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不久后，又熟悉到互换联系方式。
　　聊天话题在每晚的游戏对局里一点点延伸，从手游，到现实生活。
　　她知道女人二十六岁，工作忙，经常需要出差。打游戏的时间也不固定，有时半夜，有时白天。
　　等对方顺口问到她的日常，明韶却犹豫了下，鬼使神差地说了谎。
　　她谎报了年纪，比实际大三岁。
　　还记得当时女人温温柔柔的笑声从耳机里递进来，说自己也有个侄女，比她小一些，才十五岁。
　　明韶笑着应答，却忍不住心虚。
　　因为她的实际年纪，同样也只有十六。
　　很长一段时间，明韶都想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骗对方。
　　明明只是游戏搭子的关系而已，难道是……担心女人觉得自己太小，以后不跟自己打游戏了？
　　也许是。
　　可她骗不了自己。
　　明韶开始无意识循环那位歌手的专辑，听那位歌手的访谈，只因为两人声音格外相似。
　　甚至连麦的时候…也下意识将歌手的脸代入屏幕对面。
　　意识到这一点时，明韶吓得不轻。
　　她不止喜欢上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还僭越到用明星当代餐。
　　这太坏了。
　　明韶将手机里有关薄云辞的内容删得一干二净，弹出的推送一律选择不感兴趣，又安安分分收好心思，和女人做了一年多网友。
　　直到去年高考完，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和对方试探暧昧。
　　出乎意料的是，女人不仅回应了，还同样表达好感，答应和她进一步互相了解。
　　正式确定关系的那一天，明韶刚满十八岁不久。
　　一个月后，她们约定在一家提前包场的茶餐厅里，网恋奔现。
　　她们没有互换过照片，称呼也是网名。
　　见到真人的那刻，明韶怔愣当场。
　　原来她的网恋对象，和那位歌手不是声音相似，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当初代餐的那张脸切切实实出现在面前，比照片还要漂亮许多倍。
　　女人就弯着眼，对着她笑得温柔，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女朋友，薄云辞。”
　　明韶到底只有十八岁。
　　被突如其来的事实冲击得晕晕乎乎，下意识昏了脑袋，自我介绍完之后，一顿饭全程只会傻笑。
　　等薄云辞要送她回学校，街景越来越熟悉，也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临下车前，明韶犹豫了下，还是将自己谎报年纪的事情如实相告。
　　这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她很清楚。
　　现在自己都已经成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偷偷瞥了眼薄云辞和自己牵在一起的手，明韶暗自乐观地想着。
　　可薄云辞的反应却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女人神色是显然惊愕，温柔的语气转成严肃，认真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等明韶斟酌话术，将谎报年纪的原由和心理活动道明，薄云辞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一贯的修养让她不曾表露什么，只说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明韶惴惴不安等了一天多，次日晚上，薄云辞再次邀请她见面。
　　原本以为这件事可以被揭过去，明韶知道骗人不对，已经想好怎么道歉。
　　却不想刚上车，就听薄云辞提出分手。
　　从差七岁变成差十岁，倒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薄云辞说，想到明韶还没成年的时候，自己已经和她开始暧昧，就没办法面对自己的良知。
　　她最厌恶欺瞒。
　　从谎言开始的恋情，她会一直心存芥蒂，不适合再继续下去。
　　薄云辞做足了体面。
　　分开是见面提的，好让她们这段初恋有始有终。
　　哪怕欺骗在先，明韶也没听到一句重话，仅仅是被提出分手。
　　卡里还被转进了一大笔钱，女人说，当做明韶在她车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弥补。
　　她们断了联系。
　　游戏里的情侣关系解绑，就连好友列表也被一并删除，轻飘飘抹去一切痕迹。
　　明韶不愿意与她陌路，赶上这一季《百偶》海选，瞒着家里报名参加。
　　原本只是想借此进入娱乐圈，说不定有机会再见到薄云辞。
　　没想到今年的导师没有变更，她提前如愿以偿。
　　尽管薄云辞有心避嫌，可明韶排名稳居前列，无论每次点评还是指导都避不开交集。
　　明韶知道自己不能心急。
　　于是表现得和薄云辞素不相识，不曾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
　　那次是她第一次按捺不住，私下里约见薄云辞。
　　还……忍不住，吻了对方的唇。
　　最后一句缓缓落下，明韶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回忆就耗尽了她全部力气似的。
　　身体倚着沙发软背，她缓声道：“大概就是这些，其实时间久了，我也说不上来当时为什么喜欢她，现在又在执着什么。”
　　打游戏的时长不算短。
　　明韶技术好，自然也遇到过各种声音好听、技术也很能配合的队友。
　　可她偏偏就喜欢上了薄云辞一个人。
　　也许是女人无论在游戏里遇到什么状况，都是一副淡然模样，也许是她们聊得很契合，也许…喜欢就是喜欢了，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乔夏简单安慰过她，同样陷入沉默。
　　醉意已经在听故事的过程中消散，此时她的思绪只是杂乱。
　　原本想借此知道，怎样才能确认心意，又要怎么做才能像云姨那样，放下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而云姨和明韶的经历，显然不太适用她此时的状况。
　　“对了，要是你朋友不确定喜不喜欢的话，要不看看电视剧或者小说？”
　　明韶拿起杯子，：“刚好我之前给朋友整理了一份推荐书单，你需要吗？”
　　或许也是个办法。
　　自己还没看过两个女人的小说。
　　乔夏应声道谢：“麻烦了。”
　　“那个，就是……”
　　明韶想了想，又补充道：“因为我和云辞年纪差了十岁，推荐的题材基本也是年龄差。要是你朋友不爱看这种，回头我再推点别的。”
　　那实在是很合适。
　　乔夏想。
　　“没关系，我…我朋友可以看这种。”
　　她收到文档，和明韶又聊了几句，这才挂断通话。
　　洗过澡，点进刚下载好的小说网站，依照明韶列出的目录一本本搜索，添加收藏到书架。
　　那些书名都很文艺，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区别，文案倒是写得很吸引人。
　　有看病爱上医生，有喜欢上自己的美术老师，还有…还有一看就很有张力的□□题材，主角之间无一例外差了十岁左右。
　　一看就是明韶精挑细选出来的。
　　乔夏以往不看网络小说，今晚一次性挑了三本，都是三四十万字的小说。
　　原本觉得已经够了，可等她搜到第四本，看清文案的刹那，顿时将前三本抛到脑后。
　　这本的题材是……阿姨，以及收养的年幼侄女。
　　乔夏心口倏然一紧。
　　甚至下意识谨慎起来，担心这会不会是明韶察觉到了什么。
　　读完文案内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两位主角的人设经历与她和……并不相同，想来也只是凑巧而已。
　　指尖挪到“开始阅读”的图标上，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乔夏最终还是点进去。
　　床边暖黄色的书灯亮了很久。
　　半夜十一点，早就已经过了乔夏平时睡觉的时间。
　　可她撑着困倦，半靠在床头，依旧在一页页往下翻看。
　　直到脑袋昏昏沉沉，不自觉往下栽了几次。
　　指尖陡然一松，原本捧着的阅读器也被丢在身侧，她就这样枕着淡光，歪靠在床头睡过去。
　　笃笃笃。
　　很轻地敲门声响起，乔夏困得睁不开眼。
　　等听见门锁转动、门页开合的动静，她才勉强眯了一条缝，看清来人。
　　高挑漂亮的女人穿着浅白色丝质睡衣，长发披散，同样是一副即将休息的模样。
　　薄挽卿开了盏门边暗灯，走到床边，轻声笑：“小满，怎么休息都不记得关灯？”
　　语气依旧温柔，却比平时似乎多了点什么。
　　宠溺？又或者是某些其它的、让人说不上来的情绪。
　　乔夏只知道……这样的薄挽卿，她从来没见过。
　　顺着女人的力道，她乖乖躺进被子里。
　　注意到落在一旁的阅读器，薄挽卿温声问：“刚才是在看书吗？但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看。”
　　她绕到另一侧床边，想帮乔夏放在床头柜上。
　　修长纤细的指尖即将碰到阅读器边框，乔夏原本困倦的思绪猛然一惊。
　　她…她原本是在看什么书来着？
　　乔夏记不清了，但潜意识里生出的警觉，让她隐约知道，绝对不能让薄挽卿看见。
　　“薄姨，别！”
　　可是已经迟了。
　　乔夏话音落下的刹那，女人拿起阅读器。
　　指腹不经意按到下方圆键，墨水屏自动亮起，停留在不久前最后阅读的那一页。
　　薄挽卿视线无意中落下，而后一怔。
　　紧接着，是含着笑的意味深长，语气悠悠：“小满，原来你在看这种小说？”
　　漂亮的指腹点在那一行。
　　乔夏跟着垂眸，文字赫然映入眼帘：
　　【女孩怯生生地仰头，含羞带怯的眉眼却又漾着几分期待：“姨姨…你可不可以，亲亲我？”】
　　垂下的几缕发梢落进视线。
　　紧接着，是薄挽卿探过来的手，动作温柔地将她的下颌抬起。
　　距离一寸寸拉近。
　　乔夏回不过神，几乎快能感知到彼此的温热呼吸。
　　她应该挪开视线才对的。
　　可是此时此刻，整个人却沉溺在女人温柔缱绻的视线里，丝毫动弹不得。
　　连呼吸都僵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薄挽卿俯身压近。
　　女人轻笑，开口带着喟叹：“小满，你这么看着我——”
　　“是希望我也像书上写的那样，对待你吗？”


第23章 逃避
　　早上八点。
　　被闹钟吵醒时，乔夏还有些魂不守舍。
　　昨晚经历的那些……原来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刚才起床时，看见掉在地毯上的阅读器，以及开了一整晚的书灯，乔夏才将梦境逐渐从脑海里剥离：
　　薄挽卿并没有来过她的房间。
　　没有抱她，没有哄她。
　　掌心没有拢在她的侧腰，也没有力道温柔地将她…按在床上。
　　她更没有摆出那样的语气，含羞带怯地问：“薄姨，你能不能……”
　　乔夏有些回忆不下去了。
　　她捡起阅读器想放回床头柜，又顿了顿，还是打算设置密码，免得轻易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