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就在半个身子快要悬空的时候，一条有力的手臂骤然揽住他的腰，轻轻一带，稳稳将他挪进被窝最暖和的位置。
　　被窝里暖意融融，身后的人像个温热的火炉。
　　一冷一热交替，浑身的寒意尽数散去，舒服得人浑身发软。
　　“折腾什么，大半夜不睡觉。”严秋麓声音带着无奈。
　　越鹤用力往后贴，一直到自己后背贴到严秋麓胸前才算罢休。
　　“这就睡，晚安，校长大人。”
　　严秋麓：“……”
　　今晚晚饭吃了羊肉，身上原本就燥，再被越鹤这么一闹，严秋麓几乎是立刻僵住了。这人倒好，躺下没一分钟就睡过去了。
　　这不是第一次。
　　他们一起拍戏、赶通告、住酒店、跑宣传，这几年抱在一起睡过太多次。要说前几年最开始还能骗自己是营业后遗症，是关系好，是两个大男人没必要计较这些。后来实在是骗不下去了，他也就认了，他承认，他就是居心叵测——他跟沈浩都不敢说真话，他怕沈浩听见吓死。
　　其实跟越鹤一起睡觉真的非常危险，他睡相差得能要人命。
　　一撒手就满床跑，调个头睡都算轻的。最离谱的一次，严秋麓半夜睁眼，越鹤的脚就在他眼前，白生生的脚趾蜷着，差点把他吓出一身冷汗，这要一脚踢下去，不知道自己能被踢成什么样，说不定会瞎眼。
　　还有一次，他快睡着时忽然听见一阵掌风，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抬手一挡，越鹤的巴掌离他脸只剩一寸。
　　所以抱着他睡，原本是最安全的办法。
　　只不过后来，好像有什么变了。
　　越鹤会在睡梦里往他怀里钻，后背贴上来，腰抵着他，小腿无意识蹭他的腿，还是总往他腿中间塞。他们有时候穿睡衣，有时候又不穿睡衣，春夏秋冬贴在一起睡，受罪的点对他来说各不相同。
　　春天太躁动，夏天太黏糊，秋天太舒爽，冬天太温暖。
　　严秋麓从没觉得自己是圣人。
　　有时候越鹤睡得太熟，脑袋扎在他怀里，他低头就能看见一截后颈，白得晃眼，近到只要一低头就能碰到。
　　事实上，他不仅不是圣人，还是个变态。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如何失控边缘游走，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自己的底线。
　　他还记得《夜庭》开机仪式前夜，他累得半死，洗完澡出来发现越鹤已经睡着了。谁知刚躺下，就被他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越鹤胡乱的低哼着，似是亲吻，似是呢喃。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严秋麓下意识的动了几下，回过神来后头皮都炸了。
　　越鹤的手竟然握着他。
　　他攥着越鹤的右手，放纵了几下，看他身上那点透明的印记，眼神阴沉。
　　他只那一天因为没干净衣服所以什么都没穿，结果就被这小混蛋抓住了。
　　松开越鹤的手，他缓了片刻。睡梦里的越鹤一无所觉，睡颜柔和温柔，他下意识的亲他的鼻子，又去吻他额头，直到越鹤不耐烦地动了下，这才轻轻翻身下床，去洗手间平复。
　　自那之后，他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
　　那些念头阴暗、潮湿、见不得光，像深夜里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不断地在越鹤睡着的时候吻他。
　　可能也称不上是吻，只是嘴唇贴着他软软的头发，贴着额角，或者贴着后颈那一小片被睡衣领口蹭开的皮肤。像偷，像抢，像趁人不备偷偷从美味蛋糕上用手指头抹走了点奶油，明知道不该，很可能会被发现，但他还是忍不住。
　　吻，是唇舌交换，是越鹤主动的张开嘴，回应他。
　　有一次亲完他的脸颊，越鹤在梦里皱了下眉。严秋麓当场僵住，浑身出了一层汗，整个人像被钉在黑暗里，屏住呼吸。
　　可越鹤只是翻了个身，又迷迷糊糊往他怀里缩。
　　那一瞬间，严秋麓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里生出一种很卑劣的满足，同时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
　　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他其实跟着粉丝一起幻想过，幻想把越鹤关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吃喝拉撒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他不介意。他想要越鹤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只能看到他一个人。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有点恶心，他恶心自己，厌恶自己。
　　但越鹤睡着了，越鹤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放纵，沉沦，像个混蛋一样抱着一无所知的人，在那一点偷来的亲近之后，又咬牙停住，把人按回被窝，确认他不会滚下床，然后自己下床，去浴室，开水，关门，在哗啦啦的水声里把那点见不得人的狼狈解决干净。
　　回来以后，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人重新捞进怀里。
　　久而久之，严秋麓甚至练出了一套本事。
　　什么时候能抱，手该放在哪儿，什么时候必须撤开，什么时候再忍下去就要出事，弄他一身。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也是一样。
　　怀里的人呼吸平缓，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软软的。严秋麓低头看着他，喉结滚了滚，手臂慢慢收紧。
　　越鹤的后颈就在眼前。
　　回去以后，他是越鹤，他是严秋麓。剧组、通告、公司、镜头、粉丝、热搜，所有东西都会重新把他们分开。
　　他们再也不能像这几天一样，关起门来睡到日上三竿，开着老头乐满村乱晃，夜里挤在一床被子里，谁也不用解释。
　　这个念头比欲望更难熬。
　　严秋麓闭了闭眼，最后还是低下头，在越鹤后颈上烙下一个吻。
　　只一下。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越鹤毫无所觉，只在睡梦里轻轻动了动。
　　严秋麓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停住。
　　他低低骂了句脏话，轻手轻脚抽出手臂，替越鹤把被角掖严实，自己翻身下床。
　　浴室门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冷水浇下的瞬间，他还是没忍住，抬手撑住墙，低下头，苦笑出声。
　　如果说真的是一见钟情，那他不知不觉的喜欢越鹤五年，忍了三年，卑劣了两年。
　　到现在，竟然还是只敢在水声里发疯。
　　等他再回到床上，已经快四点了。
　　越鹤果然又把被子踢开了一半，整个人斜着躺，半截腰都露在外面，随着呼吸，肚子一鼓一鼓的。
　　严秋麓站在床边看了半天，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钻进被窝，把人捞回来，隔着被子严严实实圈住。
　　越鹤大概嫌被子碍事，不满地动了动。
　　严秋麓低声警告：“别动了，祖宗。”
　　越鹤听不见，只往他怀里蹭了蹭。
　　严秋麓僵了片刻，最后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他忽然想起小六哭着抱住越鹤，说要他当自己的新娘。
　　小孩什么都不懂，却敢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可他懂得太多，反而一句都不敢说。
　　严秋麓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


第82章 今天的事情不许和严秋麓说
　　两人回来自行定的机票，信息果然泄露了。
　　圈内私人行程倒卖早已是常态，艺人航班信息早就形成了一条灰色买卖链，票务、代理、内部查询渠道几经转手，只要有人愿意花钱，隐私形同虚设，双星内部有个新人身份证爆了，还有私生给他值机到自己座位旁，搞得误了行程。姜志诚收到消息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机场，看着出口密密麻麻架起的七八台长焦大炮，还有一排排严阵以待、蓄势待发的粉丝，心头一沉，立刻加急给越鹤和严秋麓发去预警消息。
　　航班落地、走出出口时，两人按照提前约定的分流预案，默契分开通行。姜志诚带着一众安保立刻围上越鹤，筑起严实的人墙，护着他大步往前开路。
　　人群嘈杂、快门声此起彼伏，乱哄哄的氛围里，越鹤忽然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姜志诚心头一紧，生怕他停留引发拥堵和抓拍，也怕严秋麓被拍入镜，连忙低声催促着推了他一把。越鹤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异样，只能顺着安保的簇拥，稳步前行，一路被护送到商务车上。
　　落座关上车门，隔绝外界喧嚣。越鹤抬眼望向窗外，恰好看见人群后侧的严秋麓。
　　男人压低帽檐、戴着口罩，双手推着两人的行李箱，混在清一色的黑色羽绒服队伍中也身形挺拔醒目。
　　大多数镜头和人群都已经被越鹤带走，后面也有人认出了严秋麓，隔着人群喊了几声，只是他始终没停，帽檐口罩又遮得严实，零星几个人一时没能形成新的围堵。
　　层层叠叠的情绪堵在胸口，越鹤的脸色阴沉，冷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甩开身后的人流。越鹤沉默片刻，嗓音低沉发问：“秋麓怎么走？”
　　姜志诚卡了下，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回话：“严哥说他不用接送，自己打车回去，不耽误我们这边的行程。”
　　越鹤没说话。
　　姜志诚小心翼翼的看了下他的脸色：“越哥，咱们直接去餐厅吗？我让他们现在出发。”
　　越鹤低着头给严秋麓发消息，随口问：“浩哥去么？”
　　“他不去，他说他在别人放不开，之后单独约你吃。”
　　越鹤没往心里去，看严秋麓跟他说自己打上车了，便锁屏，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郑明联系你了吗？”他问。
　　“联系过，”姜哥立刻道，“他交代我一些越哥您的日常习惯，此外就什么都没说了。”
　　越鹤闻言，直接解锁手机，点开和郑明的聊天框，默然将屏幕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郑明发来的几条消息，字数不多，几个关键词却格外刺眼。
　　胥荏苒，金主，艳照，得罪，代拍，曝光，水军，抢位置，对不起。
　　姜志诚低头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难以置信，低声诧异道：“怎么会……严哥之前跟他关系也还行啊。”
　　“呵。”越鹤笑着收了手机，“别急，一个一个来，先从离得近的开始，等会你知道怎么办。”
　　……
　　今晚的聚餐，他们没去公司御用聚餐点，而是去了家京北某家知名的三钻店，这还是越鹤提前托严秋麓帮忙定的，不然年后热门时段根本锁不到包间。
　　越鹤跟着服务员走进包厢，屋内团队全员早已到齐，众人见他进门，齐刷刷起身问好。
　　越鹤对着众人淡淡颔首示意，不多言语，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将脱下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
　　“都坐吧，不用拘谨。”
　　林薇薇戳他：“你怎么大衣里面吊牌都没摘？”
　　越鹤回头瞄了眼，“登机前秋麓刚给我买的，忘摘了。”说完，他想起什么，郁闷道：“我那件自费买的LSY大衣被拿去扑火了，我们俩差点把山给烧了，衣服也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