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但恋人与亲人……是不一样的。小满，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不确定性，还有很好的未来。”
　　“倘若哪天感情消耗殆尽，我们就真的连亲人都没得做了。”
　　最后一句落下，薄挽卿声音已经带着颤音。
　　失了平日清冷淡然的气度，看向乔夏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件不敢触碰的稀世珍宝。
　　她也只是一介凡人，也会害怕。
　　她太怕失去乔夏。
　　才满二十岁的女孩，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若是被拘束在她身边，薄挽卿甚至不敢设想，她们的结局会是如何。
　　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天作之合的眷侣。
　　哪怕薄挽卿再有手段，再会洞察人心，再信任乔夏的品行，也同样会害怕光阴流逝，害怕真心瞬息万变。
　　她怕自己色衰爱弛，怕不能抓住一个年轻漂亮，从不缺追捧的恋人。
　　她怕有朝一日，自己会配不上乔夏。
　　“薄挽卿！”
　　乔夏第一次叫女人的名字，连名带姓地叫。
　　顾不上这算不算僭越和冒犯。
　　她眼圈已经发红，声音也在颤抖，难得情绪失控地质问：
　　“你凭什么假定我的心意就是幼稚，就是不成熟，就是朝三暮四一时新鲜？你说你喜欢我，那我的感情难道就要因为我太年轻，所以低你一等吗？！”
　　“小满，我……”
　　薄挽卿哑然。
　　她想说，自己曾经亲眼见过，亦或者听说过太多各式各样的例子。
　　可话到唇边，却又顿住。
　　那些人不是乔夏，她不该这样擅自断定女孩的真心。
　　可她此时此刻，确实没有任何自信。
　　一滴泪水滑过脸颊。
　　乔夏随手将它抹去，任由更多的泪水滑落。
　　将女人欲言又止，带着回避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攥紧了薄挽卿纤细坚硬的腕骨，力道很重，似乎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所以呢，薄挽卿？你要选择当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心甘情愿眼睁睁看着我以后和别人在一起，然后有朝一日，在婚礼上对你二拜高堂吗？！”
　　几乎是直白的质问话语，逼迫着面前的女人不得不和她对视。
　　已经彼此坦白到这样的地步。
　　她们之间不会再有那条自欺欺人的路可走。
　　“小满，你别这样……”
　　薄挽卿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同样泛起湿润。
　　女孩的一字一句，将她心底最见不得人的占有欲尽数剖开，摊在她们面前。
　　她一时不敢接受乔夏的感情。
　　又不愿意见到，甚至不愿意设想乔夏和别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矛盾、懦弱、退缩、自卑，只想自我欺瞒地停留在这段现存的姨侄关系里。
　　薄挽卿几乎快要认不出这样的自己。
　　面前的乔夏却步步紧逼。
　　“薄姨，你真的要为了预设的那些可能，心甘情愿放弃未来的几十年吗？”
　　“你真的忍心把我推给别人吗？”
　　“你真的…忍心不爱我吗？”
　　每问一句，她就往前半步，攥着薄挽卿的腕骨一寸寸往上抬起。
　　直至按在自己的心脏处。
　　饱满，柔软，太过僭越的位置。
　　触碰到体温的刹那，薄挽卿匆忙想要收回手，怕唐突了乔夏。
　　却被乔夏用力按住，指尖都在隐隐颤抖。
　　女孩仰起头，近乎虔诚地与她对视：“薄姨，你听一听我的心跳好不好？它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承诺。
　　手掌下的心跳清晰可感，薄挽卿眼眶也跟着发酸。
　　此时乔夏越是执拗，她越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炽热真挚的情意。
　　看着女孩清亮柔软、带着祈盼的眸光，她的心口也同样压出阵阵钝痛。
　　薄挽卿闭了闭眼，迟疑许久，才央求道：“小满，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可不可以？”
　　涉及乔夏，薄挽卿再如何想冲动一次，却也不得不反复思考，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也许是意识到她态度的回避。
　　原本握住腕骨的指尖轻轻松开，乔夏整个人也往后退了一步，不再是刚才几乎紧贴的距离。
　　薄挽卿看见，女孩的眸光逐渐黯然。


第116章 避开
　　要考虑多久，要怎么考虑。
　　乔夏都没有再问。
　　情绪失控已经过一次，刚才又那样祈求地询问过薄挽卿一次，可女人也显然做出决定。
　　她再如何争取，都只是徒劳罢了。
　　即便想说些什么重话，可等视线看向堆满整个茶几的礼物，以及左手还紧紧攥着的一方印章盒时，乔夏又不忍心了。
　　她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累。
　　她哭累了。
　　将近两年的时间，乔夏私下里掉过不知道多少次眼泪。
　　哭到睡着，哭着醒来，林林总总多少次，她已经记不清了。
　　好似每个人的一生，都注定要流多少眼泪。
　　以往十多年里，她在女人无微不至的呵护之下，少吃的苦头、少流的泪水，在这段感情里尽数补了回来。
　　对视的几秒沉默之后，乔夏握住那只印章盒，只问了薄挽卿最后一个问题：
　　“我今晚，需要换一个房间住吗？”
　　答案是否定的。
　　甚至她从薄挽卿骤然慌措的语气里，得到些许宽慰，勉强算是消弭了刚才的一部分无力感。
　　“早点休息吧，薄姨。”
　　乔夏重新坐回沙发上，认真将礼物一件件收好，不忘解释：“你今晚喝了很多酒，早点睡，免得头疼。”
　　她总是忍不住关注薄挽卿。
　　自然也注意到餐桌上满了又空，空了又满的酒杯。
　　那时她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这些坦白，只是察觉出女人的行为不太寻常，但又在对方的酒量范围内，这才没有当众劝阻。
　　薄挽卿默然几秒。
　　她看着女孩平静的模样，指尖蜷了蜷，才轻声道：“小满，抱歉。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乔夏轻嗯了声，垂下眼不去看她。
　　等女人的脚步进了卧室，她才重新打开手里的这只印章盒。
　　两指宽的羊脂玉方印，通体无暇。
　　乔夏的指腹一寸寸抚过印面，本该冷硬的玉石却并不凉，反而透着温润的触感。
　　印面刻痕相当清晰，与当初她在花瓶底留下的“中心藏之”一模一样，带着亲手刻出来的痕迹。
　　等乔夏再一次抚过印章的边款，看着那句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从笔锋到结构，显然都是薄挽卿的字迹。
　　这是女人亲手刻给她的礼物，花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刻得这样精细。
　　一个足以让乔夏再次心底柔软的事实。
　　她忍不住去想，在薄挽卿刻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
　　次日，早上八点。
　　乔夏被生物钟叫醒，慢慢悠悠起床洗漱。
　　她来到客厅，与换好家居服、已经在处理工作的女人道了声早安，然后自顾自推门离开。
　　昨晚她们洗漱之后，彼此唯一说过的话就只有“晚安”。
　　乔夏不知道薄挽卿要如何想一想，也不去多问。
　　趁着今天是每周一天的休息日，不用录制，她索性出门转转。
　　不待在薄挽卿眼前转悠。
　　也好让对方静下心，仔细考虑清楚。
　　只是，她刚才给明韶发了消息，一直没收到答复。
　　“小韶姐，你起了吗，今天要不要出去逛逛？”
　　乔夏索性打了电话，开口就问。
　　后者声音还带着微哑，也许是昨晚醉得太厉害，语气也没什么活力：“好，我这就起来，稍等。”
　　乔夏点点头：“我就在门口，给你带了咖啡。”
　　昨晚发生太多事。
　　她原本想在手机上告诉明韶，可后者就和薄云辞住在一间房里，总归不方便。
　　乔夏特意忍了一整晚，想等到当面再说。
　　“…我不在房间里。”
　　明韶的声音顿了顿，才再度传出来：“我搬到四楼住了，待会来找你。”
　　半个小时后。
　　一辆车缓缓驶出客栈。
　　乔夏握着方向盘，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再次打量了身旁女孩的状态。
　　颓唐，无奈，失意。
　　一切感情受挫的词语此时用在明韶身上，都恰如其分。
　　乔夏一时都顾不上聊自己和薄挽卿之间发生的一切，只想关心明韶出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有个账号，是云辞的大粉吗？”
　　明韶将座椅往后又调了调，整个人躺下去，主动开口。
　　声音很轻。
　　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乔夏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
　　明韶偷偷开通的追星小号，在薄云辞粉圈里算是很有名气。
　　每次应援都从不落下，隔三差五抽奖，报销演唱会门票。
　　最重要的是，每次薄云辞发的新歌，又或者是翻唱其余歌曲时，这个账号都会发表乐评，还好几次被正主亲自点赞。
　　几年下来，粉圈里不少人也都知道了这位专注于分析的粉丝。
　　这一切，明韶都不敢告诉薄云辞。
　　可是昨晚醉得太厉害，编辑微博时没听到脚步声，被女人不小心看见了她的主页。
　　“然后我就跟云辞坦白了，说一直都喜欢她。之前跟你炒的CP，只不过是帮着打掩护，顺便想接机靠近她而已。”
　　明韶一句句解释，声音很低，带着无力：
　　“云辞好像…接受不了那个账号其实是我。所以我说，如果实在介意，我可以搬出去住，她没有开口留我。”
　　原本以为的真爱粉，其实是不愿意接触的初恋女友。
　　换做谁可能一时都无法接受。
　　明韶很清楚，是她自己当初先欺瞒年纪，还总是死皮赖脸贴上去。
　　选秀非要进薄云辞的队伍里，更衣室强吻，追着上综艺……她总在试图制造独属于她们的相处。
　　而分手不久之后，瞒着对方建了这个账号，本意也是想记录自己的坚持。
　　她想等到有朝一日，有资格站在薄云辞面前的时候，再亲自展示在女人眼前，证明自己真的足够认真，也足够懂对方。
　　只是……提前被发现了。
　　再留着这个账号，会让薄云辞厌恶她吧？
　　昨天晚上，临时找节目组协调了四楼的一间空房，明韶躺在床上，闭了闭眼，将编辑好的博文发送出去：
　　「因现生缘故，此号停更。
　　有幸相逢。」
　　她不想再强求了。
　　明韶用力叹出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将手里还剩的半杯冰美式尽数喝空：“我也打算跟你一样，还是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