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贡山下（近代现代）——古丘

　　宋青钱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上次手都肿成大馒头了，这次你就当气氛组吧。”焉西走到车前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走了，去吃饭。”
　　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十点他们就能到家，旅行即将到终点，宋青钱心里有一丝不舍。


第66章 高黎贡山，甲马腾宣
　　岩生一隅开在观音塘的玉泉古园里，焉西来了腾冲三次，去过和顺古镇就是没来过玉泉园。
　　餐厅位置有点闹中取静，环境是他们这几天去过的最好的。中式庭院依着溪流而建，室外一步一景，有些曲水流觞的味道；室内装潢是原木风格，花草绿植摆满了各个边角。
　　焉西和宋青钱点了木姜子土豆炖鸡，百香果酸汤雪花鱼片，川辣小煮牛肉片，还有一锅牛肝菌饭，足够他们两个人吃了。
　　腾宣造纸体验店很多，不少咖啡店也有造纸体验项目，但宋青钱和焉西要去的是高黎贡手工造纸博物馆。
　　据说造纸博物馆的建筑拿过国际建筑奖，他们打算做完宣纸顺路出发回隆阳区。
　　造纸博物馆远离腾冲市区，在界头镇的新庄村，一个小时的车程都够他们回保山了。
　　但这是他们旅行的最后一站，焉西觉得收尾体验大过归心似箭，多花一个小时在路上没什么。
　　同一条高黎贡山脉，孕育的地域文化不尽相同，气候也是。十月份的腾冲温度和保山市区差不多，体感足够舒服，正是丰收的农忙季节。
　　白色揽胜行驶在平坦开阔的乡道上，蓝天低垂，棉花状积云仿佛立在公路的尽头；一片片黄绿相间的稻田从车窗外掠过，黑色的标志性博物馆建筑一点点显现在无边的视野中。
　　高黎贡手工造纸博物馆的建筑设计很有特色，面积虽小但有三层，内部各个展厅与居民房间差不多大。
　　没有城市大型博物馆的未来感设计、艺术装置，甚至没有昂贵的玻璃展柜或是陈列台，像是普通的田园乡村院落，但里面容纳的是腾纸近六百年来的造纸时光。
　　焉西和宋青钱在路边停好车，步行一段路走进了博物馆的院落大门，已经下午一点半了，但是博物馆里没看见几个人。
　　结香手抄古纸坊的男老板穿着围裙和雨靴，正将一车滇结香树皮往造纸坊里推，女老板在纸坊里打浆，能听到捞水的声音。
　　院落里处处是肆意生长的花草，盆栽架下面躺着两只肥润的梨白猫咪重卡，互相锁喉咬脖子，看到陌生人一点儿不怕。
　　宋青钱拿着线上的购票订单去游客中心问男老板了，焉西被那两只梨白吸引，过去拿手戳它们的肚子。
　　两只狸花大佬只是舔了舔嘴，甩着尾巴，好像习惯了，还挺懂待客之道的。
　　焉西一高兴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等宋青钱从游客中心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很小的竹编篮子。
　　“他们还没上班？”焉西看到了觉得很滑稽，“采蘑菇小哥。”
　　“老板让我们先去摘花，后院、路边，哪儿都行。”宋青钱走到焉西身边和他一起蹲下来看猫。
　　“刚进来的时候我看外面路边的野花开得挺好。”
　　“那我们去外面摘。”
　　焉西站起来朝院外走，宋青钱紧随其后。
　　两人刚走开几米，那两只狸花猫也懒洋洋地站起来跟在他们附近跑。
　　博物馆就在高黎贡山下，周围的大片农用耕地不止种了水稻，还有叶片又大又绿的作物，自然色实在舒服。
　　太阳不怎么晒，天蓝得有点不真实，乡村田野、高黎贡山，别有天地。
　　焉西把墨镜别在领口，站在乡道公路边往农田里看。
　　“水稻都熟了，那些绿色的大叶子是什么？”焉西问宋青钱。
　　宋青钱说道：“应该是烤烟，就是烟叶。”
　　“哦，我不抽烟，还真不认识。”焉西瞬间没了兴趣。
　　宋青钱补充道：“我也不抽。听阿叔说种烤烟比种咖啡辛苦得多，但烤烟又是云南的重要经济作物，很多农户都靠它吃饭。”
　　“你摘花吧，我跟这两只狸花大佬玩一会儿，难得它们没见了我就跑。”
　　两只狸花猫本来高高竖着尾巴在他们身边闲庭信步地走，结果焉西一追，两只狸花往公路两边跑了。
　　两驱怎么追得上八驱，焉西没意思了又去跟宋青钱一起摘花草。
　　焉西数起了花草纸的数量：“岳父岳母一张，两个舅舅家各一张，两个表姐各一张，我们两张，今天做得完吗？”
　　“做得完，就是不一定都能干，可以邮寄。”
　　上个月买的矿石颜料，算时间应该做好了。焉西还挺想看宋青钱用新颜料画岩彩的，可惜家里没有画具，现买宋青钱也不方便带回成都。
　　“书房改成书画房，必须打一个两米的实木桌。”焉西说道。
　　宋青钱不知道他怎么想到这个了：“两米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两米四长，一米二宽，再配一个一米五的升降实木折叠板，打一个宣纸柜。电竞房用来游戏办公，中间做隔音玻璃墙。”
　　听到详细描述，宋青钱明白焉西的意思了。
　　他把一朵野菊放进篮子里，笑说：“一定尽力满足焉老板的需求。”
　　摘好花焉西和宋青钱返回了造纸坊，院落里多了几个年轻游客，和他们一样都是来体验手工造纸的。
　　焉西要做的纸多，就和宋青钱分工合作，他负责捞铺纸浆，宋青钱负责摆花草形状，忙忙碌碌一个多小时才做完十张花草纸。
　　做好的鲜花宣纸还需要晾晒干才能带走，等待晾晒期间焉西和宋青钱去博物馆的小展厅里逛了逛。
　　虽然是造纸博物馆，但里面陈列展览的不全是纸，还有腾冲当地比较传统的手工艺品，以及另一个非遗甲马版画。
　　两人刚过走道，要进甲马版画房，听到里面有女声在说话，应该是在打电话。
　　他们正犹豫要不要先出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拿着刻刀和一块木板一阵风似的跑进了版画房，喊着：“阿姐，这回肯定行了！”
　　宋青钱下意识把焉西搂到自己身边让路，一抬头版画房里的两人都在看他们。
　　“不好意思，你们是来参观甲马的吗？进来就好了，不打扰。”女生挂了电话，用普通话向焉西他们解释。
　　“没关系，我们随便看看，你是甲马版画传承人吗？”焉西问道。
　　女生回答：“算不上传承人，我自己开了一家线上文创工作室，接甲马版画定制拓印。”
　　焉西感觉找到了同行，追问起来：“这么厉害，那么多甲马版画就你一个人做？”
　　“我阿弟在学版画雕刻，前天刚把狸花猫雕成猴子。”阿姐说出来都哭笑不得。
　　焉西发现这间版画房和他们印象里的不一样，房间里无论是挂起来的还是陈列的版画图案都很时尚。
　　甲马版画在云南的传统民俗里是非常重要的一种祭祀用品，白事、祈福甚至婚庆都会用到。
　　以前的传统甲马版画图案都是云南本土比较有特色的神明、瓦猫或图腾形象。
　　青龙街上就有非遗甲马店，焉西从来没进去过，现在近距离一看发现挺有意思的。
　　“肥猫润家，这个好，我想拓一张。”焉西拿起操作台上一张比巴掌还大的东巴纸说道。
　　阿弟马上拿起手上刚刻好的木刻画说：“哥，试试我刚雕好的，两只猫。”
　　“不会是院里那两只梨白吧？”
　　“个是呢哥，你们长呢这么帅，不收你们钱了嘎。”
　　“还有这种好事儿？”惊喜真是来得突然。
　　焉西好半天没听见宋青钱的动静儿，转过头发现他在看他，好像一到人多的时候他就不爱说话了。
　　“要拓吗？”焉西碰了碰他的胳膊，问道。
　　“可以。”宋青钱说话了，“他们的甲马图案挺丰富的，还有游戏角色形象。”
　　“老祖宗的东西反正传下来了，怎么传下来的别管，有人要我们就做。”阿姐让开了操作台，“就是我阿弟那个字，刻出来丑得没眼看。”
　　焉西哈哈笑了两声：“这个怎么拓？”
　　“我教你，很简单的，你们要东巴纸还是卡纸？”阿姐把操作台上的杂物腾开了。
　　“用东巴纸。”焉西走过去，看到台面上摆了几十个木刻版画，什么颜色的都有。
　　“我先把这个新木刻开一下模。”阿姐从阿弟手上拿过了木刻版画。
　　“哥，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阿弟好奇地问道。
　　焉西回答：“他是大学老师，佤族人，我在隆阳做永子。”


第67章 榆散青钱乱，梅攒翠豆肥
　　阿弟惊讶地说：“腾冲的佤族人不少，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高的。永子是围棋永子吧，我知道，便宜的两三千，贵的三五万。唛唛，比我们做甲马赚多了。”
　　去鹤庆银器街看到人家做银器的时候焉西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赚钱就不做了吗？当然不会。
　　焉西打趣地问阿弟：“我们棋厂在隆阳，常年招学徒工，有兴趣报名吗？”
　　阿弟好奇地问：“永子学徒都做什么？学多久？工资高不高？”
　　“刚入行工资都不高，工作就是把翡翠玛瑙玉石磨粉，用一千多度的炉子把玉石粉烧化，手工滴棋子，想学成得练五六年。”
　　阿弟听完没了兴趣：“要六年这么久？这钱也不好赚。”
　　阿姐抬脚踢了他一下：“出克。”
　　阿弟一边跳脚一边让开了位置，焉西走到操作台前面，阿姐开始细心教他怎么拓甲马画。
　　流程和盖印章添墨差不多，只不过是木刻在下纸在上，拓印不难。
　　宋青钱站在操作台侧面，看着两人挨那么近，心里忽然很吃味，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等焉西拓好一张甲马画，双手提起来贴到宋青钱面前问他：“看看，怎么样？”
　　宋青钱瞥了一眼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猫图案，点评道：“猫确实很肥。”
　　“阿勐，过来我教你。”焉西抓着宋青钱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操作台后面。
　　阿姐在一旁笑说：“还可以填色，用你们喜欢的颜色给空白处上色。”
　　焉西说道：“线条的返璞归真，挺好的。”
　　阿姐看着两人陷入了沉思：“总感觉我在哪儿见过你们。”
　　“我们第一次来新平村。”焉西说道。
　　阿姐抱着胳膊冥思苦想，忽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上个月在昆明文博会出圈的集章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