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穿着传统彝族日常装束的大姐在给外地游客介绍甜菜花和臭菜，也就是帕哈菜怎么煎鸡蛋好吃。
　　穿着花腰傣装束、戴着鸡枞形竹编斗笠的卖菜嬢嬢，热情地给摊位前问价的人传授臭虫怎么做汤。
　　焉西看到那一网袋臭虫已经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他虽然嘴馋但也不敢什么都往嘴里吃。
　　在云南这么久，昆虫宴里他也只敢尝炸蜂蛹和竹虫。
　　宋青钱见他如此反应，推着他的肩膀笑着继续往前走：“怕蛇吗？哀牢山很多蛇和蚂蟥哦。”
　　焉西：“见到蛇我就往你身上跳。”
　　“求之不得。”
　　焉西比较好学，看见手臂、手背有纹身，牙齿还染黑的嬢嬢，现场上网查花腰傣习俗。
　　这趟市场逛下来，焉西买了两斤甜酸角，宋青钱手上提着一袋水果和一包盐，都不白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两人在酒店吃了早饭，出发去金山原始森林前，宋青钱再三检查他们带的装备物资。
　　出门前他还拉开焉西的冲锋衣外套，检查他衣服有没有穿好，没忘给他喷避蚊胺，90%浓度的避蚊胺可以减少蚂蟥爬上身，细盐也可以让吸附在皮肤上的蚂蟥瞬间松口。
　　花山线的徒步路线相对成熟，全程加登顶走下来需要三四个小时，他们还请了经验丰富的向导，焉西想让宋青钱放松一些。
　　结果宋青钱是放松下来了，可上了323国道，焉西开始不淡定了。
　　开车的是宋青钱，紧张的是焉西，他们都没走过这么危险的路。
　　323国道公路很新，道路交通标线清晰，几乎都是S弯。
　　早上湿度高雾气重，前半程还能看清国道两旁被厚厚的植被覆盖着的悬崖和山体，越往目的地靠近，雾气是秒升起来的。
　　路面的能见度非常低，国道又沿着山行进，公路两旁的浓密树林加上忽然聚起的浓雾，再配上遮云蔽日的阴暗，颇有深山密林不见天日的压迫感。
　　宋青钱专注地看着前后方有没有车，哪里要减速拐弯，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焉西关了车载音乐，把剩的半袋甜角壳全捏碎了，一边吃甜角一边吐籽，就是不和宋青钱搭话。
　　主要是他不敢，怕宋青钱顾着回答他再分心。
　　就这么开了一个多小时，导航上的目的地标识越来越近，路上的警示牌隔几米就立一块儿，有的是好几个警示牌集中立的。
　　金山原始森林入口不止一个，金山丫口的停车场还算宽敞，就是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雾还没散。
　　黄导比他们先到，但周围视野模糊，等两人停好车联系找他的时候，他站在路边卖烤肠的餐车前吃烤肠。
　　宋青钱和焉西提着两个登山包走到了餐车前，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橙色冲锋衣、背着黄色小包、扎着长马尾的中年男人，着实个性。
　　黄导手里还拿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听见身后有来人，转过身根据衣服颜色辨认了一下，问道：“你们就是赛勐和焉西吧？”
　　“是我们，黄导你这普通话听不出来一点儿口音。”焉西打趣道。
　　黄导爽朗笑说：“向导的普通话不标准可不行，进山给游客讲解半天，对方听不懂回去反手就是投诉。”
　　黄导声音洪亮，外貌很有特色，蓄了胡子留着长头发，橙色外套，皮肤黝黑，身上行头简单，可往那儿一站，就是挺靠谱。
　　焉西闻到烤肠香味儿有点馋了：“黄导，这肠好吃吗？”
　　“好吃啊。”黄导热情地揽过焉西的肩膀，指着餐车说，“买烤肠认准这个车，他们自己家里灌的，肉扎实，香啊。”
　　不等焉西说话，宋青钱已经扫码付钱跟老板要了两根烤肠，山还没进去呢，三个人先吃上景区标配了。
　　“进了山里手机就没信号了，天气预报不准，要是山里雨大没法登顶，得下撤。”黄导走在了前面。
　　宋青钱答道：“没问题，安全重要。”
　　这会儿不到九点，焉西下车都不到半个小时，就觉得头发开始湿乎乎了，脸也是。
　　焉西拿着相机仰起头想拍个视频，结果雾遮山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模糊轮廓，根本找不到视点。
　　和哀牢山一对比，人渺小得像一棵可有可无的草。
　　宋青钱从口袋里掏出避蚊胺，又给焉西和自己喷了一遍，黄导拿着一根竹竿在入口的台阶上等他们。
　　高黎贡山的百花岭和哀牢山的金山原始森林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量级都不一样。
　　刚走上入口的石板台阶，迎面而来的就是造型怪异的树藤攀着巨型树干，直冲着天长。
　　附生植物和苔藓地衣紧密包裹着一切能附生的植物，根本看不出树干和藤条的原貌。
　　森林里湿度100%，四周都是雾气，焉西觉得有点儿冷，但空气是真的好，鼻子非常舒服。
　　入口这段路上都有警示牌和科普标识，大气不喘的黄导问他们：“花山线登顶全长七公里左右，爬升三百五十米，你们体力怎么样？现在的年轻人平时缺乏运动，上两个坡就气喘吁吁。”
　　焉西说道：“体力没问题，就是这些树也太高太密了，乍一看是挺瘆人的。”
　　“咱们还只是在开发出来的试验区，缓冲区和核心区千万不能进，而且在哀牢山里绝对不能顺着水走，不留神就是悬崖。”
　　前期有开发出来的步道，路还算好走，焉西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森林里的环境容易让人脊背一凉。
　　这么潮湿的环境，搭配着影视剧里雾气弥漫的阴暗森林，感觉随时会冒出来一个他们不认识的物种。
　　宋青钱离焉西不超过半米，是有意放慢步子和他一起走，因为焉西的好奇心理已经大过了恐惧，看到什么有趣的、怪异的植物，就停下来拍几张照片或者录视频。
　　黄导看见了不紧不慢地给他们介绍那都是什么，像一本植物大全书。
　　看到野猪窝，就提醒他们赶快走。
　　路过以前黑熊住过的树洞，就给他们讲他爷爷几十年前在哀牢山打猎的故事，几句话下来焉西和宋青钱知道了黄导是“山三代”。
　　黄导的爷爷以前是哀牢山的老猎人，父亲是护林员，到他这代做了向导，三代人都和哀牢山紧密相连。
　　“黄导，这山里有没有蟒？”焉西问的时候抓着宋青钱的袖子。
　　宋青钱觉得焉西怕蛇，但在这里他不敢逗焉西，怕真的吓到他。
　　“有，我爷爷说他就见过一次，比旁边那树干还粗，顺着树立起来的那种。”黄导拿竹竿指了指焉西身后那棵裹着苔藓比碗口还粗的树说道。
　　焉西的表情都变了，下意识往宋青钱身边靠。
　　宋青钱不怕小蛇但怕巨物，他不能表现出来，就在焉西背上摸了摸以示安抚。
　　胆小二人组成功被黄导吓到，黄导哈哈大笑起来：“放心，景区开发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人见过蟒，毒蛇倒是经常见，一般拿棍子或者登山杖在草里打一打，碰不上。”
　　“害怕吗？”宋青钱小声问焉西。
　　“害怕就不来了。”
　　黄导说起蛇那是滔滔不绝：“哎呀，蛇的品种那就多了，进了深山多少都会碰到几条。以前有个游客迷路，我们组织人进山找，下着雨路难走还滑，只能扶着旁边的坡慢慢挪。我有个同事没留意，扶到一条饭铲头身上了，你们知道饭铲头是什么吧？就是眼镜蛇。”
　　“黄导，我们换个话题吧，这太恐怖了，比哀牢山的恐怖传说还恐怖。”焉西阻止了黄导的滔滔不绝。
　　宋青钱笑了一声，用登山杖在焉西脚下四处探，还把胳膊给了焉西：“扶我吧，恒温动物不冰手，没有毒嘎。”
　　“神经。”焉西一把拍开了。


第63章 冥界之花，哀牢浩渺
　　黄导的向导经验和知识储备确实丰富，凡是焉西和宋青钱停下来看的植物他都能科普几句。
　　哀牢山里不光树高苔藓密，终年湿润的环境和肥沃的腐殖土很适合野生药材的生长。
　　什么止血的，消炎的，被厚厚的树叶灌木一遮什么都看不清，但黄导能认出来，还刨了药根给他们看。
　　登顶的路只能纯靠双脚爬坡，而且脚踩在腐殖叶和没有抓力的软地上很没有安全感，登山杖的作用此时就凸显出来了。
　　“八九月份山下村子里的人都还组织起来上山采菌子，哀牢山的菌子长得都大，青头菌、红菇、鸡枞一公斤四五百块钱。”
　　宋青钱问道：“没人挖药材吗？”
　　黄导回答：“这里的野生药材是保护植物，不让挖的，只允许采菌子，采菌子也得找当地人或者向导，一个人可不敢进山。”
　　焉西感觉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已经路过了好几条断流的溪水，像是在原地打转一样，太阳还没出来，雾也迟迟不散。
　　“黄导，哀牢山的原住民动物多不多？”焉西打草的时候差点儿打到一只小蛤蟆，顺嘴就问了。
　　黄导马上来了一段专业的贯口：“哺乳86种，两栖爬行65种，鸟类430种。国一、国二35个。特有的像西黑冠长臂猿，现在的种群数量应该有一千五百只了。猛兽那就多了，黑熊、豹子、野猪，一般也不往人多的地方来。哦，有个哀牢髭蟾，叫起来像婴儿哭。”
　　走着走着，宋青钱忽然停下了，焉西问道：“看到什么了？”
　　“蝴蝶。”
　　宋青钱看到草杆上面趴着一只挺漂亮的蝴蝶，因为翅膀被打湿飞不起来，在细细的草杆上一晃一晃。
　　“这么潮湿不见光的地方，竟然也有蝴蝶。”焉西感慨了一句。
　　哀牢山的昆虫和蝴蝶种类非常丰富，而生物就是能根据环境进化出适宜生存的习性。
　　比如绝大部分地区只在春夏干爽时节翩翩飞舞的蝴蝶，也会出现在湿度拉满的哀牢山原始森林里，尽管蝴蝶在雨林里飞不起来。
　　黄导拄着竹竿说道：“你们五月份过来，能赶上金平县蝴蝶谷的蝴蝶大爆发。哀牢山这条山脉长得很，什么气候、物种都有，红腹锦鸡、野生绿孔雀。”
　　“我差点儿忘了，哀牢山脉也在楚雄州。我在双柏县的鄂嘉栖息地见过绿孔雀开屏。”焉西说道，所以这应该是他第二次来哀牢山。
　　黄导一听来了精神：“你的运气好啊，雌孔雀都少见，还能看见雄孔雀开屏。”
　　焉西转过头对宋青钱说：“三年前三月份，阿诗要回楚雄老家，段勐喊我一起去楚雄玩儿。我们请了鸟导在野外守了一天一夜，换了三四个鸟棚，那几天哪儿都没去，就蹲了绿孔雀。”
　　“我还没有见过，给福豆许愿，希望以后我也能亲眼见一次绿孔雀开屏。”宋青钱拄着登山杖把在他前面的焉西推上了湿滑的陡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