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灼伤（近代现代）——larivegauche/塞纳左岸/Otasquiero

　　傅廷霄说：“在研究傅良平的公司。”
　　“又去研究公司了？有什么新发现吗？”程灼好奇地问，他走上前一看，小黑板上贴着有关宏泰绿声可以查到的官方资料，股东法人的变更，公司架构等等，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资料。
　　程灼说：“现在能查到的内部资料应该有限。”
　　“能查到的不多，”傅廷霄回答，“不过我死者家属的身份还可以利用。”
　　程灼听完笑了，“死者家属”四个字每次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似乎都带着一种嘲讽的感觉，他好奇地问：“又回头找他的合伙人了吗？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所有合伙人都已经因为钱闹翻了。”
　　“但是目前通过他死前的电话，和跟邱琳的联络，表明了他依然有一定几率似乎和人产生了某种经济纠纷，每一种可能性都应该调查清楚。我可以先查他的公司，起码一些明面上的东西我能看到，”傅廷霄说，“但我的动作不能很大，也不能引起专案组的注意，剩下的就是等他们的查案进度……”
　　无法预料到什么时候能破案，这让程灼有些焦虑。
　　“还能问问谁呢？”程灼说，“我们目前手里还有什么资源？”
　　傅廷霄沉默思考。
　　“傅良平临死前的通话记录目前查完了两个人，”程灼说，“想要核对的话，需要再去找运营商，杜队说让我安排一下，我打算就交给新来的文职小梁做吧。”
　　傅廷霄扬起眉，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那天审讯我的时候，他太着急逼我承认嫌疑，差点违反纪律。”
　　程灼问：“这么沉不住气？”
　　傅廷霄点头：“比较像是新人会犯的错误。”
　　“我再观察他几天，”程灼说，“看看查运营商这件事他办得怎么样。”
　　“至于其他能做的……也不多了。”程灼思考片刻，皱起眉头，“先等等邱琳吧。”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两人互相看了对方片刻，也没想到什么新的方向。
　　傅廷霄犹豫片刻，还是抬手，想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可最后手却落在他额角，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他的目光越过程灼的肩膀，飘到他身后，那个发出微弱的光源，突然抿着唇笑了，开启了个新的话题：“鱼变多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程灼也笑了，先不想烦心事，绕过傅廷霄去鱼缸那边一看，的确，之前那几条鱼不仅生了新的小鱼，不知道是谁还买了一条清道夫放下去，正在里面时不时游动着，看起来很自在。
　　傅廷霄长着一张不近人情的脸，但对花鸟鱼虫却格外有耐心，不仅按照指示设置了保温和换气，还买了不少配件，做起了生态和造景，让鱼在鱼缸里也有最接近自然水域的体验。
　　程灼敲了敲鱼缸，玩笑道：“这么认真，我爸说不定还要给你几条鱼。”
　　傅廷霄看了看自家这个还算宽敞的鱼缸：“买的罗非鱼都能放进去了。”
　　这段时间傅廷霄在家赋闲，除了调查1987年的案子之外，唯一的爱好就是提升厨艺。原本傅廷霄做饭手艺只能算个及格，反正程灼也不挑，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基本已经到了人人夸赞的地步。可惜唐以柠在专案组效力，不能和傅廷霄见面，不然程灼早就张罗着让他露一手。
　　“明天跟我回家吃饭？”程灼说，“说不定我爸真的会让咱们拿回来两条罗非鱼。”
　　傅廷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仍然没习惯程灼宽松的家庭氛围，也不好问他们的关系是否已经被他家人知道了，上次见面后程灼没提，他也就没问。
　　听到他这么说，傅廷霄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父母知道你一直住在我这边？”
　　“知道，”程灼笑着看他一眼，“怎么了，害怕我父母？”
　　“不是害怕，”傅廷霄说，“他们……允许吗？”
　　程灼好笑地说：“我都多大的人了，跟谁在一起他们不会管的。”他忽然想起什么，故意说：“再说了，找一个和我同行的，喜欢破案的，不在乎我一天到晚加班，甚至能一起加班的，有什么不好？”
　　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傅廷霄也忍俊不禁，谁能想到命运就是这么幽默？
　　聊完了天，傅廷霄开始备菜准备做饭，就在这个时候，他手机忽然响了。
　　程灼很自然地看了一眼：“是周文。”
　　随后他嘀咕了一句：“这小子现在都不给我打电话了，直接给你打？”
　　“他害怕你，”傅廷霄玩笑道，“所以找我缓冲一下。”
　　接了电话，程灼没什么好脸色地开口：“什么事儿啊？”
　　周文一听是程灼的声音，本能地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的确是给傅廷霄打的，心想没想到都到了下班时间了，俩人还为了案情待在一起，真是太敬业了，怪不得自己老爸总是夸他们。
　　“程队，傅哥，邱阿姨回消息了。”
　　“回了什么？”程灼问。
　　“呃……”那边周文的声音有些奇怪，“说了……”
　　程灼和傅廷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觉得有些蹊跷，傅廷霄问：“说了什么？你怎么了？”
　　周文那边嗫嚅半天，才说：“我和邱阿姨现在在外面，”他报了一个地址，语气战战兢兢，带着大难临头的颓丧，“你们来一趟吧，阿姨知道是你们授意叫我来问她的了，说想见见我‘背后的军师’……”
　　挂断电话，程灼扶着额头：“我真不应该相信他变聪明了。”
　　开车到了目的地发现是个餐厅，程灼玩笑道：“不会是邱队的鸿门宴吧？”
　　“是鸿门宴也要去，”傅廷霄打开车锁，“我去停车，你先下车吧。”
　　两人进去的时候，服务生已经在门口等了，并把他们领到了一个叫“江声”的包厢门前。推开门，是一个很典雅精致的四人包厢，里面是周文和邱琳。
　　见他们来了，周文露出很尴尬的笑：“不好意思傅哥，真不是我出卖你们的。”
　　“出卖？”邱琳听完看了周文一眼，“我是你们的阶级敌人吗？”
　　“不是，不是，邱阿姨，我们错了……”周文赶紧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傅哥你们快坐吧。”
　　傅廷霄和程灼对着邱琳点头问好：“邱队。”随后两人落座。
　　四个人互相看看对方，确实有些尴尬。
　　这种场面还是邱琳比较擅长应付，她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在程灼和傅廷霄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后手指点了点桌子，对着傅廷霄说：“你是傅良平的……养子？”
　　很显然，关于市局副队的消息也已经飘到了省厅。
　　傅廷霄点点头：“是我。”
　　“他一死了之了，可还欠着我们家不少钱呢，”邱琳扯了扯嘴角，很不客气地问，“之后的债务怎么办，你来承担？”
　　傅廷霄回道：“目前还没有定论，而且我的嫌疑也还在。”
　　邱琳露出意外的神情，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后道：“想让他死的人可不少。”
　　程灼有些介意地问：“邱队，你查到什么了？”
　　“不少东西，”邱琳说，她又看了程灼一眼，问，“让周文来找我的主意，是你们两个人出的？”
　　“……是，”程灼只好承认，“形势所迫，实在是抱歉。”
　　邱琳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这小子是真的有事求我。”
　　“也不是完全没事吧，”周文说，“只是没和您说实话……”
　　程灼赶紧下面踹了对方一脚，周文立刻闭嘴了。
　　“现在联系你们其实是违纪的，”邱琳深吸一口气，坦诚地说，“只不过查到的东西，我也不好直接去找老周，想了想，觉得周文这小子不对劲，背后肯定有人指点……我就猜到了是你们。”她和程、傅二人在云枫山的案子里虽然接触得不算多，但也知道他们的办案能力和行事风格，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和周文的举动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今天把你们约出来，想要敞开聊一聊。”邱琳说。同时，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的服务生开始把点好的菜端上来：“我们边吃边说吧。”
　　程灼不明白这领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等着菜都上了，和傅廷霄、周文各对视一眼，听话地拿筷子夹菜，等邱琳开口。她是省厅名气很大的领导，作风严酷，而且为人十分严格，对纪律也是眼睛里绝不容沙子的，这让很多同事都很敬畏，市局的也不例外。
　　“那天你们来了之后，我回家查了查那笔个人投资的事情，当时我的确调查过他旗下‘宏泰绿声’这个公司。”
　　傅廷霄点了点头，他自然对傅良平手下的企业十分熟悉。
　　“这家公司成立于1987年末，在当年有一个很有名的项目，是滨江市环保局和崇山区分局联合审批的绿色环保示范类，我调查了这个项目的纸质投标档案，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当年参与投标并且最终中标的，就是这个刚成立没多久的宏泰绿声。”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问题了，在成立当年就能拿到政府项目，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帮忙在背后运作，或者是和相关部门私下沟通了什么。
　　“那时候这家公司成立刚不足三个月，账面的注册资金我暂时没办法查，但是没有任何有关特种化工和环保处理的资质，怎么可能中标？”邱琳说，“并且，在‘属地安全与综合审查意见’栏里，签字人的名字还被抹去了。”
　　听到安全方面，程灼一惊：“难道是我们内部的人？”
　　和钱启庸被押送途中遭到有预谋的截杀一样，两起意外的源头一定来自警局内部。
　　“没错，”邱琳说，“但暂时不能确定是谁，不过能知道的是，傅良平有问题，并且内部有人接应他。”
　　傅廷霄有种强烈的预感，有邱琳的帮忙，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同时也越来越危险。
　　“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些，”邱琳继续说，“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她说出这话来，其实代表着个人的松口，程灼立刻意识到，针对这个案子，邱琳表现出了好奇，想了解更多，甚至是参与更多，他忽然想到那天周文传回来的，有关谭瑞康阻止邱琳投资的事情，于是问：“邱队，谭厅最近有什么指示或者是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