将来咱们两家要是都落魄了，你出去干木匠也能养活自己。”
　　“掌嘴。”卫无铮瞥他。
　　孙景行嘿嘿一笑，忙呸呸呸三下避谶。
　　容糯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两人忙活。没想到这俩少年竟真的合力把木门修好了，且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孙景行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朱砂，还在修补的门板上画了朵花，并声称朱砂辟邪，挡病挡灾。
　　至于他想辟的究竟是哪门子的邪，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命运残忍也仁慈。
　　这次的疫病来势汹汹，却没有大肆蔓延。大部分小孩都在书院和家人的呵护下，躲过了一劫。不过朝廷十分谨慎，在所有染病的小孩康复后，又将各家书院封锁了足足月余，才将孩子们放回家。
　　书院解禁这日，卫平章和孙景惟亲自来接人。
　　两人远远看到卫无铮和孙景行一左一右牵着容糯的手出来，迎上前去，一个去接卫无铮手里的伞，一个去抱容糯。然而卫无铮却牵着小孩没松手，自己亲自把小孩抱起来放到马车上，这才跟着上去。
　　“见着了吧？”孙景行跟在后头撇嘴，“人家现在可宝贝着呢，吃饭睡觉都要抱着，别人可别想插手。”
　　卫平章和孙景惟相视一笑，都没说什么。经历此番磨难，卫无铮对容糯生出点患得患失的情绪，并不奇怪。人在面临失去时，总是会变得格外紧张。
　　就连他们也是一样，从前盼着弟弟这般那般，如今再见着人，什么期望也没了，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谁也别少了。
　　兄弟四人外加容糯，分乘两辆马车回去。
　　“这不是回将军府的路呀。”容糯被卫无铮抱着，趴在窗边朝外看，“怎么往这边拐了？”
　　“是去我家的路吧？”孙景行瞅了一眼，“你俩病了这么一场，祖父肯定担心坏了，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得见一面才能放心呀。”
　　孙景行所料不错，马车果然直奔太傅府。孙太傅早早就拄着拐棍儿在府门外候着，一脸期盼。
　　马车停下，卫无铮将容糯抱下来，一撩衣摆跪在地上朝孙太傅行了个大礼。
　　“孙儿不孝，叫外祖父挂心了。”卫无铮脑袋重重磕下去。
　　容糯不明所以，也乖乖跪在后头跟着磕头。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孙太傅将人拉起来，眼眶不由湿润，“好孩子，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这几日，老人家确实颇为揪心，他这一生子孙满堂，最让他挂心的孩子就属卫无铮了。但他对卫无铮的疼爱也不是没有来由，这孩子自幼聪慧，能文善武，胆识过人。
　　哪怕是这一次，卫无铮的举动也没让孙太傅失望。选择留在书院中，尽管冒险冲动，但对于有喂血之恩的小童，没有为了保全自身而弃之不顾，这何尝不是有情有义？
　　这样的孩子，孙太傅不忍苛责。
　　太傅府今晚摆了宴席。容糯觉得这里头没自己的事儿，扭头就想去找丁小圆说话，却被卫无铮拎着后颈一把拽了回来。
　　“去哪儿？”卫无铮问他。
　　“我去找小圆哥。”容糯说。
　　“吃完饭再去。”卫无铮攥着小孩的手不松，容糯只能跟着他进了饭厅。病了一场的容糯，依旧记着规矩，并不往前凑，乖乖立在卫无铮身后。
　　“过来。”卫无铮伸手，待容糯走近时，便抱着小孩坐到了自己腿上，就像两人在耳房中时一样，打算亲自喂饭。
　　“小公子？”容糯有点茫然。他病着的时候，小公子说他没力气，不让他自己吃饭。可是现在他已经好了啊，怎么小公子还是要抱着他，不让他自己吃？
　　“不想在这里吃吗？”卫无铮看着容糯，“想回去吃？”
　　在场众人除了孙景行，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副场面，不由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将军府和太傅府一直以来都没将容糯当成寻常小厮看待，他的吃用都是比照着卫无铮来的，甚至因为嘴馋，吃得比卫无铮更好。
　　但让卫无铮抱着喂饭，这实在是……有点新鲜。
　　“来来来，小糯米团坐这儿。”孙景行将椅子推到和卫无铮紧挨着的位置，从表弟腿上把小孩拎起来，放到椅子上。怕容糯个头矮够不着桌子，他还让人拿了个坐垫给容糯垫着，“咱们坐椅子多宽敞，是吧？”
　　容糯朝他一笑，依旧没太弄懂现场的氛围，只乖乖坐着。
　　众人竭力表现得自然，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错愕或震惊。孙太傅动了筷子，旁人便也纷纷跟着动筷，离得近的卫平章主动给弟弟夹菜。
　　“来，小糯米团爱吃肉。”孙景行给容糯夹菜。
　　卫无铮却抬起筷子挡住，“他得先吃菜再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