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偌大的主楼别墅里，上下几层，灯火通明，只剩薄挽卿一个人。
　　她将乔夏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找了出来。
　　相框、拍立得、又或者是几张夹在书里的照片，大大小小几百张，全部四散摊开，层叠摆在宽大的书房桌面上。
　　小美短跟在她身旁。
　　偶尔会用爪子轻轻碰一下照片，却又很乖地收了指甲，没有划伤半点。
　　薄挽卿瞥它一眼，没开口。
　　一人一猫在书房待了整晚，听着窗外雪声簌簌。
　　捱到凌晨，小美短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薄挽卿却只是垂眼看着照片，一动不动。
　　直到天光微亮，她到底没舍得将它们封存起来。
　　一张张放回原位，位置分毫不差，早在十多年的相处里刻进她的记忆里。
　　这些事情，她同样没告诉过乔夏。
　　就如同女孩的这条微博一样。
　　倘若她们没有遇见这么多阴差阳错，没有重新联系，也许过往的这些片段会成为遗憾和思念的常态，却永远不会被对方所知。
　　好在兜兜转转，她们还是成了恋人。
　　想到这里，失而复得的庆幸倏然升起，后知后觉地在心口弥漫开。
　　薄挽卿指尖收紧，忍不住上前拥住女孩，像是叹息，又似自责：“抱歉，当初我……”
　　“没关系的。”
　　乔夏埋在女人怀里，闷声说：“都已经过去了。”
　　“我可以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薄挽卿语调放轻，担心提及女孩的伤心事，却又忍不住想多了解她一点。
　　她想知道。
　　在自己缺席的那一场冬日冷夜里，小满在想些什么。
　　乔夏默了默，她确实还记得。
　　哪怕过去两年多，她也能清楚记起来，当时打下“今夜有雪”这几个字时，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感觉眼眶稍有些发烫，在女人怀里埋得更深。
　　“就是…想到了我们一起看过很多次雪。”
　　才不过说了一句，嗓子就忍不住变得干涩，乔夏努力故作轻松：
　　“你第一次接我离开福利院的那天，住进老宅第一次下雪的时候，还有……”
　　乔夏一次次细数。
　　C市落雪的次数并不多，她们也不是每个下雪天都待在一起。
　　可十多年下来，这样的次数也足够可观，她却没有一次遗漏。像是已经在心里回忆过无数遍，才能如此熟稔。
　　“跨年那天，我们没有一起看雪。”
　　她轻声道。
　　这是唯一一次，她们明明处在同一座城市，相隔不过十余公里，却在下雪的时候，薄挽卿没有陪在她身边。
　　只剩照片拍下的，玻璃表面被指尖碰到的一点水痕。
　　显得格外突兀而孤单。
　　她那时候想，今夜只有落雪，没有薄挽卿在。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乔夏知道，也能理解薄挽卿当初的做法。
　　她从来就没有怪过对方什么。
　　更何况以她们如今的恋人关系，已经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
　　这种彼此各有难处的过往，她本就不该再拿出来，让女人徒增困扰。
　　就算前段时间，拍摄时遇到下雪。乔夏想起这件事，也只是尽量压了下去。
　　给薄挽卿发去一句想念，没有将这段情绪透露只言片语。
　　她自以为已经度过了这个坎。
　　可是却没想到，时隔两年的情绪并没有那么轻易释然。
　　直至此时从心底坦诚剖出，一寸寸袒露在恋人面前，随之一起涌上的，竟然还有几滴眼泪。
　　像是久蓄的池水倏然冲垮堤坝。
　　情绪太过汹涌，将她整个人都完全淹没。
　　“小满，不哭了。抱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问的。”
　　怀里女孩的哽咽越来越明显。
　　薄挽卿也生出无措，安慰的话语都失了沉稳。
　　只好捧起她的脸，亲吻落下的眼泪。
　　泪水落在舌尖，浸满苦涩的味道，薄挽卿心中的怜惜更甚，听见乔夏抽噎着开口：“薄姨……”
　　“我一直在这里，小满。”
　　薄挽卿哄她：“不会再有那样的时候了，我承诺过，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是了，她们已经是恋人。
　　更是在今天下午，已经见过长辈，亲口许诺过会陪对方一辈子的。
　　乔夏抱紧薄挽卿。
　　听着女人一句句安抚的情话，情绪缓了很久，才逐渐平复。
　　“眼睛疼吗？红得这么厉害。”
　　薄挽卿抬手，轻轻覆在女孩的眼睛上。
　　乔夏点头应好，乖乖闭眼，不忘蹭了蹭薄挽卿的指尖。
　　温度微凉，一向是她最喜欢的。覆在刚才哭过一场的眼睛上，更是觉得舒服。
　　休息了一会，见女孩眼睛仍然红着，薄挽卿吻了吻她的眉眼：
　　“我让人拿点冰袋过来，敷一下好不好？否则明天肿着眼睛，老太太该说我欺负你了。”
　　“没有欺负……”
　　乔夏抱着女人的腰，蹭了蹭脖颈。
　　她本就不是多矫情的性格。
　　无非是这件事原本藏在心里太久，突然被翻出来，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
　　此时已经哭完一场，当初的那些也都彻底翻篇。
　　就算往后再想起这件事，她也能坦然许多。
　　等薄挽卿打电话吩咐佣人的期间，乔夏窝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更准确的说，是窝在薄挽卿怀里。
　　等打完电话，乔夏将手机也递到女人手里：
　　“其实我前面还写了一点，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内容，都是暗恋你的。”
　　薄挽卿没动。
　　等看清乔夏的神色，确认她此时情绪已经如常，才接过来，不忘再次确认：
　　“看到那些的话，会让你觉得难过吗？”
　　“不会，都只是普通的内容。”
　　乔夏摇摇头，却又眨了下眼：“如果薄姨愿意每看一条就亲我一下，我就更加不会难过。”
　　最难过的也只有那一条。
　　前面那些……无非是酸涩一些，当时她抱着暗恋的心思，还能和薄挽卿相处，并没有太多无助。
　　薄挽卿无奈失笑：“知道了。”
　　点开微博之前，她先吻了吻女孩的眉心。
　　微凉的薄唇贴着肌肤，鼻尖萦绕着女人身上的木质冷香，乔夏忍不住弯了下眼睛。
　　恰好佣人敲门。
　　薄挽卿起身，将裹了软巾的冰袋拿来。
　　她坐在沙发上，示意乔夏靠到怀里，动作温柔地将冰袋敷在漂亮的眉眼上。
　　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不忘与女孩十指相扣。
　　点开软件，翻回刚刚的位置。
　　从去年五月到前年元旦，乔夏只发了那一条微博，再往前也就只有寥寥几条，都是仅自己可见的内容。
　　【十二月二十四日 14:06】
　　「她不要我了。」
　　这是当初乔夏住院的第二天，从昏迷里醒来，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薄挽卿指尖一顿，无声叹息。
　　【十二月十日 23:02】
　　「她这几天突然不理我了，回复消息也很慢。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
　　薄挽卿记得这段日子。
　　当时，自己不小心拆开了那件快递。将近一整天都没有回乔夏的消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女孩。
　　【九月三日 19:07】
　　「朋友不小心知道了这件事，她问我甘心吗？
　　我不甘心。」
　　不用再问乔夏，薄挽卿也能知道，这条微博里的“朋友”指的是谁。
　　原来小满这样坚持，也有明韶的功劳。
　　她垂下眼，在心里给这位妹媳的评价勉强高了半分。
　　……
　　越往下翻，薄挽卿心里就越怜惜。
　　年轻女孩无处倾诉的情意，酸涩、缠绵，又带着小心翼翼、无法言说的苦涩。
　　她也兑现了刚才与乔夏的约定。
　　温热的唇一次次落了下来，从眉眼吻到鼻尖，再到唇角。
　　吻得怀里的女孩扬起唇角，笑得格外漂亮。
　　薄挽卿再往前看，最早的那条已经停留在那一年的六月份，乔夏刚高考完不久的时间。
　　【六月十三日 13:04】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感受到女人的指尖骤然收紧，乔夏挪开裹着冰袋的软巾，眼眶已经不那么红肿，凑过来靠在她身边。
　　“这是我当初发现自己心动的那天，不知道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说，就注册了这个账号。”
　　乔夏靠着她的肩头，指着屏幕解释。
　　薄挽卿揉了揉怀里小猫的脑袋。
　　她能理解女孩的无措。
　　就像自己当初做了那种梦，醒来之后同样不知道如何是好，忏悔了整天，最后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薄姨。”
　　见女人陷入沉思，乔夏蹭了蹭她，开口道：“不是说交换吗，我还没看你的账号呢。”
　　薄挽卿垂下眼，轻笑：“好。”
　　她将手机递给乔夏，任由女孩点进微博软件，还不忘提醒：“现在是大号，记得切一下。”
　　设置页面，切换账号。
　　然后乔夏看见，页面上依次显示出三个昵称。
　　薄挽卿，Q-0521。
　　以及……小满即安。
　　乔夏捧着手机，视线怔了几秒，又下意识抬头看向女人：“薄姨，你……”
　　怎么会是薄姨呢？
　　她当初不是没怀疑过薄挽卿。
　　毕竟这样财大气粗又低调，从不关心粉圈任何事情，甚至还跟着嗑上了“挽夏”CP的粉丝，实在很像女人的作风。
　　可是，她当初明明问过薄挽卿的。
　　女人说这个账号不是她，她就一直信以为真，丝毫没有再怀疑过。
　　而且有时薄挽卿在开会，这个账号却还转发了新的微博。再加上IP对不上，乔夏就更加否定了那个念头，只当都是巧合。
　　乔夏鼓了鼓脸颊：
　　“你骗我，明明说过不是你的。”
　　薄挽卿见她实在可爱，忍不住捏了下脸颊：“我那时说的是，‘这个账号不是我在使用’，确实没有骗你。”
　　“你知道的，我之前对这种软件并不擅长，都是岑助在帮我打理。”
　　如今的岑秋宁已经升任倾天总裁，薄挽卿聊起她，还扬了几分笑：
　　“有段时间这两个账号都归她打理，她需要一人分饰两角与应援会对接，想来难度不小。”
　　乔夏可不管这些。
　　听到女人瞒了自己这么久，扑过来亲了她一下：“我不管，你就是故意的。”
　　她之前注意到，“小满即安”主页信息上的生日也是五月二十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