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玄幻灵异）——nomorePi

　　这家的葡萄干最香甜，那家的玉石最漂亮，至于那用红柳枝串着的羊肉串摊位——
　　龙君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太辛辣了。”
　　神通广大的雨泽龙君居然怕辣？
　　不过看来，他也因为好奇而尝试过人类的食物。
　　游春勾了勾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不知什么时候，集市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他们身后多了两个从且末国的士兵，似乎是执行公务之余出来闲逛，正用游春听得懂的语言聊着什么。
　　士兵甲：“你听说仁喜大将军的事了吗——他已经有快半年时间没回来了，老国王都快急疯了！”
　　士兵乙：“哎，是啊！听说那蛟龙最近还在兴风作浪，真不知道将军去哪里了，怎么连个信都没有！”
　　游春后背一震，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士兵甲又猜测道：“不是我说，这将军就是天师指认出来消灭蛟龙的，他生来的责任也在于此，前几十年还装的好好的，现在——不会是天师搞错人了，找了个废物来吧！”
　　“嘘，你小声点！”另一个士兵显然没有这么大胆，他前后看看，又说，“许是忽然觉得做凡人也不错，去游山玩水，花天酒地了呢？”
　　两人叽叽喳喳探讨一阵，忽然又转换了话题。
　　士兵甲：“听我原来随军打仗的弟兄说，这将军的庆功宴上从来不请舞女，弟兄们邀他去青楼，他也从来不应，你说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士兵乙来了兴致，压低声音：“对啊！我看他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也没成亲呢？那街上的阿依古丽都等他等成老太婆了，也没见对方有成亲的意思！”
　　士兵甲：“是啊……还有那龟兹国大公主，于阗国小王女，疏勒国第一美女……那个不是如花似玉，倾国倾城？你说这……”
　　话说到这里，两人面前忽然多了一道影子。两人一抬头，只见是个蒙住了面孔的高大男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看垃圾一样藐视着他们。
　　“长得比猢狲粗鄙，嘴上倒是把自己当盘菜了。”龙君笑道，“你们且末国王，知道自己手下的士兵这副模样吗？”
　　两人闻言一愣，士兵甲首先暴起：“你这小子——”
　　话音一落，他便当场飞了出去，直落到对面酒肆的房顶上，当即不省人事。
　　士兵乙一声惨叫，连连求饶，不消片刻他也飞了出去，和同伴并排躺在房檐上，状似喝酒谈天。酒肆老板大骂着跑出来，又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不知道作何反应。
　　龙君一副得胜的模样，转头看去，却见游春已经一言不发地走远了。
　　***
　　回到宫殿，游春卸下伪装，默默将他属于仁喜将军的衣装脱掉，又换成了那如娈宠一般的打扮。
　　龙君感觉莫名其妙，那口出狂言的恶徒不是已经扒墙上下不来了吗？他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但口是心非的属性不允许龙君主动发问，他只是抱着手臂倚在石柱上，看向游春落寞的侧影。
　　“你……”龙君最后还是开口了，“还想回且末吗？”
　　将军一顿，片刻后低下头去，道：“一个无法斩除恶龙的将军，在百姓眼里也无价值。”
　　龙君怒了，反驳道：“活着就是活着，哪有那么多有没有价值？本王活了上千年，从来没见过谁要求本王去创造价值！”
　　游春没说话，须臾，他起身来到龙君身边。
　　每一次轮回，游春的外貌年龄都会回到他初次重生时的模样，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始终都是十八岁的少年身躯。
　　站在高大的龙君面前，他的体型可以说全无压迫力。但论眼神和气势，龙君有时有些莫名怵他。
　　“大概从十五岁从军打仗的那一年我就知道了。”游春说，“我和别的人不一样，我注定没法和女人成婚，生儿育女，自然老去，享受天伦之乐。”
　　接着，他慢慢抬起眼睛，承认道：“我只喜欢男人。”
　　龙君发愣，片刻后回：“本王……也可以算作男人。”
　　游春冷不防被他逗笑了，摇头笑了片刻，说：“我是说——注定要为世间斩除妖害的仁喜将军，违背人伦祖训，不能对女人动情，只想与男人结合。”
　　龙君似懂非懂，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看游春：“那你只能想着本王，只能与本王结合，只能与本王成亲。”
　　游春被他的孩子气弄得没话说，叹气，然后自嘲般感慨道：“可能做这种事，就是我的价值了吧。”
　　话音落下，他主动勾住龙君的脖颈，贴上他的嘴唇。
　　他的主动让龙君先是惊后是喜，于是侧头啃咬对方的下巴，手伸进游春的衣襟里，感受这具曾与自己缠斗数十载的身体屈服于本能中。
　　那时的他还没察觉，游春的最后一句感叹里，带着多少对自己的失望与对人间的无奈。


第95章 只想走
　　……
　　……
　　折腾结束，两人一起来到了浴场。
　　龙君从未与他一起沐浴过，这一次，龙君犹豫了一下，便脱掉外衣，和游春一起来到池中。
　　这是游春第一次看清他的裸体，不动声色地凝视片刻后，他问龙君：“你……为什么不想脱衣服？”
　　就算是做那种事时，龙君也会让他的深衣挂在身上。
　　龙君将身体浸没在水里，两手撑着池边，漂亮饱满的肌肉隆起。他慢慢道：“本王是通过皮肤来感受情绪的，这世间太杂，人类太臭，本王不想尝。”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的衣襟滑落一点，便会做出与衣衫完整时完全不同的反应。
　　游春思考片刻，发现端倪：“那你平时又为何衣襟大敞？”
　　龙君潇洒道：“本王身材曼妙，当然要露出来！”
　　敢情是为了臭美。
　　游春不说话，只是视线默默向下。
　　他还从未在男子身上见过这么饱满的胸部。
　　先前穿着衣服时，他就觉得这处肌肉一定饱满柔软，现在来看——还是别看了，游春移开视线，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难等大雅之堂。
　　龙君注意到了他的打量，正准备笑着调侃两句，忽然耳朵一动，他听到了什么。
　　***
　　宫殿之内，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里。
　　她伸出头，见寝宫已经没人了，便迈起步子，正准备趁机离开时，身后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龙君轻笑：“哪儿来的毛贼？”
　　贼人惊叫，当场跌倒在地。
　　龙君手向上一抬，锁链瞬间冒出来，将小贼捆了个结实，可就在他准备抬起对方丢出窗外时，游春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他冲出来，拦住了龙君，“这人……我认识。”
　　矮桌边，小姑娘怯生生坐着，对面，游春将刚沏好的热茶推上去，柔声询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几十年前，仁喜将军在回且末王城时，扶起了一位摔倒在地的姑娘。
　　那姑娘就是士兵口中的阿依古丽，花儿一样的女孩从此进入了思春期，日日等在街口，盼着仁喜将军再看自己一眼。
　　但将军忙于斩杀恶龙，几十载未归，而阿依古丽一天天长大，终于嫁作人妇，开始生儿育女。
　　眼前的女孩是阿依古丽的小女儿，长相与母亲有几分相似。游春也是因为这几分相似的眉眼，才将她认出来的。
　　小姑娘答非所问地回答：“几十年过去了，将军还如娘所说那般英俊潇洒，容颜未变……”
　　且末城的所有百姓都不知道游春轮回的事，所以他们只当是仁喜将军修为惊人，因此能够容颜不改。
　　但也有人私下里传说将军与妖物做了交易，因此才能永葆青春。
　　游春眼神闪了闪，问：“所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看一眼我未变的脸容貌？”
　　小姑娘连连摆手，几番沉默后，她吐出实情。
　　“刚刚在集市上，我就注意到了你，我发现你跟娘画像里的将军一模一样，所以我就偷偷跟了上来，想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将军……”她越说头越低，声音细若游蚊。
　　没想到，那形似将军的身姿竟然真是将军本人。
　　几十年过去了，英雄依旧风流倜傥，但他身边莫名多了个高大的男人，眉眼凌厉，瞳仁金黄。
　　而更让人惊奇的是，他们居然回了同一处住处。
　　而且——
　　“之后呢？”游春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你听到什么了吗？”
　　小姑娘抿着嘴，连连摇头。
　　游春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想到再问下去几近于不打自招，便作罢了。
　　片刻后，游春道：“只要你答应在这里看到我的事不和任何人说，你就可以走了。”
　　小姑娘又惊又喜，赶忙抬头，却一眼看到了倚靠在一边的男人。
　　龙君一脸惊异，接着直起身来。
　　“不杀了她永绝后患吗？”龙君眉头微蹙。
　　刚刚两人从寝宫一路纠缠到浴场，女孩很可能听见了什么。
　　小姑娘当即吓得浑身一抖，几乎要跪地求饶。
　　而游春犹豫片刻，伸手挡住了龙君已经抬起的手臂。
　　他说：“这世间还记得我容貌的人已经不多了……让她回去吧。”
　　龙君沉默片刻，猛地收回手臂，冷哼一声，说：“你总有一天要为自己的善心付出代价！”
　　看着小姑娘仓惶站起，又赶忙逃窜的背影，游春眯了眯眼睛，道：“那就来吧。”
　　***
　　是夜。
　　龙君正在庭院里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宫殿上发出了阵阵响声。一转头，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在窗户边凝望着月色。
　　是游春。
　　自小姑娘逃走后，两人似乎微妙地闹起了别扭。龙君不想回寝宫，游春也不去挽留，两人有一个时辰没互相说话了。
　　现在游春开了窗户，龙君以为他是要来与自己和好，所以故意把脸别开。
　　但片刻之后，他意识到游春并无此意。
　　再转回头去，他发现端倪。如果游春想要找他，只要开近处的窗户就好了，但眼下，他打开的是朝向悬崖绝壁的那一扇。
　　难道说——
　　果不其然，游春单手撑着迈上窗户，踩在窗框边，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不好！
　　龙君飞身而起，跃过横展的松柏，赶在游春坠落悬崖前接住了他。
　　但横突的怪石已经刮伤了他的肢体，他此时意识朦胧，紧闭着眼睛，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