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近代现代）——larivegauche/塞纳左岸/Otasquiero

　　还有……
　　保姆车一角有一个陌生的深色皮箱，他拉开一看，里面居然有一把手枪。
　　祁亦尧有些奇怪：刚刚李晓明明对自己说新做的道具还没有拿回来，难道是她搞错了？祁亦尧也拿不太准，但李晓平常一直细心，又难得真正为他的利益着想，该做的事情都有尽力做到位。祁亦尧想，这一部电影若是能有点积极的回响，多拉到一些赞助的话，也是时候该给李晓涨涨工资了，只要她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那可是“如果”。事实是，这个剧组得了一种眼高手低的传染病，甚至坊间有人传开了，提前预定贺岁档扑街预备烂片。网上清一色全都是夸男主有颜值有演技，而等着看他再一次出丑的人。
　　场务再一次敲门催促，祁亦尧不愿再耽搁进度，拿上手枪，便走向了拍摄地点。
　　眼前，几台摄像机开始，副导演喊道：“准备！”
　　祁亦尧深吸一口气。
　　站位早就在保姆车里面独自排演过很多次，只要把握住机会，祁亦尧对自己说，像十五年前接到试镜通知的那个下午一样，握紧眼前的机会，不用管其他人怎样。
　　祁亦尧抬手，瞄准眼前目标。哪怕是演戏，也要有信念感，他眼睛轻轻闭上，这也是他对镜练习过的，最显得专业、又不会破坏面部特征的表情。
　　三年前他在一部电影中饰演侦探，同样的动作，相似的力度，希望这次能有同样值得骄傲的结果——
　　子弹离膛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响，后坐力撕扯着他的肩膀一痛，祁亦尧压住了一声闷哼。
　　“砰——”
　　许沛宁饰演的角色应声倒下。
　　“Cut！小许非常好，很自然……”
　　祁亦尧吹了吹枪口的烟，掩饰住一个微笑。他自己知道，刚刚那条很完美，仇恨、纠结和决绝的表情刚好，走位一点都没错，射击的动作也很果决。
　　就连许沛宁，倒地的姿态也很敬业。祁亦尧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夸他的一天。不但是他，还有道具组，血包摆放的位置如此合适，血液喷溅效果这么逼真。
　　许沛宁的助理都兴奋起来了：“哇，这次一条过啊……”
　　只是，许沛宁倒地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
　　不至于吧？祁亦尧心想，再怎么想给导演卖个乖，也不至于……
　　他上前两步查看情况。可还没走近，他便闻见了一种味道，令人不寒而栗。
　　许沛宁胸前的血迹不断扩大，而他仰面躺在路中间一动不动，俨然已经没有一丝生气。
　　“出人命啦！！”


第62章 真枪
　　窗帘没有拉紧，晨间的光线轻轻抚摸程灼的侧脸，让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要把被单拉起来。
　　下巴和颈间痒痒的，有一只手掌在抚摸自己，触感十分轻柔，而温度有些冷，与之相对的是唇间——
　　“……嗯。”
　　自己的唇齿被含住，是十分湿热的，吸吮着的吻，似乎有种魔力，将人吸引至万丈深渊。程灼侧过脸颊呼吸，急切地回应，而身体也渐渐发热，那只手掌从颈间滑到肩膀，胸口，划过他的胸腹和腰侧，握住他衬衣的一角，而自己也伸手抓住面前人的领口猛地一拽。
　　程灼的鼻梁碰到了对方，脸颊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程灼睁开眼睛，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是一场梦。而梦中和自己亲吻的对象，则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搭档。
　　“怎么回事……！！”
　　程灼惊醒，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衬衫，急切地呼吸。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了，他时常也会忘记，去年秋天刚刚过了三十岁生日，身体技能不如二十出头在警校那个时候了。
　　“嘀嘀嘀——”
　　座机连响三声，程灼依旧条件反射般撑起来，左手捏起了听筒，嗓音沙哑地回了一句：“程灼，请讲。”
　　程灼的太阳穴一阵剧痛，眼前世界天旋地转一般颠倒，而电话另外一边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昨晚刚刚在自己耳边响起。
　　不，不止昨晚，还有刚刚梦里也是……
　　程灼不得不撑住桌子稳了稳，试图把印在脑海中的火热场景忘掉。
　　“程灼，云枫山片场出事了，我刚接到电话，”傅廷霄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克制，好像来自另外一个维度一样，“我去接你吧，我们得出一趟现场。”
　　“好。”程灼飞速跳起来洗漱，灌了两口水，用冷水抹了把脸，以最快速度把最后一身干净的制服翻出来穿上。
　　时钟指向早晨九点半，昨天市局大家都是凌晨才回到家，说好了今天全体放假，怎么傅廷霄一个人还跑去市局了？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小区门口正下起冷雨。君威亮着顶灯，没有熄火，一直在等着他。
　　程灼几步就跑到副驾旁边，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拉开车门。
　　“早。”傅廷霄看了他一眼，右手递给他一杯散发着热气的东西，程灼坐下来深吸一口气，才闻出咖啡的香气。程灼愣住片刻。低头抿一口咖啡，竟然是摩卡。
　　“嗯，早。”身边，傅廷霄的呼吸平稳，眼睛平视着前方，看起来和平日并无两样。
　　程灼看着他的侧脸，过了得有好几秒，车忽然启动，他才强迫自己转回头来。看来睡眠不足对自己的脑细胞产生了不可逆回的影响，早上的梦实在太过离奇，单身久了，看身边同事都觉得顺眼了？
　　“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而对方回答说：“睡不着觉，就回局里了。没想到一大早接了指挥中心电话。”
　　“这咖啡……？”
　　傅廷霄双眼看着前方笔直大路，只是说：“市局有台新的咖啡机。”
　　程灼猛灌一大口，没说话。
　　傅廷霄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才问，“好喝吗？”
　　“哦，挺好的，”程灼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在案情上面，问道，“云枫山片场……这是出命案了？”
　　其实不需要傅廷霄讲，程灼在下楼的路上已经盘得明明白白。云枫山是西仲区地方政府为了税收新建的一个影视基地，西仲区是有自己的派出所和刑侦小队的，但指挥中心的电话直接打到市局，说明此案重大，很可能是命案。
　　傅廷霄点头：“嗯，枪战戏假戏成真，演员当场被击中，救治无效身亡，现场现在非常乱，涉及到公众人物，派出所和120指挥中心目前都暂时对外封锁了消息，但是天一亮恐怕很难——”
　　“嗯，明白。我们快点开吧。”程灼没让他说完。
　　傅廷霄意会，打开了警灯。君威的警笛一路狂啸，掀开细密雨幕，程灼努力抑制着想吐的感觉，看傅廷霄把车十分平稳地飚上一百二十迈。他们五十分钟之内就抵达现场。
　　车里噪音很大，程灼稍微倾过身体，在傅廷霄耳边问：“是道具枪走火？”
　　耳朵很痒，傅廷霄低下了头，随后摇了摇头，道：“叫了我们，恐怕没那么简单。”
　　现场果然乱成了一锅粥。导演和副导演围成了一小圈，基本都在攥紧了手机打电话。这些都是行业老油条，估计能想到随之而来的舆论风波，已经纷纷呼叫自己的律师。而身边的几个场务本就是年轻人，片场打戏小磕小碰见过不少，可此等致死的意外事故竟是第一次，都被吓得脸色发白。摄影站在雨里哆嗦，而他身边看着像是助理的年轻男人则是一直在哭嚎。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独自打伞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像一具石像。
　　是120先到的，确认受害者已经死亡之后，就用白布盖住尸体，在旁边等候。
　　程灼示意派出所民警帮忙拉起警戒线，随后两步走上前，翻出证件：“滨江市局刑侦一队，我姓程，是在这里出的事吗？”
　　许沛宁的助理终于停止抽噎，回答道：“是……是。”
　　“有人在旁边看到全过程了吗？先别激动，配合调查，来把事情经过说一下。”
　　程灼拿出笔记本，轻轻拍了傅廷霄的肩膀一下，让出半个身位，示意对方上前。他负责采访目击证人，而傅廷霄就负责侦查现场。后者意会，应道：“我去看看。”
　　程灼看着傅廷霄戴好手套，独自上前的背影。他们不过是搭档两三个月，可几个案子查下来，他俩也是培养出了一种不一般的默契。这样的感觉竟然只在几年前有过……
　　眼前，许沛宁的助理用纸巾狼狈地擦了擦鼻涕，发出一声巨响，程灼这才回过神来，开始了问询过程：“谁开的枪？”
　　不远处，许沛宁正仰面躺倒在道路中央，胸口有一个狰狞的血洞。
　　傅廷霄戴好手套，轻轻将尸体翻到一侧，在背后看到了一个边缘齐整的退出伤口。
　　傅廷霄心里一沉，有如此杀伤力的，恐怕不是什么土作坊的假枪。他环顾周围，立刻问道：“造成事故的枪呢？”
　　120急救人员互相看了看：“我们忙着检查病人体征，没注意到周围环境。”
　　急救人员的第一优先事项确实是救治伤者，而不是保护犯罪现场，没注意到也挺正常。傅廷霄又找到了派出所负责的干警，他也是全然并未发觉，被傅廷霄的一双眼睛瞪得心里发毛：“我……我不知道啊！什么枪？”
　　“我们来了以后就盯紧了现场，没有让一个外人进来过。”
　　“受害者死于枪击，那这把枪没有人盯着？拍戏的时候最后一个接触过的人是谁？”
　　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哑口无言。
　　角落里的黑影抬起头来，这才开口说话：“是我。”
　　祁亦尧看起来仍然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黑色的空壳，随便晃两下就要原地躺倒，而他颤抖的右手中，竟然握着一把枪，一把刚刚意外伤人的真枪。而他周围形成了真空地带，片场所有人都站在远处，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戒备而惊恐地看着这个昔日的大明星。
　　傅廷霄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转过来用身体正对着祁亦尧。面前是开枪的人，不管是真的片场意外还是另有隐情，他的精神状态都极不稳定，需要立刻干预。“请你把枪平放在地上，双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祁亦尧颤颤巍巍地低下身体，把枪放在了地上。
　　傅廷霄迅速固定好枪支，用戴着手套的手挑起武器，看了一眼外观，就装进了证物袋。
　　是霍索恩R11的系列，出自一家外国早已倒闭的小型私人枪械厂，仿照了柯尔特1911的口径和外观，甚至从侧面看上去极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