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严秋麓笑了两声：“你懂什么？都是人精，下次、你别装喝多，别把他们当傻子。”
　　卫寻被戳穿也不恼，笑嘻嘻道：“这不有你呢吗？再说了，我人设就那样，死装也没人鸟我。”
　　“臭小子。”严秋麓眉头紧皱，伸手捂着嘴，“走吧。”
　　卫寻得了令，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忙不迭跑了。
　　门被关上，房间内一片寂静。
　　越鹤站在门后，静静的看着半倒在沙发上喘着粗气的男人。
　　“阿越……”
　　越鹤浑身一惊，他往前走了一步。
　　“阿越……”
　　严秋麓抬手捂着眼睛。
　　“阿越……”
　　越鹤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走过去。
　　严秋麓身上全是酒气，衬衫领口皱得不成样子，袖口还沾了点不知道哪里蹭来的酒渍。越鹤皱着眉，先去浴室放了水，又回来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
　　醉鬼沉得要命，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喊他的名字。
　　“阿越……”
　　“闭嘴。”越鹤扶着他往浴室走，“你臭死了，喝了多少？”
　　严秋麓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真美。”
　　越鹤压了半天，嘴角还是不听话地翘了起来：“闭嘴。”
　　“宝宝，亲亲。”
　　“亲屁。”
　　“亲亲。”
　　“臭。”
　　“亲亲。”
　　“……”
　　“还要。”
　　忙活了大半夜，总算把醉鬼洗干净扔到了床上。越鹤拿出手机，看到林薇薇转了几条消息，他点开一眼，是粉丝在说今天接机的事情，很多人都在讨论严秋麓，说他拉着搭子吸血，也有人在骂他死同性恋，好在平台有保护，肮脏的评论都被和谐掉了。此外，有人拍到了他们同框的照片，里面是他回头，在人群包围中看向落在最后的严秋麓。
　　他点开林薇薇的语音转文字：记着薇姐跟你说的吗？保持距离。
　　语音：明天千万不要迟到，第一次见夏导，机会难得，他主动找你的，可能还有其他人，沈浩没跟我说。
　　语音：小传和梗概都吃透了吧，小说发你后看了没有？没看小说今晚别睡了，务必看一些。
　　越鹤分别引用，回复“好、不会迟到、看了一些”，随后锁屏把手机放好，轻手轻脚的从床尾爬到床头，躺平，还不忘掀起严秋麓死沉死沉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
　　“我紧张。”越鹤低声说。“大制作，S级，拿奖的导演，秋麓，我好紧张。”
　　严秋麓手动了动，熟练地自己调整了个位置，搂住了越鹤的腰。
　　越鹤转过身，看着男人。
　　严秋麓闭着眼，睡得很熟。
　　他凑上前去，轻轻亲了下他的下巴，又低着头，把自己额头贴在他嘴唇上。
　　“阿越，不紧张。”越鹤低声说完，犹豫着，搂住了严秋麓的腰，蜷缩在他身前，闭上了眼。
　　一觉天亮。
　　次日，夏导的个人工作室。
　　“你怎么这样就来了？多少收拾收拾，你看你头发。”林薇薇看到他，叹了口气，半晌她脸色微变，吸吸鼻子，眼神带着点谴责，“你又找柠檬精去了？昨天怎么跟我说的？”
　　越鹤尴尬的笑了下，看门口人影晃动，连忙拽她：“来人了。”
　　两人齐齐起身，沈浩带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进来了，后面还跟了两人。
　　“夏导。”林薇薇急忙迎了上去。
　　越鹤腰背笔直，大方的伸出手，“夏导您好，我是越鹤。”
　　夏导目光毫不避讳，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他一圈，这才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爽朗：“越鹤，久仰大名。这段时间圈内不少同行、制片人都在跟我举荐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身后的制片和选角负责人上来打招呼，几人顺势落座。
　　S级权谋群像大剧《乾坤奕》，改编自常年霸榜男频榜单的爆款网文《寒骨定乾坤》，影视化筹备将近一年。当年就凭着“江山作枰人作子，独凭寒骨定乾坤”一句爆火出圈，燕辞手无兵刃、体弱多病却又心狠手辣的设定更是直接带火了该类型人设，一时跟风无数。
　　影视化信息放出来后，原著书粉日日在官号催更质问，核心矛盾全都集中在男主燕辞的人选敲定上。原著虽是男频爆文，但因着燕辞体弱多病，又貌若潘安，身边围绕的众多男男女女几乎都被拿来磕过CP——尽管连载期间男作者已察觉不对劲，给燕辞塞了不少“后宫”，但为时已晚。这就导致这角色身上活在二次元中还好说，但放到三次元里，上哪去找一个时强时弱、既英俊又惊艳，折服女人，也能折服男人的男演员呢？
　　总而言之，为了平衡男女粉丝的诉求，选角容错率极低，很难同时满足两方审美期待，选角组一度被逼得束手无策。每次稍微放出点消息试探，就被骂成狗。
　　直到春节《折云枝》预告片放出，越鹤饰演的卫九天出圈，瞬间闯入夏导和选角团队视野，双星也顺势被纳入考量范围。
　　正说着，工作人员又领着胥荏苒和经纪人进来了。
　　林薇薇和越鹤对视一眼，真是冤家路窄，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胥荏苒的事。
　　“荏苒啊！”夏导笑了下，“快坐吧。”
　　胥荏苒乖巧的挨个跟他们打招呼，到越鹤时，声音中多了几分紧张：“越哥，您好。”
　　越鹤微笑着在心中骂了声干，装给谁看，一副平时被我欺压多了的受气样。
　　他小幅度的打量了下位于上首的夏导，果不其然，这位眉心皱着呢。
　　胥荏苒落座之后，主动接过话头，率先对着夏导开口：“夏导，我一直关注您的作品，之前的那部《浮沉》，我反复看了三遍，刻画都是业内顶尖水准，能有机会过来跟您见一面，我心里特别珍惜。”
　　经纪人调侃：“只三遍？《浮沉》不是你下饭剧吗？每次吃饭都得点开看。”
　　胥荏苒有点不好意思的拉了下经纪人的袖子。
　　夏导笑呵呵的，“拍《浮沉》那会也没想到能火这么久，当时市场上这类作品不多，这才让我有了机会。”
　　胥荏苒又真诚的恭维几句，不着痕迹的把话题引到了新剧上，还特地强调自己是原著粉，说了点其中的剧情，经纪人打配合，夏导笑得合不拢嘴。
　　林薇薇和越鹤如同雕塑，两人坐那认真听着，一言不发，搞得沈浩频频看他们，眼神里带着些不解。
　　夏导聊了一会儿，终于把话题落到正事上：“燕辞这个角色不好选，你们两个都看过材料了，说说吧，怎么理解这个人？”
　　“越哥，您先说吧。” 胥荏苒乖巧道。
　　越鹤想了想，语气平稳：“权谋剧的内核在人。高位拉扯中，人的执念、底线、原则会反复受到考验，我想角色的挣扎大概才是留住观众的关键。”
　　“还有呢？”夏导问。
　　“原著体量很大，我不敢说已经完全吃透。”越鹤说，“但从我目前读到的部分来看，燕辞让我想起一个人。”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他。
　　越鹤说了个名字。
　　所有人都静了，若有所思。
　　当年这部剧横空出世，创下3亿3千万次点击和1.085%的收视率，无数奖项拿到手软，是无数人心中的经典，永远无法超越。
　　夏导叹了口气。
　　越鹤：“同样是身弱心强、洞察人心、算无遗策，但燕辞身上多了些疯癫。他知道所有人都会因为他的病弱、外貌、出身轻视他，所以他索性把这些东西都变成局的一部分，他更善于利用自己，外貌是观众能看到的最突出的一点罢了。”
　　胥荏苒笑了笑，语气很真诚：“越哥的古装出圈度大家有目共睹，卫九天一出预告就能刷屏，说明观众对您这类形象的接受度很高。燕辞又是原著里公认的神颜，我想越哥在外形说服力上，肯定比我们轻松很多。”
　　他顿了顿，像是自嘲：“不像我，之前演轻喜剧多一些，恐怕得花更多时间去补功课。”
　　林薇薇低头，唇边有一丝笑意。这话明着自谦捧人，实则暗戳戳的点他 “只靠长相出圈” ，到底还是太冲动了点。
　　果不其然，对面经纪人脸色微变，他正要开口往回圆，越鹤却不急不缓的接过了话，“轻喜剧也不好演，这方面我还要多多向你请教。”
　　“对于燕辞，荏苒你有什么看法？”夏导问。
　　胥荏苒垂了下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顺着夏导的问题开口：“燕辞最吸引我的其实不是他狠，权谋戏里狠人太多了。我反而觉得他最厉害的是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让别人觉得他毫无威胁。所以如果让我来诠释他，我会安静些。”
　　迎着夏导问询的目光，越鹤沉吟道：“荏苒说的没错，燕辞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但就是这样一个忍人——抱歉，听着可能有点好笑，”大家都笑了，越鹤接着道，“这样一个忍人，都被逼得疯疯癫癫，这是个吃人的世道。他的身体是弱点，也是诱饵。他的美貌不是点缀，是陷阱。别人看见的是一个病骨支离、活不了多久的人，他自己却把这副身体当成了一把藏在袖里的刀。江山作枰人作子，独凭寒骨定乾坤。燕辞用自己的‘被轻视’颠覆了整个权力秩序，也许这样才能和经典做出区分，走出自己的道路。”
　　“两位看来没少下功夫。”夏导笑呵呵的。选角负责人咳嗽一声，又问了两人一些问题，最后夏导道：“先这样吧，你们回去等消息。”
　　众人起身，跟着他们一起往出走。
　　眼看着夏导离开，胥荏苒要走，越鹤快走几步，把手搭在了他身上。
　　“你们先走，我跟荏苒说几句话。”
　　林薇薇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
　　胥荏苒收敛了脸上的笑，看了眼自己的肩膀。
　　“越哥，有什么话跟我说，这就说吧。”
　　“我还没当面谢谢你，费尽心思的帮我跟秋麓拆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也没指望你能听懂人话，”越鹤拍拍他的肩，一派温和，“对了，除夕访谈的事情也得谢谢你，没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夏导也看不到我。但你应该是让越东晟给坑了，下次再拿不准可以多来问问我。”
　　胥荏苒压低声音骂了句。
　　越鹤揽着他的肩，余光扫过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