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与寡王（近代现代）——燕倾

　　凌知意把绘本拿过来，向直播间观众展示封面：“离入冬不到半个月了，为大家带来一本暖心小童话。乐乐是傅黎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的好朋友，在今年夏天离开了我们。”
　　傅黎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侧头看着凌知意。
　　“我们今晚分享绘本，和大家聊一聊。”凌知意看了傅黎一眼，“狐狸狸，你来说说第一页？”
　　傅黎清了清嗓子，又接过绘本，对着镜头说起第一二页，一猫一狗捡到一只小小的兔宝宝，想办法把它交给主人，猫的嘴努子和狗的嘴筒子都贴着主人，让她快想办法。
　　“画里的主人是乐乐，她被家里的猫狗催着被迫当上了奶妈，喂养了一只快冻僵的小野兔，这张画正画在她刚养兔的时候。野兔和家兔不同，身体又瘦又长，但乐乐画得圆滚滚的，这是她的画风，也含有她对小生命茁壮成长的祝愿。”
　　【狐狸狸是什么可爱的叫法？】
　　【乐乐一定是个很温暖的人】
　　【画风好治愈，已在当当下单】
　　凌知意接过话头，翻至第三页：“这只围着围巾的狐狸，我觉得像傅黎，尤其是这个臭脸。”
　　傅黎抗议：“哪有臭脸，我很平易近人的好吗？”
　　“这个成语与你风马牛不相及。”凌知意把二人的直播影像放大，直播里的傅黎正微微皱着眉，“你看，标准的傅总臭脸，全公司都被臭过。”
　　【哈哈哈哈哈哈凌总你是懂杀人诛心的】
　　【傅总：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就是为了看臭臭狐来的】
　　【笑死，这个皱眉头跟官网照片一模一样】
　　【这叫眉宇微锁的忧郁霸总，你们不懂】
　　傅黎盯着屏幕看了看：“原来我直播也这个表情，怪不得有人骂，真该做一下表情管理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舒展眉头，嘴角弯起，“不过知意你记住啊，我这臭脸是对别人，对你又不臭。”
　　“对我有时候也臭。”
　　“那是你惹我生气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
　　“你吃错药，需要我旧事重提？”
　　凌知意立刻做了个嘴巴拉链的动作，弹幕疯狂追问“什么药”“什么吃错药”，傅黎摆摆手说“家丑不可外扬”，凌知意小声抗议“什么家丑”。
　　两人又翻了几页，每页停下来讲几句，有时是傅黎说，有时是凌知意说，慢慢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画面们串在一起，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产生了交集，观众们纷纷好奇茁壮成长的小奶兔在故事中的命运，催促继续往下翻。
　　然而傅黎合上绘本，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就不剧透了，想要购买的朋友们请戳下方链接，收益将被出版社全数捐赠至乐乐生前成立的助学基金会。”
　　【主播没有提成吗？】
　　傅黎摇头：“只是分享，另外满足一下大家想要凌总上镜的愿望。”
　　【行，买买买！】
　　【已严肃下单】
　　【放在枕边，当枕头读物】
　　绘本分享到这里，凌知意重新打开书，翻回第三页，抚摸着狐狸围巾问：“阿黎，你有没有人给你织过围巾？”
　　“有是有。”傅黎回忆道，“有一年冬天太冷，我妈说要给我织一条上学戴，但是织得太丑了被她拆了，我爸自告奋勇用拆完的毛线织，织得也一言难尽，非说是毛线被我妈拆过了手感不好，两个人疯狂吵架，后来没人再提这件事。”
　　“小可怜。”凌知意听了，反而笑得更欢，“但你马上要有围巾了。”
　　傅黎反应过来，狐狸眼微微睁大：“你不会是想——”
　　凌知意打开书柜门，从底下里拿出几团野兔色的渐变色毛线和插着棒针的一小截围巾。
　　他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说：“我最近在学，还没织完，等织完了傅总不是没有围巾的野狐狸了。不过手艺不太好，和外面卖的没法比。”
　　【啊啊啊啊啊啊凌总亲手织的围巾！！！】
　　【好漂亮的绞花，这个花纹很难的，你不要太谦虚！】
　　【凌总你还缺男朋友吗，会自己系围巾的那种】
　　【前面的红字弹幕，当心狐狸哥拿围巾勒死你】
　　【不用拿围巾，张开狐狸嘴除你屁股】
　　【狐狸哥眯眼的表情，我截屏了，这就是幸福吧】
　　傅黎盯着织了小半段的围巾看了会儿，恍然大悟：“我说最近怎么没看见你的拼豆桌上摊开的豆，原来你一直在干这个？”
　　“没事我就跟着视频学。”凌知意把毛线团收回去，“棒针比拼豆难多了，本来想织成功了再给你看，但今天聊到围巾，就提前剧透了。”
　　傅黎脸上的臭脸彻底维持不住，笑着一把将凌知意连人带毛线搂入怀中，对着镜头说：“你们都看到了，我老公给我织围巾。”
　　【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
　　【狐狸哥你这是在炫耀！！】
　　【凌总脸红了你们快看！！】
　　【凌总：好突然，但我喜欢】
　　【有谁听到刚才工学椅嘎吱一声响，二位当心椅子断了哈哈哈】
　　凌知意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对着镜头说：“围巾大概还要半个月才能织完，到时候正好是立冬，到时候狐狸狸会戴着直播。”
　　直播进行到后半段，凌知意坐回自己的椅子，弹幕开始刷“亲一个”，傅黎扭头假装没看见，凌知意倒是大大方方的：“怎么亲？不会被封吗？”
　　【别亲得太过火了就行！】
　　【二位真的是情侣吗，怎么说起接吻，狐狸连正脸都不给看了】
　　【你不亲我亲，凌总看看我，我有车有房八块腹肌！！！】
　　【凌总看我，我刚毕业就进大厂了！我潜力股！】
　　【我啥也没有但是凌总看我，我能吃软饭】
　　【既然你们都抢凌总，那我抢傅总了，傅总看我，我健身环999级！】
　　【叉出去叉出去，不要拆cp】
　　【亲脸就行，我们不贪心】
　　凌知意转头看傅黎：“傅总，你看呢？”
　　“你别跟着起哄。”傅黎嘴里这么说着，往凌知意身边靠了靠，“来吧，你主动点。”
　　凌知意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傅黎的额头，神情缱绻：“亲爱的，这是晚安吻，该下播睡觉了。”
　　傅黎扫了一眼嗷嗷叫的弹幕，啧了一声：“这叫亲我，你是不是没吃饱饭？对不对得起观众们的热切期待？”
　　他回亲凌知意的脸颊，声音响亮，转过头看摄像头，表情满足又嚣张：“那几个想抢人的都别想了，我的。”
　　弹幕开始乱叫，礼物和评论刷得看不清画面，在线人数从二十万一路狂涨，几乎呈直线飙升。
　　【哎哟，节目效果满分】
　　【天啊，你在直播里加了什么？】
　　【纯爱！是纯爱！】
　　【好响亮的脸颊吻，狐狸你是吸盘吗】
　　【凌总亲额头也太温柔了吧！！！狐狸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好大的醋味，我们又不跟你抢】
　　【这个小片段我可以回味一整年】
　　【我承认我眼睛不知道放在谁身上合适，左右晃都快成斜眼了】
　　【你们能不能多亲几下，我想看看海星服务器会不会瘫痪】
　　傅黎刚看到这句，后台弹出一条系统提示：【当前直播间热度登顶今日全平台第一。】
　　下一秒，屏幕卡住了，账号登出，无法重新上播。又过了不到半分钟，凌知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凌知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海星平台二把手袁沛然。
　　他接起来问：“袁总您好，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那头态度很客气：“凌总，实在对不住，平台服务器刚才被你们的流量冲垮了，我们紧急扩容才恢复，给二位添麻烦了。”
　　“没关系，是我们不小心，下次一定注意影响。”
　　“凌总您别这么说，我打这个电话是来道谢的。”女声变得热情，“二位今晚的直播在线峰值一百零八万，弹幕量是平台成立以来最高纪录。凌总，我是真心希望二位多多直播互动，想亲多久亲多久，平台全力配合，服务器不够我们加，相信不会再发生卡掉线的状况。”
　　凌知意笑了一声，看向傅黎：“海星的袁总说想亲多久亲多久，你觉得呢？”
　　傅黎接过话，对着手机说：“袁总晚上好，我是傅黎。今晚只是个特例，以后还是我一个人出镜。”
　　“这……”袁总话音一顿，“傅总，能问一下原因吗？我们给的资源非常优厚，报酬你不用担心。”
　　“原因很简单，今天是临时起意，分享朋友的绘本，我爱人愿意一起来，是因为他想让我心情好一些，并不是想把这事当成长期工作，他有自己的生活。”
　　凌知意微微侧过脸看他，唇角的弧度很柔和。
　　傅黎又续说：“直播对我来说是副业，我有更想做的事。”
　　袁总应声，又客套了几句，说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便挂了电话。
　　凌知意追问：“更想做的是什么事？”
　　“其他事以后再想，我这人单细胞生物，不能同时进行太多事，一步一个脚印，现阶段帮你好好康复，”傅黎认真地看着他，“这比什么都重要，不要辜负我爱你的心。”
　　凌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你爱我。”
　　“当然了，难道你不爱我？”
　　“我爱你呀狐狸。”凌知意把先前织得不好看又拆散的毛线塞进傅黎手里，“帮我绕线吧，绕好了我接着织。爱不是随便说说的，绕完线之前，你不能跑路。”
　　“我往哪儿跑？跑回我自己家吗，我那破房子早就退租了，你得负责到底。”
　　“当然负责，包吃包住包暖床。”
　　“我要是没记错，衣食住行里有两项是我负责的，凌知意你不要窃夺胜利果实。”
　　傅黎边吐槽接过毛线，撑开双臂，把线绕过，搭在胳膊上。
　　凌知意心满意足地开始绕线：“你当人形绕线架还挺好用的。”
　　“我要收费的。”
　　“怎么收，说来听听？”
　　“亲一下才给绕十圈。”
　　凌知意凑过去，飞速地啵啵啾啾咕咕叽叽叭叭。
　　“亲完了，先来个一百圈的。”
　　窗外的夜色更浓，傅黎手臂上的毛线逐渐变厚，他开始明白凌知意为什么不让他跑，当个毛线架子着实枯燥，凌知意绕得认真细致，傅黎也不好和他搭话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