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售后（近代现代）——墨色

　　他拿手机拍下来，发给了严秋麓。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他给严秋麓说“不烧了”，再前一条，则是“我发烧了。”
　　从那天吵架后，到现在，严秋麓一条微信都没回过，社交平台倒是正常发，偶尔还会艾特他，发发两人之前的合照，在粉丝面前保持着稳定的营业频率。他分享一些拍戏日常，严秋麓也会互动，但就是不回微信。
　　收好手机，他伸手摸了摸石壁，试着爬了几下，悻悻的下来了。
　　晃悠了半天，下午他就回了剧组，周遭乱乱的都是工作人员，反倒让他觉得有点安心。遂看其他人拍戏。
　　次日正式开始他青年的戏份，起了个大早，越鹤被郑明逼着喝下姜汤御寒，然后就精神抖擞的投入了拍摄中。拍完一天，太阳落山后就被拉回院子里，打着灯拍夜戏，九点下工后洗洗倒头就睡。
　　一连几日，都是同样的安排，拍摄按部就班的推进着，越鹤慢慢也都知道谁是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提不起来任何社交的心思，一天几乎除了拍戏什么话都不说，郑明跟他讲话他都只是点头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哑巴。
　　导演姓郑，和彭导是朋友，性子很温和，话也不多，于是他们俩人凑一起被剧组起了个外号，大闷葫芦和小闷葫芦。他还真的挺喜欢这个外号的，能避免很多没必要的社交，他也不想跟人说话，没意义，也很累。
　　他琢磨这个角色数月，不说完全吃透，但也几乎差不多了。尤其是来到这后意外知晓了石磊和自己老师的关系后，更是解开了困扰他心里的一个难题，平日带妆坐在那的时候，完全就是阿峭本人，看不出来一点越鹤的影子。
　　郑导的班底给人种很纯粹的感觉，和彭导那种无形高压的感觉还不一样，大家平时有说有笑的，但都十分敬业，注意细节。
　　明明剧情量没那么多，越鹤先前还不知道怎么定了这么久拍摄档期，结果真拍上才知道，郑导是真的吹毛求疵，有时候一天拍一场戏他都不满意，第二天接着拍。
　　先前最担心的攀岩场面反倒是最顺利的，他吃NG最多的就是少年时期的家庭戏。扮演他母亲的女演员很有名，年轻时也是名动四方的人，演起戏来信手拈来，给人一种天生就吃这碗饭的感觉。
　　尽管她和叶婕长得完全不像，但越鹤有时候总能从他身上看出来母亲的影子，拍戏时好几次情绪被带着走，演到母子间温情戏码时好多人都哭了。
　　但和父亲的戏就一直不顺利，先前就因为一场对手戏拍了两天，现在又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喊了卡后，郑导叫他们两个去说戏。扮演他父亲的男演员虽然名声没那么大，但也不差，奈何两人始终无法沉浸下去。郑导跟他说完后，就让他走了，单独留下越鹤。
　　越鹤站在那，腰板挺得笔直，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郑导上下打量他，然后很慈爱的拍拍他肩膀：“小越鹤，有想过为什么一直拍不好这里吗？”
　　越鹤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拍不好。他的人生里并不是没父亲的影子，而是父亲的角色给他带来的伤害大过于呵护，提起越东晟能心平气和就已经算是他心智过硬了。
　　先前拍《第二回合》时，父亲更多只是个符号，但现在实打实的和父亲面对面演对手戏，他真是有些无措。
　　毕竟正常的父子相处什么样他压根不知道，他只能活在想象里。
　　郑导：“如果一直这样，咱们就拍不下去了。心结难解，实在不成你就把他当成一个你信得过的长辈吧，至少别继续对抗下去。”
　　越鹤听完，想了想，点头。脑子里把他替换成徐知良，果然拍出来比之前好点了。
　　替身大法好。
　　他自嘲。
　　说来奇怪，搁以前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得如坐针毡，想无数个法子，甚至还会怀疑自己。可现在竟然用了不到一秒就接受了，他自己都难以理解。
　　当晚拍完，他主动去找那位年纪都能当他爸的演员聊天，对方看到他还挺吃惊，小闷葫芦主动开口说话了。
　　两人吃点花生米，喝了杯小酒，越鹤离开时对方已经把他当亲近的小辈了，还调侃他让他多说话，二十岁出头闷闷的，这样可没小姑娘喜欢。
　　越鹤笑笑离开，低头又给严秋麓汇报了下今天发生了什么，发点今天拍的照片。回去时看见郑明手忙脚乱的藏东西，也没当回事。反倒是郑明有点不自在，主动交代了。
　　“姜哥电话。”
　　越鹤的耳朵动了动，总算开口：“严秋麓有事情吗？”
　　郑明眼神有点受伤，有点无奈：“越哥，你上次和我说话都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只有跟严秋麓有关的你才会关注，是吗？”
　　“不说算了。”越鹤摆摆手，径直拿着盆和毛巾，准备去洗澡卸妆。
　　“我说，我说，你多跟我说说话吧，求你了，哪怕聊严秋麓都行，你这样下去我真的害怕。”郑明小声嘟囔了几句，说：“他就是问问我你的近况，姜哥说他最近一直在发狠健身，还开始学做饭了。”
　　越鹤点头，洗澡去了。
　　郑明：“……”
　　1月10日，越鹤生日到了。拍完当天戏份，郑导推着大蛋糕出来，大家一起给他唱了生日歌。剧组饮食朴素，众人都许久没吃过甜的，这大蛋糕被瓜分殆尽，如同及时雨缓解了枯燥的日常。
　　郑明给他拍了照片，越鹤发到社交平台上，艾特了剧组表达感谢。
　　严秋麓依旧没回他消息，但是BW发了推文，配图是他们在清城拍的照片，画面里他没看镜头但嘴角带着笑，严秋麓则紧紧的揽着他的肩，内容是“Forever”。
　　越鹤蜷缩在被窝里，用被子盖着头，在黑暗中摩挲画面里那个笑得一脸傻气的人，眼睛酸酸的。
　　临近过年，剧组有点人心浮动，在大山沟子里待上快三个月，再敬业的人都免不了有种想死的冲动。好在乡下的戏份都拍完了，走那天简直都要敲锣打鼓了，热火朝天的拆设备装车。
　　越鹤坐在大巴车里，侧脸看着窗外的景象，只觉得仿佛过了半辈子。
　　回到县城后，大家狠狠吃了一顿，当晚郑导就病了。睡醒后一大帮人又哗啦啦的全部转移到了阳城，安排郑导去医院检查后，剧组放了四天假。越鹤当即通知郑明收拾行李，他要回京北。
　　郑明也高兴坏了，这三个月待得简直恍如隔世。买完机票，两人行李都没收拾，裹着羽绒服拿好身份证，准备轻装上阵。结果人都到机场了，越鹤又说不回去了，郑明只能打辆车从机场回去。


第52章 我用词不严谨，搭档，我懂
　　“来这么久在阳城还没玩呢。”越鹤说。“你想去哪？费用我报销。”
　　郑明欢天喜地的去做攻略了，到晚上才知道为什么越鹤临时反悔。姜志诚打电话跟他说他放假了，这次有十天假期，他已经在老家了。
　　严秋麓一家去国外度假了。
　　他偷偷看了眼严秋麓的IP，确实不在京北了。又开心又有点不爽，开心是他能和越鹤单独出去旅游了，不爽是越鹤这次竟然真的只是为了见他回去的。
　　郑明确实没猜错。
　　发现严秋麓IP变了后，越鹤就歇了心思。说分开发展的是他，先放手的也是他，让他找女朋友的也是他，结果现在先受不了的还是他。
　　真应了那句话：靠近他，靠近痛苦。远离他，远离幸福。
　　恋爱脑遗传吗？妈妈当年就是这样抛下一切不管不顾的嫁给越东晟吗？但做人不能什么都要，不然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看看他妈，血淋淋的例子摆着呢。
　　没见也好，真见上了又能怎么样。
　　还是忍吧。他默默地想。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都过来了，没理由现在抗不过去。
　　四天假期，第一天郑明带着他去大瀑布转了圈，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妥。
　　一旦接受自己是深柜后，郑明对他抱了什么心思就分外明显。他计划之后找机会找他谈谈。如果谈不好，那就安排他调岗，换个新的重新适应。
　　剩下三天，严秋麓不在身边，他对出去转转提不起任何兴趣，干脆去了省城训练队，借他们场馆攀岩。石磊知道他一人，风雨无阻的陪了一天，大年三十那天干脆把他捞回了自己家过年。
　　越鹤推脱不过，又对两个男人长达十多年的同居生活有点好奇，便答应了。
　　石磊的爱人姓秦，全名秦景天。两人在阳城市中心核心地段买了房子，四室一厅，装修细节很见品味，一应器具也都看起来价格昂贵，可家里却养了两只土猫。越鹤不想跟着石磊叫他“小天哥”，于是就喊秦大哥。还不忘递上他临时买的年货。
　　秦景天四十多岁，保养极好，两人看起来倒像是同龄人。虽然跟石磊一样是阳城本地人，但比石磊皮肤白了不止一个色号，再加上气质儒雅，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是专业的攀岩教练。
　　两人特地收拾出来一个次卧给越鹤住，结果两只猫先把床给滚了个遍，还叼着阿贝贝上去耍，石磊骂了几句土话把猫赶下去，跺脚轰他们出去，猫竖着尾巴高兴的在屋子里狂奔。秦景天先拉着他在客厅聊天，然后又带他去书房看自己写的字画，收藏品，给他展示当年在京北上学时的照片，还有石磊去京北参加交流时受到高层接见的合影、若干奖杯，他自己的荣誉等等，全是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越鹤认真听着，时不时反问几句。一问一答的，秦景天谈兴被激发，拉着越鹤说个没完，后面说的嗓子都哑了。
　　石磊进书房送水时看着他笑：“平时家里只有我和小天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们一起过年。”
　　虽然接触时间短，但越鹤身处的圈子让他总能接触到各色各样的人，酷似秦景天这样的人有不少。看似随和实则非常骄傲且要面子，家世不错但可能可能个人成就有限，需要些东西证明自己。听他讲话多吹捧些就能哄得人多说几句。
　　越鹤对秦景天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很好奇——这么骄傲要面子的人，不应该会排斥自己作为原型出现在电视剧里吧？
　　聊得尽兴，他们音量都大了些。期间大橘猫进来喵喵几句，半晌又换另一只黑的进来叫，摆明了是想睡觉又嫌吵。秦景天这才放弃拉着越鹤聊天，出去分头给两只猫道歉，说“爸爸打扰你们睡觉了”。
　　两只猫安静下来，去越鹤的临时卧室睡觉了，石磊想赶走他们，越鹤笑着说不碍事，还把门给两只猫掩上了。三人在出去后都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秦景天去厨房做年夜饭，石磊收拾买的那些杂货，装扮房间，越鹤不好意思当闲人，就去厨房帮着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