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是人之常情（GL百合）——沉舟白

　　麻药的劲还没有完全过去，季舒短暂清醒后又晕了过去，意识依旧恍惚。
　　果然是梦吗？
　　美梦都好短啊。
　　太过短暂了。
　　季舒记得自己留下信，去了李家村，回到那间屋子。屋子已经荒废了，落了灰尘。
　　季舒摸着门框觉得荒谬，明明才过了几个月就恍如隔世。自己从这个吃人的魔窟里出来了，可为什么她感觉好累啊。就连呼吸也是痛苦呢，明明有太阳，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破碎的镜子碎片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时间在这里暂定，过去的罪恶弥散，只剩下她了。
　　季舒捡起地上的一片玻璃，很锋利 ，指尖抵在尖锐处微微一按，就能感觉到疼痛。
　　镜片不完整地照映出她的脸，模糊又如此清晰。
　　她拿着刀片走远了，去了墓地她想最后在看看她，荀檀宝 ，也是她的母亲。
　　荀檀宝从不让季舒叫她母亲，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犯的孩子，哪怕那是她亲生的。
　　她们注定只有血缘，没有亲缘。
　　她看着空荡荡的墓碑，上面只刻有荀檀宝的名字，就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她立在那里，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才走了。她走到一片小树林里，那是一片荒地，死在这里也不算是给人添麻烦。
　　季舒没有犹豫，玻璃碎片划开手腕的皮肤，鲜血喷涌而出。她逐渐无力，慢慢地倒在地上。
　　树影遮天蔽日，隐隐约约间有光透过，落在泥泞的土地上，可也只有些许微光，还是太过暗淡。
　　入目是满眼苍翠，眼皮子却慢慢沉了下来。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一个崭新的名字。
　　季舒。
　　真好，至少死得时候摆脱了，刻在墓碑上也不会是那个充斥着黯淡无光的名字。
　　就像荀檀宝始终不愿意承认的户口本上李凡这个假名字。
　　太痛苦了。
　　名字背后的过往太沉重，也太痛苦。
　　死前走马灯，平生过往在脑海回荡，平淡的，绝望的，麻木的，痛苦的，死寂的，往日种种浮现，定格在那天在面包车停在她的面前向她冲来的那个姐姐，此后的回忆开始慢放，可幸福的回忆太少，即使留恋，也无凡几。
　　她想她的死亡将会是这场噩梦的终点，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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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愿意要我吗？
　　季舒再次睁眼，屋内只剩下季乐意一个人，其他人已经回去工作。
　　季乐意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下楼买了一碗热粥，将手里面的粥舀一勺子粥喂到季舒嘴边。
　　季舒张嘴，乖乖吃掉。
　　季乐意在碗里搅拌搅拌，又舀了一勺喂到嘴边。
　　“你不怪我嘛？”季舒定定地看着她，羞愧，抱歉在脸上，一览无余。“你不该救我的。”
　　“为什么要怪你？”季乐意语气平白直接，似乎并没有因为季舒出格的行为生气。
　　季舒摆摆头，看着她，眼里同样也有疑惑。
　　为什么不怪罪，我给你添麻烦了，不是吗？
　　找我，医药费。
　　又给人添麻烦了，真是废物呢。
　　她可以理解季乐意的漠不关心，她们是外人，陌生的。
　　可这样的默不作声，不是冷漠。
　　她瞧见季乐意那无法掩藏脸上的的疲倦，眼下的乌青，凌乱的松散的头发，这一切都是自己不是吗。
　　“你不该管我的，这是我的选择。”
　　季舒一板一眼地说出这句话。
　　季乐意手上的动作一停，下拉着的眼睛终于抬起看向她。
　　“你才十二，你能理解你现在作出的选择代表着什么吗？死亡不是唯一的解脱，你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你的生活也才步入正轨，你不该这样放弃，至少现在不行。”
　　季乐意眼里透着说不尽的哀伤，甚至她从那双眼里看出了恳求。
　　季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收回身子，背对着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好人坏人都死了，只剩下她这个罪证，她不该死吗？
　　她死了，一切就终结了。
　　不管是否正确都结束了。
　　她也不用活得那么痛苦了。
　　季乐意看着季舒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极了。季乐意的声音缓缓流进她的心脏，敲击着她。
　　“季舒，你知道吗，入土为安在后，落叶归根是前。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可有人还没有回家，你该带她回去。”
　　季乐意想起经叔曾经告诉的话，看着眼前单薄清瘦的少年的背影，她不知道这句话对或者不对，她知道季舒在意她的母亲，否则她不会去墓地的，可为他人的往后余生附上一层枷锁，轻飘飘一句，也太致命。
　　可季乐意想让她活，至少不是现在去死，季舒太年轻，至少做选择之前，她要有完全清醒抉择的能力。
　　这句话太自私了，可是季乐意还是想要季舒好好的。
　　季舒没说话，也没反驳。只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很久，才听到那细若蚊蝇的一声谢谢。
　　谢什么，也不清楚。
　　内心有了动力的季舒要比刚刚一心求死的她好太多。
　　就比如，肯主动吃饭了。
　　她接过季乐意手中的碗，放在小桌子上，自己慢慢吃起来，一碗粥，季舒吃完了。
　　季乐意看着季舒，听着她的气息觉得心安，原来那巨大的能够将她溺毙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等季舒从医院里出来，季乐意主动找到经永言。
　　“什么！你要再给季舒找领养人。”
　　“经叔，你冷静点，我想好了，我一个单身，照顾孩子总有疏漏的地方，我就想给她找一户好人家，至于她治病的钱，我可以给她出的。”
　　经永言听完气得直拍桌子。
　　“你当领养小孩，是养小猫小狗呢，动不动就送人，季舒心里本来就有创伤，现在又要把她送走，她心里怎么想。”
　　季乐意低着头，不敢看经永言。
　　“经叔，我知道，但是我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季舒住院这段时间你忙前忙后的，不知道的还都以为是你亲生的呢，你照顾的还不行，还有谁行。”
　　季乐意不吭声。
　　“是不是有人又在你面前嚼舌根了，那些人就是红眼病，季舒那件事就是意外，就算不是你领养，也会发生，你何必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经永言情绪越说越激动，季乐意出声打断。
　　“经叔。”
　　“没有的事，就是我感觉自己照顾的不行。”
　　季乐意态度坚决，经永言缓缓坐下，情绪也平复了些。
　　“这事你跟季舒说过没有。”
　　“没呢，想着找好人，在跟她说。”
　　“那你就没想过季舒同不同意？”
　　“我……”
　　“你该问问她的。”
　　“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不过这事你要问问她的意见。”
　　“抱歉，经叔又给你添麻烦了。”
　　经永言看着季乐意恨铁不成钢，“乐意啊，你记住了你是个好孩子，别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狗屁，人家那都是嫉妒你，才这样诋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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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永言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废了不少力气，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就找好人了。
　　“他们家人不错，但是呢，条件也行，就是你知道的，季舒的医药费不过落在那个家庭都是一笔很重的负担……”
　　“经叔，我知道季舒的医药费我会负担的，就是我之后可以去看她吗，就是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可以，当然可以。人家夫妻俩都是好人，愿意收养孩子。关于你要去看她，我也早就说过了，人家夫妻俩也不介意。”
　　“就是这事情你跟季舒说过了吗？”
　　“没呢。”
　　“那你要问问季舒的想法，这小孩沉默寡言的，可心思敏感着。”
　　“好的，经叔。”
　　季乐意从经叔家回到家里，推开季舒的房门，季舒还坐在书桌上看书，季舒没上过学，季乐意之前教过她拼音和简单的常用字，因此她看的书也都是带拼音的。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季舒的房间已经大变样。
　　屋子里面加装了空调，还有一个落地小风扇，季乐意又找人特地加急打了一张桌子，放在季舒的房间里，屋子里的床单褥子也都是新的，整个屋子看起来明亮又整洁。
　　季乐意停在门口没进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季舒开口。
　　季乐意迟疑的时候，季舒已经看到她，并向她走过来，尽管季舒还是像以前一样孤僻，但至少在看见她的时候，会主动坐过来，靠在她身边，乖乖地叫她姐姐。
　　季乐意习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至少可以扎起一个小揪揪，头发顺滑，摸起来很舒服。
　　季乐意不动季舒也就乖乖站在她的身边，仰头看着她。
　　“季舒，我……”
　　季乐意看着季舒乖巧的样子，欲言又止。她捂着眼睛，不敢看她的样子。
　　“季舒，你……”
　　季乐意声音哽咽。
　　“季舒，你喜欢我吗？”
　　季舒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毫不犹豫地说出了。
　　“我喜欢你。”
　　“如果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出现，你愿意跟她走吗？”
　　“你不愿意要我，我就会走。”
　　季舒说这话是平平淡淡，手只紧紧抓着季乐意的衣服。
　　你不愿意要我，我就愿意走。


第9章 “妹妹”
　　季乐意再也说不出送你走那句话。
　　在巨浪之中，有一艘小船，在海浪里颤颤巍巍，将淹死的人拉上岸。
　　那天，季舒能感觉到季乐意是有什么事情要对她说的，可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推着她走向书桌。
　　她关上门，找到经叔，一脸愧疚。
　　“抱歉，我做不到，我没办法送她走。”
　　经永言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跟人家说一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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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舒养病养了很久，直到下个学期她才入学。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季舒几乎都是待在医院里，季乐意每天都会从家里带做好的饭，给季舒吃，会陪在她身边，季舒靠在季乐意的肩膀上输液。
　　日子绵长又悠扬，那是季舒记忆里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
　　开学前一天，季乐意将准备好的小书包递给季舒，经过将近半年的照顾，季舒可以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精致美丽的眉眼已经张开了些，能够看出是一个美人坯子，养了半年，先前脸上的面黄肌瘦被红润的面色替代，身上的伤疤也淡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