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哪怕忙得昏天黑地，一回到御河，看到乔夏扑过来叫自己薄姨，薄挽卿也就不觉得多累了。
　　可如今，她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没有人会带着杜姨做的汤羹，突然敲响办公室的门。
　　又幼稚地将她的文件都推到一边，严肃板起一张小脸，让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工作。
　　没有人会抱着一堆功课，坐在她身边一笔一划认真完成作业。明明家里书桌宽大，可偏要跟她挤得很近。
　　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眼电脑屏幕，对着晦涩专业的公文字眼皱皱鼻子，再说一句“薄姨好厉害，竟然能看得懂这些东西”。
　　没有人会在落雪天气，抱着一只毛绒猫咪挤进她的卧室里。一边拖长了声音，一边眨着眼睛问今晚能不能一起睡。
　　然后小小地欢呼雀跃一声，蹦蹦跳跳扑进她的床上，又钻进她怀里。
　　薄挽卿生性冷淡，却不得不承认：
　　她喜欢和乔夏拥抱。
　　那是十多年的漫长相处里，足以填满她一切孤寂的温热。
　　只是如今，缺了这份不会再有的温度，薄挽卿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想起上半年里，女孩外出商务的好几次行程都遇见雪天，时常发微博与粉丝分享。
　　那几次远在北方城市的雪夜，乔夏睡得还好吗？
　　她不敢问。
　　因此，哪怕明知道不应该，薄挽卿依旧使用了这个本被舍弃微博账号，将乔夏的动态当做逃离现实、暂且麻痹的慰藉。
　　唯一能骗自己的，就是这个账号都是岑秋宁在打理。
　　也自欺欺人地想着，自己这样做，或许也不能算是关注女孩的动向。
　　从落地窗回到桌前。
　　薄挽卿没急着处理工作，顺着那条推送点进微博。
　　点入最近访问的第一位头像，再到第二位工作室账号，紧接着第三位助理账号……逐一看过去。
　　以乔夏的营业频率，几个账号加起来，至少会有一条更新。
　　四个小时之前，女孩的主页更新一条九宫格，配文：
　　「大家不用太担心喔，只是前几天小小地崴了一下。
　　都怪我不小心>_<
　　现在已经恢复啦，下次也会注意一点的！[贴贴emoji]」
　　看清这行文字的刹那，呼吸一顿。
　　薄挽卿毫不迟疑切换软件，却在即将点进置顶的前一秒，又堪堪收回指尖，眉眼拢着克制的隐忍意味。
　　她静静等了几秒。
　　等理智回笼，重新浏览超话内容，才知道是乔夏录制综艺时脚踝意外扭伤。
　　原本节目组将事情遮了下去。
　　直到今天傍晚工作人员和朋友的聊天记录流出，上了热搜，女孩这才出来发微博安抚粉丝。
　　这档节目是平台自制综艺，与当初那档《百分百偶像》归属同一视频平台，不过属于素人舞蹈竞技类选秀。
　　一共四位导师，乔夏和明韶就是其中之二。
　　前些日子已经录制了第一期，预计下周五正式开播。
　　如今各种选秀综艺轮番开播，打造“偶像”的舞台越来越多，好苗子早已经一轮轮淘洗出来，剩下的热度也一届不如一届。
　　国内一向不缺歌手类型的竞技综艺，像这种重心只放在舞蹈上的综艺寥寥无几。
　　若是能一炮而红，确实是又开辟出一条新的赛道。
　　只是如今节目还没开播，其中一位导师就先受了伤，还不知道导演组当时是如何处理，现在乔夏的恢复情况又怎么样。
　　屏幕还停留在超话界面，流传出来的不止聊天记录，还有偷偷拍摄的图片：
　　乔夏被几位工作人员围在中间，抬高的脚踝缠了层绷带，覆着冰袋。
　　见此，薄挽卿不由蹙起眉梢。
　　以往她对娱乐圈关注不多，只有当初乔夏参加选秀时，才分出精力特意留意这方面信息。
　　倒是依稀记得，薄氏在这家视频平台的股份不算少。
　　她想，有空还是要亲自去一趟，提点一二。
　　综艺做不做得出热度并不是第一要务。
　　至少得保证艺人安全。
　　-
　　两天后，周三下午。
　　行程终于被排开，薄挽卿亲自抵达平台的总部大楼。
　　“薄总，您这趟亲自莅临，实在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
　　大楼门口，前来接待她们的总裁约莫四十岁上下。
　　骆靖穿着白色西装，卷了两道的袖口落在臂弯下方，言谈举止都格外客气，一副书卷气模样。
　　她大了薄挽卿将近十岁，但在女人面前，气势竟然隐隐被压了一头。
　　这次薄挽卿过来，并不是什么正规视察。
　　一切低调行事，只打算与对方聊一聊那档综艺的相关事宜。
　　乘专梯上到顶楼会客室，女人亲自将她请进去，几位随行助理留在门外。
　　“薄总，不知道您今天来是——？”
　　骆靖将沏好的茶递过去，将话头留给面前清致冷淡的女人。
　　“我看到那档综艺的消息了。”
　　薄挽卿开门见山：“平台对艺人的保护措施，要做到位。”
　　女人心知肚明，这是薄总兴师问罪来了。
　　也是，上次她与薄挽卿见面，还是当初乔夏参加《百偶》。
　　薄挽卿私下约见她时，径直说女孩是自家小辈，在节目里不必照拂得太明显，但也绝对不能受了委屈。
　　好在乔夏这次扭伤并不严重，处理也及时。
　　节目组汇报上来时，知道乔夏背景深厚，骆靖还特意去休息室慰问了几句。
　　见女孩和经纪团队那边都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她才放下心来。
　　却不想时隔好几天，薄总却亲自找上门。
　　骆靖揣度着她的语气，忙不迭保证会加强对艺人的保护。
　　节目涉及舞蹈竞技，担心艺人或者学员突发意外受伤，本身就配有专门的医疗组。
　　薄挽卿听完，却犹嫌不够。
　　大手一挥，医务人员和设备的档次都升了不止一倍，这才拧着眉勉强放心。
　　自然，也顺便追加几项对这档综艺的赞助冠名，广告和口播都指定乔夏。
　　无一例外是倾天投资的品牌，不会让女孩联想到她身上。
　　公事商议完毕，骆靖起身送她离开。
　　电梯抵达一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就见到大厅里正在团团簇簇地围着一大堆人，有些吵嚷。
　　薄挽卿目力好，几乎只是一瞬间，便看清不远处人群里最显眼的那抹粉发。
　　视线不由顿了几秒。
　　助理凑上来耳语几句，骆靖才恍然陪笑：
　　“真是赶巧了，那档综艺今天来总部扫楼，几位导师们都在那边呢。”
　　艺人的影视或者综艺开播，来平台总部扫楼宣传是隔三差五就有的事，并不少见。
　　骆靖身为总裁，自然不可能记得这种小事。
　　只是，当初薄挽卿好几次亲自抵达选秀现场，都是特意来看望乔夏的。
　　她福至心灵，终于明白薄挽卿今天亲自过来的缘由：
　　除了不久前商议的赞助和医疗配置改善，也是为了顺便见一见乔夏。
　　而她差点就将薄总送出门了。
　　骆靖不动声色按下思绪，她们一行人站在电梯旁，在喧闹的一楼并不显眼。
　　看不出薄挽卿的表情喜怒，她主动道：
　　“薄总不如回我的办公室稍坐一会，待会等这边结束，让她过来见您？”


第55章 偶遇
　　“…不必，我还有工作要忙。”
　　薄挽卿眼睫微垂，轻声道：“也不用跟她提起今天的事情，只当我这趟是来商议赞助。”
　　骆靖虽然不明白，却也自觉应下。
　　送薄挽卿离开，当然是要从一楼大厅正门。
　　有安保和助理疏散人群，在她们交谈的几句话里，已经清出一条不窄的过道。
　　薄挽卿步伐稳当，不疾不徐往前走。
　　只是再怎么试图避开，也无法全然让女孩的身影从视野里挪去。
　　她看见乔夏和明韶并肩站在一起。
　　似乎是合照环节，两人在人群里彼此贴得很近。
　　乔夏正靠着明韶的肩，和她耳语几句什么，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然后这对年岁相近，气质也搭衬的年轻女孩同时举起手，朝着面前的诸多镜头一致比心。
　　朋友常有的合照动作，算不了什么。
　　薄挽卿想，以往女孩和其余艺人合照时，比这更亲昵的姿势也有。
　　再走几步，就能越过眼前这一片人群。
　　只是，侧边又传来一阵尖叫。
　　薄挽卿不可避免地顺着声音看过去，不少女生已经激动地连连晃着身旁人的胳膊。
　　透过人影缝隙，她看见明韶正曲起单膝，亲自蹲下身，替女孩将散开的鞋带系好。
　　再站起身，又顺手揉了揉乔夏的发顶，看起来要多亲近就有多亲近。
　　小满穿的是短裙，明韶是裤装。
　　为了避免走光，帮朋友系鞋带不过是顺手而为，有什么尖叫的必要。
　　以及，旁边跟着那么多助理，哪里就轮得到这小孩如此上赶着显眼，俞诗莫不是没跟过来？
　　听见人群里的尖叫声和不断起哄的“‘韶夏’是真的！”，而话题中的两人都是笑着打招呼，全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薄挽卿挪开视线。
　　步伐更快了些。
　　等回到车上，她摸出手机，想给何曼发些什么。
　　只是边框压在掌心，带起微不可察的痛意。
　　薄挽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指尖无意识抵着掌心时，不可避免留下了压痕。
　　她再度往椅背靠了靠。
　　睁开眼，看到和何曼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半年多前。
　　那是有一次没等到乔夏回复，她特意发消息询问何曼，才得知女孩是跟着表演老师学得太入戏。
　　过了预定的下课时间，还呆站在原地体会角色情绪。
　　「夏夏悟性很高，就是偶尔会有出不了戏的情况，不过老师和我们都会时刻盯着她的状态。」
　　重新看向当时收到的这行字，视线微沉。
　　薄挽卿对演戏了解不多。
　　早些年只在薄云辞拍摄剧情MV时探过班，听她大聊特聊过。这几年乔夏正式学表演，她也在饭桌上听女孩讲过一些理论知识。
　　出戏入戏，是演员的基本功。
　　可那是在片场，在一众工作人员和无数机位面前。
　　再怎么入戏，等演员意识到自己所处环境，也能很快将情绪抽离。
　　如果是日常里时时刻刻的演戏呢？
　　对于乔夏来说，是否更有可能分不清现实和扮演的区别，将情绪混到一起。
　　又或者，这些只是娱乐圈里惯用的那些手段，为了热度互相配合。
　　这是薄挽卿第一次，试图将人性和逻辑一层层厘清，再套在乔夏身上，试图凭借着她对女孩十多年的了解，分析出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