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雪（GL百合）——拾欢joy

　　那可不，上个月还进了医院，差点胃穿孔呢。
　　薄云辞在一旁腹诽。
　　“…没有，只是云辞担心而已。”
　　薄挽卿面不改色。
　　乔夏信了。
　　她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依旧劝道：“但也要少喝一些，尤其不能空腹喝酒，对胃很不好的。”
　　薄挽卿看着她。
　　女孩的眉眼尽是担忧，带着撒娇的亲近关切。
　　与那些年每次应酬回家，守在门口扑进怀里的柔软小猫，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依旧是小满最惦记的亲人，以及……长辈。
　　薄挽卿的视线停留半秒，描摹着女孩的神色。
　　她想将这段对话，和乔夏的反应一并记在心里。记得牢一点，也许等以后喝醉了陷进回忆，就能多劝慰自己几次。
　　而后，薄挽卿才轻声应下：“好。”
　　吃过饭，蛋糕也被端了上来。
　　薄云辞和明韶都不约而同举起手机录制。
　　翻糖小人和翻糖小猫的模样实在可爱，旁边插着一根数字“20”的粉色爱心蜡烛，暖黄色的烛火正不断跃动。
　　关了客厅灯光。
　　乔夏闭上眼，双手握在胸前，认真许愿。
　　和以往每一年都相同，愿望依然是薄挽卿平安顺遂，以及她珍惜的人都能健康。
　　除此以外，她又贪心地多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能一直留在薄姨身边。
　　许完愿望，乔夏一睁眼，各件礼物也全都捧到了她面前。
　　薄云辞送的是新代言的合同，明韶送了一套首饰，而盛以晞和宁清琅则合送了她一份U盘。
　　宁清琅弯起眼，笑盈盈解释：“U盘里是拍上一部剧的时候，我和姐姐写的人物小传和剧本分析，做成了电子档，希望对你有帮助。”
　　两位影后亲手写的人物小传，这份礼物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乔夏认真道谢，小心翼翼将它收好。
　　然后……只剩薄挽卿的礼物。
　　乔夏看向女人。
　　从今晚这顿饭开始，又或者今天一整天，她都觉得薄挽卿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一直压着什么心事。
　　说不上来具体原因，可她就是能隐约感觉出来。
　　此时对上薄挽卿看过来的，复杂却又温柔到几乎让她沉溺其中的视线。乔夏晃了晃神，如常笑道：“薄姨，我的礼物呢？”
　　她朝薄挽卿摊开手掌，语气撒娇地讨要。
　　“回房间给你，好吗？”
　　薄挽卿温声询问。
　　乔夏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吃过蛋糕，又聊了一会。
　　直至晚上九点，薄云辞对上自家姐姐的视线，跟着看向乔夏那边：女孩的肩膀正被明韶勾着，两人聊得前仰后合，亲密无间。
　　她揉了揉眉心，自觉上前去将喝到半醺的明韶支开。
　　猝不及防被人扯了下，明韶先是一愣，等转头看清是薄云辞的脸，她下意识弯了弯眼睛：“薄老师。”
　　“…你醉了，要回去喝点解酒汤吗？”
　　薄云辞淡声问。
　　明韶二话不说，立刻乖乖跟着站了起来。
　　还不忘朝乔夏摆了摆手。
　　另一边的盛宁妻妻也自觉告辞，留下薄挽卿和乔夏两人对视几秒，一前一后起身，回到她们的那间房。
　　客厅里，乔夏坐在沙发上，等着薄挽卿进卧室取礼物。
　　股份、代言合同、首饰、香水……
　　薄挽卿沉默着，将一件件礼物捧到乔夏面前，任由她拆开，最后整个茶几都快放不下。
　　以及，最后一件。
　　薄挽卿亲手，将那只浅白色绸缎的盒子递给乔夏。
　　压在心底许久的，那些见不得人的晦暗心思，也终于要被揭开、坦白，任由女孩发落。
　　薄挽卿的指尖不由蜷起，在掌心压出细密连绵的痛意。
　　盒盖掀开，一方羊脂玉的印章映入眸中。
　　乔夏怔怔看着面前这一方印章，不可置信。
　　印面的内容，和她曾经亲手刻在花瓶底，不敢告诉薄挽卿的那四个字，几乎一模一样。
　　而印章侧边的边款，赫然又是描金的一行亲笔刻字：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


第115章 坦诚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场梦吗？
　　乔夏怔怔地捧着手里的印章。
　　明明已经看清上面的文字，视线却忍不住黏在印面上，心里泛起不可置信的荒谬感。
　　印面的那四个字，中心藏之。
　　她当初亲手刻过一遍，自然明白整首诗的含义。
　　可是、可是薄姨怎么会，送给她这样的东西？
　　“小满，我想跟你坦白一些事情。”
　　低缓的声音落入耳中，更加打乱了乔夏此时茫然失措的思绪。
　　她抬起头，对上女人温柔的、缠绵的，甚至还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眸色。
　　心跳仿佛也跟着一并滞缓，快要感觉不到它的跃动。
　　“昨天网络上的那些曝光和帖子，都是我让人去做的。”
　　薄挽卿声音很轻，一字一句：“从那篇分析帖，到之后的每条热搜，以及……昨晚游戏的问题，都是我亲手计划的。”
　　“是我有私心，想让所有人都将我们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处在安静空旷的客厅里，每一句都真真切切地落进了乔夏耳中。
　　可她却好似什么都听不懂了。
　　平日里的理智和思维，都在这一刹那尽数迟钝生锈，乃至崩塌。
　　让乔夏没办法再去思考，再去做出任何该有的反应。
　　甚至连身体都僵立原地，只有捧着印章的手仍然抬起，没有任何知觉。
　　这时候该做什么，她已经不知道了。
　　眼尾却不自觉滑下一滴泪。
　　“薄姨，你、你怎么会……”
　　泪水浸湿脸颊，也将干涩沙哑的嗓音勉强浸润，乔夏刚给出只言片语的回应，却又哑得说不出下文。
　　女孩柔软漂亮的眼尾已经泛红。
　　薄挽卿心中怜惜，用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却顿了顿，不敢抬手帮她擦拭眼泪。
　　她从乔夏的反应里看到了茫然，惊愕，不可置信。
　　却没有任何，或许代表着接纳自己的情绪。
　　哪怕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薄挽卿依旧心口涩痛。
　　她轻声叹道：“小满，我并非想为难你。我知道，现在你对我的感情，就像当初……我对你那样，仅仅只是亲情而已。”
　　“我喜欢你，也没办法欺骗自己，再继续借着长辈的身份陪在你身边，继续享受你的信赖和依恋。那样太不堪，也是对你的不尊重。”
　　“小满，你有知道这一切的权利，也有和我断开全部联系的——”
　　一句接一句落入耳中。
　　看着面前的女人神色带着温柔和不舍，自作主张地要与她做最后道别。
　　逐字逐句，条理分明。
　　俨然是私下里不知道琢磨了多少次。
　　“薄姨！”
　　直到听见那句“断开联系”，乔夏猛然惊回思绪，急得打断对方的话：
　　“我没有要和你断联，我…我也喜欢你！”
　　喜欢？
　　薄挽卿怔然。
　　不可置信的一方这次轮到了她。
　　对上女孩焦急清亮的瞳孔。
　　薄挽卿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似的，迟疑地，试探地，甚至语调颤抖地喃喃重复了一遍：
　　“小满，你…还喜欢我？”
　　紧接着，她又否定自己的猜测：“不，不对的，你明明说过，喜欢同龄人。”
　　她比小满大了十五岁，又是长辈身份。
　　哪里会是女孩口中的同龄人呢？
　　“那都是假的！”
　　乔夏急得抓住薄挽卿的腕骨，匆忙道。
　　后者身体一僵，被攥紧的痛意寸寸传递，薄挽卿却任由她抓着，没有松开。
　　“我怕被你发现，我…我怕你又不要我，才说喜欢同龄人的。”
　　乔夏这才知道什么叫有口难辩。
　　随着思绪回拢，原本迟滞的心跳也跟着砰砰作响，震在鼓膜上，震得乔夏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
　　幻想过的，奢望过的，又被她一次次从梦里醒来后，破碎成荒谬与无助的画面，此时竟然真的出现在面前。
　　薄姨，竟然对她也有同样的感情。
　　不是姨侄，是心动。
　　她喃喃开口：“薄姨，所以我们可不可以……”
　　“小满。”
　　薄挽卿叫了她的名字，而后沉默。
　　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乔夏如何会不知道女人的习惯。
　　唇角微抿，视线垂落。
　　这是在犹豫着，要和自己说一些很重要的话。
　　薄挽卿确实不知道如何开口。
　　今天和女孩的几次亲近，不过是她对于自己的纵容，想要留下一段回忆。
　　她早就做好了坦白之后，被疏远甚至断联的准备。却唯独没有再去奢想，乔夏会仍旧对自己有情。
　　毕竟，她曾经说出那样的话，深刻伤害过她。
　　这些天，她反复考虑过很多遍。
　　一次次意识到自己和乔夏的年岁差距，不可自抑地生出自卑。也已经接受了女孩喜欢年轻人，对自己并无情愫的事实。
　　她的勇气早在这几天的试探中，逐渐消耗殆尽。
　　一次次的自我怀疑堆叠在心底，刻出一圈圈年轮，提醒着她。
　　此时听到女孩的答案，薄挽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怎么配拥有小满？
　　她自我审判般，逐字逐句地开口：“小满，我确实喜欢你。可我已经三十五岁了，而你才刚刚二十岁。”
　　这些天的综艺录制，她们时时刻刻处在镜头下。
　　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里，大多数时候她和乔夏的接触，都是建立在平等的关系里。
　　身处在这样一个众人尽心维护的乌托邦里，她和乔夏也都配合出演。
　　仿佛她们都剥离了那层姨侄的收养身份。
　　仅仅只是两位毫无关联的嘉宾。
　　所有人都拿她们当做同龄人，当做可以相提并论的一对CP，营造出她们本就天生一对的氛围。
　　即便是薄挽卿，也忍不住沉溺在这样的假象中。
　　却又在此刻，不得不清醒过来，面对她和乔夏之间的现实差距。
　　距离她收养小满，已经过了将近十五年。
　　而她们的年纪，也恰好差了十五岁。
　　薄挽卿阖了阖眼。
　　她知道自己在把乔夏往外推。
　　如果没有那番“年轻人”的论断，也许她还能多骗自己一会。
　　可是……
　　“如果我们只做一对姨侄，我依旧会一辈子照顾你，呵护你，疼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