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卧底那些年（古代架空）——森木666

　　村中屋舍罗列有序，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干净清爽，若非四周静得出奇，决计看不出这是一个无人的村寨。
　　“奇怪……”温瑾纳罕，“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各家门窗俱都大开，似是集体外出务农了。”
　　欧阳独秀眯了眯眼：“此地离玄牝宗很近，这些村民无故消失，或许与玄牝宗的人脱不了干系。”
　　温瑾心存侥幸地说：“我去看看村中是否还藏有生者。”
　　偌大的村落，不可能没有一个能藏身的地方，他折来一根树枝握在手里，从村头的人户开始搜查。
　　兰玉朗道：“我们也去找一找。”
　　欧阳独秀点头应道：“教主小心。”
　　三人分头行动，挨家挨户地搜寻，半柱香后聚在村中一条岔路口，各自摇了摇头，均一无所获。
　　就在此时，兰玉朗身后那户人家门前的一口陶缸内传来细微的一声轻响，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将过去，见那陶缸用一面锅盖盖着，遂警惕地靠近。
　　欧阳独秀微一弹指，真气自指尖迸发，瞬间击飞了锅盖，温瑾延颈瞧去，里面居然藏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小丫头。
　　这丫头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身躯蜷缩在缸内，乌黑的眼眸里盈满了恐惧。
　　观其穿着，应是灵泉村唯一的活口。
　　温瑾即刻问道：“小姑娘，你叫甚么名字？可知村中之人都去了哪里？”
　　小丫头浑身颤抖，眼角蓦地涌出两行泪珠。
　　“他听不懂汉话。”兰玉朗缓步来到缸前，用苗语询问了一番，小丫头啜泣地说了几句话，温瑾听不明白，只能求助般看向欧阳独秀。
　　欧阳独秀解释道：“她叫杳杳，半个月前村子里来了一群红袍客，将村民们都抓走了，她侥幸被阿妈塞入衣柜躲过了一劫。”
　　“红袍客？”忆起那晚两宗围攻执天教时，玄牝宗的弟子便是身披红色斗篷，“果真是他们！如此看来，昨晚那位寡妇的儿子失踪定然也与玄牝宗有关。”
　　欧阳独秀道：“咱们继续走吧。”
　　温瑾看着杳杳，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
　　她能苟活这么久，证明玄牝宗的人未再来过，留在此处或许是安全的，待除掉玄牝宗这个祸害后，再另行给她安排生路罢。
　　思及此，他对兰玉朗道：“大哥，你且告诉她，让她安心待在村中莫要乱跑，过些时日我们就回来接她。”
　　兰玉朗依言将他的话倾数转述，三人启程时，杳杳从缸中爬出，叫住兰玉朗，从手上取下一串银铃，递给了他。
　　杳杳用苗语说道：“大哥哥，如果你看见我阿妈了，就把这串铃儿交给她，告诉她我在灵泉村等她回家。”
　　兰玉朗迟疑了片刻，伸手接过银铃：“好。”
　　申末酉初，三人抵达黔灵山麓，与欧阳独秀手下的精英弟子汇合。
　　玄牝宗建在黔灵山半山腰处，山麓的村落荒无人烟，想来此处的村民亦遭玄牝宗的毒手了。
　　众人潜伏上山，至宗门外隐匿踪迹。温瑾和兰玉朗躲在一棵树冠内，耳语道：“大哥，我们得伪装成宗内弟子才有机会混进玄牝宗。”
　　兰玉朗道：“欧阳独秀的易容术出神入化，由她给你我改头换面，更易潜入。”
　　温瑾想到欧阳独秀目下的村妇模样，不由浅笑：“行。”
　　入夜后，宗外弟子换值，温瑾伺机折下几片树叶，凝聚真气瞬发而出，登时将几人击杀毙命。
　　欧阳独秀用长鞭卷过尸体，扒下他们的衣物丢给了温瑾和兰玉朗。
　　温瑾麻溜地套在身上，回头见兰玉朗捧着衣衫不为所动，便知他洁癖又犯，低声劝道：“大哥，忍忍就好了，咱们可是在为民除害、造福苍生呢。”
　　兰玉朗喜洁，自是不愿穿死人的衣服，但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被迫更换了衣裤。
　　温瑾拾起地上的武器，转头朝玄牝宗正门走去，手臂冷不防被人拽了一把，他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兰玉朗抱在了怀里。
　　兰玉朗把脸埋在他颈侧，贪婪地吸了几口气。
　　温瑾愣怔道：“大哥你……做什么？”
　　兰玉朗闻着他身上的气息，逐渐压下了心头的不适与厌恶，转而松开他，淡声道：“走罢，去当值。”


第43章 千丝悬骨纵敌径，肝肠一曲祭骨箫（三）^^……
　　几十号人想要一齐混进宗门绝非易事, 只能借由当值的机会分批替换。
　　子时换值后，温瑾和兰玉朗成功进入了玄牝宗。
　　玄牝宗初立不久，内中布局与执天教略有几分相似之处，眼下夜深人静, 除了巡逻的守卫外, 见不到任何闲杂人。
　　他二人在宗内无头苍蝇般乱撞, 忽然被几名巡逻的守卫叫住了：“站住——你们俩在这儿做甚？”
　　守卫说的是苗语, 温瑾听不懂，只能靠兰玉朗来化解。
　　兰玉朗叽里咕噜回应了一句，而后对温瑾低语道：“快装病。”
　　温瑾“砰”一声倒了下去。
　　巡逻守卫见状疾步走来，一人蹲下，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被他惊人的体温骇了一跳：“果然有病。”而后对另两人道, “快扶他回去。”
　　不知寝室在何处的兰、温两人计谋得逞，在巡逻守卫的带领下来到西首的一座阁楼前。
　　此阁楼临崖，崖下便是黔灵山山麓，只因太过险陡，纵是轻功卓绝的高手也无法自由来去，反而成了一道天堑。
　　温瑾被扶进房内，宽而长的通铺上正躺着七八名赤膊弟子, 空气中浮荡着若有若无的汗臭味。
　　众人睡得极沉, 未被惊醒, 这几名巡逻守卫也不在意温瑾的死活, 将他送回便离去了。
　　屋内昏暗无光，空气恶臭难闻，兰玉朗站在床前，身体隐隐在发抖。
　　遽然, 一只炽暖的手勾住他的指头，将他拉到左侧临墙的空位处，两人和衣躺下。
　　温瑾知他畏黑，便将他紧紧抱住，贴在耳畔细声宽慰道：“大哥别怕。”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但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温瑾奇道：“你为何如此畏惧黑夜？”
　　兰玉朗沉吟良久，哑声开口：“家父家母被杀那晚，屋内无光，哀嚎声震彻四野。我躲在床底未敢出声，任由鲜血漫至身下，洇透我的衣衫。
　　“此后十余年内，那种温热、黏腻的触觉总在梦中出现，挤压我的胸腔，怎么也挥之不去。”
　　温瑾闻言，心口莫名滞涩：“大哥，以后我陪你。”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
　　温瑾暗暗吐舌，贴着兰玉朗合眼入眠。
　　如此过了三日，执天教众人均已进入玄牝宗，温瑾和兰玉朗也摸清了宗内各职司的居所和日常动向，并在后山的一处涵洞外发现了多只巨型陶罐，陶罐四周毒虫遍布，还有无数干涸的血迹。
　　女扮男装、贴着胡髯的欧阳独秀道：“这些陶罐是炼尸的容器。”
　　温瑾愕然地看向她：“炼尸？”
　　欧阳独秀说：“元野是炼尸高手，他不仅能将死尸炼成杀人的利器，还擅于炼制活人。那尸傀贺还舟便是他的得意之作。”
　　温瑾思忖片刻，后背蓦然发凉：“莫非灵泉村的村民……”
　　欧阳独秀点了点头：“极有这个可能——活人炼成的尸奴远比死人更易操控，战斗力也更强大。但灵泉村的村民人数终究有限，所以他们现在开始将魔爪伸向其他村寨了。”
　　温瑾疑惑道：“贺还舟既是死的尸傀，为何如此厉害？”
　　欧阳独秀道：“贺还舟剑法卓然，曾在中原武林大会上夺得‘七星圣剑’的美誉，自然有别于普通尸奴，且元野在他体内种下了蛊虫，为两人连命，只要元野不受到伤害，贺还舟怎么都死不掉，即使身躯被大卸八块，元野也能将他重新缝合，与从前无异。”
　　温瑾倒吸一口冷气：“好狠毒的手段。”
　　“咱们这些魔教中人若不狠毒些，如何在江湖上立威？”欧阳独秀揶揄道，“莫非你还想学那些正道人士行侠仗义拯救苍生？”
　　温瑾：“欧阳祭司多虑了，我也心狠手辣。”
　　欧阳独秀白了他一眼，续道：“段九渊炼尸的目的无非是攻打执天教，此事决计不能让他得逞。白日里人多眼杂，不易行动，咱们晚上再来探个究竟。”
　　兰玉朗注视着那口涵洞，腕间的飞霜榴火兀自颤动了一番。
　　正这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三人立时寻了处隐秘之所藏身。
　　“炼了大半个月，这些尸奴也该炼成了。”从小径走来了两名红袍弟子，其中一人埋怨道，“元右使每天派咱俩来添药，我都快被那些活尸的臭气给熏死了，况且咱们又不是他的手下，干么要吃这种苦！”
　　另一人告诫道：“嘘——你小声点！若教右使大人听到，咱俩都得没命！”
　　身型稍胖的弟子嗤道：“这里并无旁人，你怕甚？以前在执天教时，咱们畏惧兰教主的杀人手段，如今叛来玄牝宗，更是如履薄冰！”
　　瘦弟子叹息道：“是啊，兄弟们跟着宗主出生入死，可一旦有人犯了错，就要被元右使投入罐中炼成尸奴，与兰玉朗相比，宗主和元右使更不好惹。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留在执天教！”
　　胖弟子道：“谁叫咱们身份低微呢？若能爬上左右二使的位置，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惧！”
　　两人一面怨哉一面朝炼尸罐走近，一人揭开罐盖，另一人则捂住口鼻迅速往罐中倒入几滴绿色的汁液，霎时间，毒烟四起，周遭的毒虫嗅到了气息，风驰电掣般爬入陶罐内。
　　那些陶缸巨大，温瑾等人瞧不见内里是何光景，眼睁睁看着周遭的毒蛇、毒蝎和蜈蚣钻进陶缸，缸中中瞬即传出几声“呼呼”、“赫赫”的浑浊闷响，仿佛人类在濒死之时发出的呐喊。
　　涵洞前的空地上摆放着十五口陶缸，两人依次将毒液滴入缸中，来到第十四口陶缸时，不禁纳闷：“咦——这里面怎么是空的？”
　　话甫落，一道掌风击中两人的后背，两人未及防备，惨叫着跌入缸中。
　　温瑾心下一凛，下一瞬，便见元野含笑走来，从袖中掏出两瓶蓝色药水。
　　“元、元右使！”那身型稍胖的弟子吓得面色苍白，颤巍巍地趴在缸口，“元右使！小人不知如何得罪了您，还请您大发慈悲饶我们一命！”
　　元野冷笑道：“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大发慈悲。”
　　另一人哭着哀求道：“元右使，求您放了小人，小人定当为您肝脑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