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眼瞅着严秋麓就28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
　　时间过得可真快。
　　姜志诚对于“严哥走了没带我以至于现在开始我给越鹤当助理”这件事接受度良好，俩人本来就比较熟，越鹤什么风格习惯他一清二楚，工作上手也简单，可以说是他当前最好的选择。
　　尽管越鹤在人情世故方面比严秋麓差了不少，但因着他拼命三郎、低调沉默的外在形象，作为他助理也可以沿用这种办事风格。
　　对比之前他跟着严秋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拉帮结派，现在他学会了有事说事，没事拉倒，倒也乐得轻松。
　　出省拍戏确实累，叠加年代剧属性，那是真把吃苦受累贯彻的淋漓尽致。
　　一帮人扎进黄土高原，再往里走走就是沙漠，手机信号都没有。每天睁眼就是黄沙，闭眼还是黄沙。越鹤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嫩脸，被这边的风吹得干巴巴的，嘴唇也干的起皮，喝多少水都不顶用。
　　姜志诚谨遵严秋麓指令，无论多晚多累，都给他敷自制的面膜，涂厚厚的油，绝对不能让越鹤在这个地方留下什么晒斑。
　　越鹤饰演的角色叫高山，是建国后青石沟村出的第一个大学生，现在拍的就是他少年时在村子里学习、吃百家饭的故事，以及从带着一箱书和一张农业技术员的调令回乡带着乡亲们致富的剧情，后者也是本剧的核心。
　　青年时期的越鹤，留着时下流行的发型，带着黑框眼镜，每天都穿着浆洗发灰的衬衫，裤子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被涂得焦黄的纤细脚腕，长腿、细腰，尽管费尽心思扮丑，但在姜哥看来这反倒有点别具风味。
　　先前在京北拍的戏份是高山事业有成的戏份，人稍微壮点还好。现在来了林城，越鹤认为自己应该再瘦一点。
　　导演其实对越鹤体重没什么要求，但越鹤为了贴合角色，自觉地开始少吃，练出来那点肌肉都掉差不多了，远看就像黄沙里长出根竹子似的，尤其是一刮风，衣服贴着骨架子，更显得身姿单薄，颇具风骨。
　　导演对他这个状态十分满意。
　　至于女主，虽然名不见经传，是个新人演员，但拍起戏来一点不比越鹤差，吃苦耐劳耐造，喜提拼命三娘称呼。
　　俩主演都是i人，不爱说话，还都一丝不苟、精益求精，可以说除了性别不同，其他都非常相似，这也导致他们两个只要下了戏就如同陌生人。
　　来这种荒凉的地方拍外景确实遭罪，刚开始吃沙子的时候还有人抱怨，但到后面都没人说了。两位主演天天太阳下晒着，沙坑里走着，一丝抱怨都没。被他们这种情绪状态感染，剧组风格也有点变了，大家多了点认真，也多了点期待。
　　尽管说出来可能会引人发笑，但这种期待，叫“使命感”。
　　任谁看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景象，都会生出无限感慨。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满目苍凉，着实令人心惊。
　　在林城驻扎这段时间，《阿峭》开播了。越鹤对此没报什么期望，反倒是严秋麓比他紧张，每天都得给他报一遍数据，并为之焦虑。
　　越鹤坐在床上擦头发，看着手机屏幕对面那个人安慰道：“没事，这部本来也没想有什么水花，但浩哥之前说也许能运作个小奖。”
　　“我帮你问他了，平台的奖项肯定没问题。这种扶持的题材只要不是太差最后都会在年底的时候给分个奖。其他的就得看看情况了，这几年奖项一直被垄断，说是有心整改，没准能太阳打西边升起来，爆个冷。”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手没停的举哑铃，“但是你也别太高期待，都这么传一两年了，也没见爆冷，还是那些人，你方唱罢我登台。”
　　越鹤哭笑不得：“你比我还着急，第一部就拿奖，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都做好准备五十岁问鼎影帝了。”
　　严秋麓停了下，开始换另一侧，他气喘吁吁：“年轻点拿好啊，看看谢钰，提了影帝横着走。最近他又出来蹦跶了，我怀疑之前搞我他就有一杯羹。Serena也觉得是。”
　　越鹤笑着没说话，只是贪婪地看着镜头对面的那人。
　　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彼此，都懂对方未说出口的思念。
　　都俩月没见了。
　　越鹤：“你电影怎么样？”
　　严秋麓绕了一圈，最后决定去跟Serena混了，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一开始他心里还有点不舒服，但后来释然了。该在一起的自然会在一起，总不能因为自己吃醋就不让他们合作吧？
　　再说了，严秋麓铁血直男一个，这么久不谈对象已经够让他啧啧称奇的了，他后面早晚要找个喜欢的人谈恋爱，至少Serena有钱有权，能帮他不少。
　　当然，这些都是他见不得人的脑补。
　　但潜意识里他觉得两个人不会在一起，所以才显得分外大度。
　　他宁愿严秋麓孤独终老，也不想他找个人品味幸福。
　　除非那个人是他自己。
　　说回Serena。按照严秋麓的说法，这位姐后台是硬的出奇，网传有误。
　　严秋麓简单说了下新电影的情况。Serena买了个现代玄幻IP，陈扬逸也掺了一脚。
　　在这个AI泛滥的年代，他们还坚持“手搓”，越鹤很是佩服。
　　“不说这个了，”严秋麓问，“姜志诚呢？我助理你使唤的顺手不？”
　　越鹤闻言倒是一愣，今天剧组休息一天，姜哥跟他请假，说好哥们来这边，要一起去喝个酒，晚上十点回来，但现在都十一点多了。
　　“我不跟你说了，他还没回来，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干嘛去了？”严秋麓好奇的问。
　　越鹤：“说是哥们找他喝酒。”
　　“倒是没听说他这边有哥们儿啊。”严秋麓嘀咕，两人又说几句就挂断了。
　　越鹤先给姜哥弹了个语音通话，没接，打电话，没接。他给自己设了个闹铃，确保第二天自己能准时上工。
　　他打开微信又给严秋麓发消息，跟他说姜哥还没回消息云云，然后就切社交平台去看严秋麓发的帖子。
　　他们两个的热度下滑得厉害，双星现在最火的是瞿邹和江胥。邹望私下没少吐槽胥荏苒，说他眼高手低、口蜜腹剑，面上叫哥叫得亲，人后恨不得把人踩进土里。越鹤百无聊赖地刷着，顺手给邹望和瞿亦鸿的路透点了赞。
　　特殊提示音响起，严秋麓发了营业推文。他兴致勃勃的点进去互动评论一条龙。严秋麓每条推文下面都不算友好，越鹤一开始会气的半死，跟邹望借小号想骂人，但后面平静了。
　　说就说去吧，这些人没准都是之前爱得深沉的，破防后阴阳怪气几句算轻的了。
　　严秋麓发完推文，切回来微信给他回消息，俩人聊到十二点，越鹤实在是困，匆匆说了句晚安就睡了。
　　第二天被闹铃叫醒后，他意识到姜哥可能真是喝断片了。他自己起来，吃了点东西去片场，中午没人准备饭，他就去领了盒饭，吃完后，姜哥总算出现了。
　　姜志诚脸色很差，人有点浮肿，一看见越鹤就道歉：“越哥，我断片了，抱歉。”
　　“没事吧？下午回去歇着吧，我自己没问题。”越鹤善解人意的说。
　　姜志诚一屁股坐在他边上，“我觉得自己没多喝，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头特别疼。我朋友给我留言，说我喝到一半就晕了，他开了间房把我放那，刚才才睡醒。”
　　旁边的搬东西的跟机员听了，突然插话：“兄弟，你喝假酒了吧？”他说完抬头一看，发现旁边说话的是越鹤和他助理，顿时有点紧张，“哎，越老师，姜老师，我这不小心听到了……”
　　“没事没事。”越鹤毫不在意。
　　“酒吧还卖假酒啊？”姜哥问他。
　　“卖啊，假酒喝完头疼，小地方更多呢。”
　　姜哥心有余悸，“可不敢再喝了。”
　　越鹤拍拍他，到底给他放假了。
　　姜哥想撑着，但实在难受，帮越鹤安排好晚饭后，一个人回了酒店。
　　躺上床后，他却怎么也睡不踏实。
　　说是哥们，其实就是他刚入行时剧组认识的朋友。两人认识三四年，平时没事儿也约着吃饭喝酒，对方结婚时，他还随了一千块钱礼金。昨天对方说也在林城附近跟组，想找他喝一杯，他没多想，高高兴兴就去了。
　　一开始都挺正常。
　　聊房，聊车，聊以前跑组时的倒霉事，也聊最近圈里谁又起来了、谁又塌了。
　　后来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越鹤身上。
　　对方问他，换了人适不适应，越鹤是不是很难伺候，私下脾气怎么样，跟严秋麓到底什么关系。
　　这些姜志诚都有印象。
　　他没说坏话。
　　越鹤虽然话少，规矩多，但从不为难人，工作上更是省心。至于严秋麓，他也只是含糊说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可再往后呢？
　　姜志诚皱着眉，努力往回想，脑子却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越用力越疼。
　　他隐约记得，对方好像问过越鹤家里人。
　　问他是不是从来不提父母，问他这么多年赚的钱都花哪儿去了，问他为什么明明那么红，私下却过得挺省。
　　姜志诚猛地睁开眼。
　　冷汗顺着后背冒出来。
　　他想起来了。
　　自己当时似乎笑着抱怨了一句，说越哥这些年不容易，摊上那么个爹，钱赚得再多也填不完窟窿。
　　后面再说了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对方给他倒了一杯酒，拍着他的肩，说：“兄弟，你也挺不容易。”
　　再然后，记忆就断了。
　　他躺在床上，冷汗连连。
　　正想着呢，手机电话响了，一看是严秋麓，他立刻坐起身接了。
　　“严哥，我在，你说。”
　　严秋麓声音挺懒散的，听着心情还不错：“你怎么跟智能音箱似的。”
　　姜哥正是心虚的时候，没及时回应。
　　果然，老上司立刻察觉出他不对：“怎么了你？”
　　“应该是喝到假酒了，昨天断片了，现在头疼。”姜哥说。
　　“行那我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快杀青了吧？你们回来航班定了跟我说，我去接机。”
　　挂了电话，姜志诚更觉不妙。
　　难不成，有人搞完严哥，现在又想搞越哥了？
　　想到这，他一身冷汗都下来了，头也不疼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昨天谢了，我喝断片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消息发出去，前面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姜志诚盯着屏幕，手指一点点发凉。
　　对方把他删了。
　　完了。
　　他真的被人下套了。
　　他第一反应是给严秋麓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