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与寡王（近代现代）——燕倾

　　“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傅黎开口，声音更哑，“我只是自责，还有遗憾。前两天我还在想，等她忙完这阵，约她出来吃顿饭，她一直说要给我看她新做的雕塑，说绝对要给我一个大惊喜，可惜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雕塑做好了，是程青的全身小像，巧夺天工。”凌知意拿起手机，把半人高的雕塑照片发给傅黎，“田乐乐和家里断亲很早，诸葛老师去整理了她的遗物，依照遗嘱，把小像放在了深蓝的纪念碑旁边。”
　　傅黎看着照片，手指在雕塑的脸上抚过，听凌知意说起，田乐乐葬在哪里，遗物都有些什么，还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憾。
　　傅黎垂下眼：“每年清明我都和乐乐一起去扫阿青的墓。现在剩下我一个人去了，还得去扫她的墓，和程青的墓一南一北，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
　　凌知意起身，捶了一会儿发麻的双腿，说道：“还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凌知意去茶几柜里拿了一本绘本，递给傅黎：“这个绘本是她去年出版的绘本，有特别寄语的这一本，她只送给了你，她对诸葛老师说，你们曾是一起对抗抑郁的联盟，是坚不可摧的盟友，她希望你能好好的。”
　　傅黎打开它，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赠梨子：你笑起来更好看，愿世界带给你更多欢笑。你的朋友，乐乐。”
　　傅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终于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我也觉得你笑起来好看。虽然没见过田乐乐，但在这一点上，我与她所见略同。”凌知意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傅黎把脸埋在凌知意的肩窝里，过了很长时间，凌知意忍不住捧起他的脸，发现傅黎并没有哭，只是红了眼圈。
　　傅黎知道凌知意在疑惑什么，说道：“阿青走后没多久，我就再也哭不出来了，十年前你见到我的时候，是我唯一一次哭泣。”
　　“你现在很难受吧。”凌知意张了张嘴，什么安慰的词也说不出来，他才发现一切的与人周旋的话语，巧言令色的技巧，在一颗真心面前，比尘埃更卑微。
　　他只能再次道歉，“阿黎，对不起。”
　　傅黎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情绪：“我不会因为这个迁怒你，你别担心。但是药还是要好好吃，你要是也跳了，我还活不活了？凌知意我警告你，我的心灵也是非常脆弱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先去把你爸攮了，然后——”
　　凌知意：“你要殉情？不行，不可以。”
　　傅黎一页一页地翻看田乐乐送给他的画，比起人像，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毛茸茸小动物，摊开肚皮晒着太阳。
　　有的人选择用善意对待这个世界，把自己对世界的唯一一点希望传递下去。
　　傅黎慢慢看完之后，重重合上绘本，感觉眼睛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快要流下来。
　　他对大气也不敢喘的凌知意说：“我不会殉情的，我殉情了，谁给你们三个扫墓？我要找十八个男模，过夜夜笙歌的颓废日子，以此缅怀弃我而去的你，反正你和你舅舅说了给我股份，只要未新不倒闭，我这辈子就饿不死，那些钱我全都扔给娱乐场所，声色犬马，弥补我前半生只有你一个的遗憾，让你们三个在天上失望地看着我。”
　　凌知意大惊失色：“你不可以！！！”
　　傅黎：“那你还不好好吃药？等着让我当有钱的鳏夫？”
　　凌知意：“我错了，真的错了，下不为例。”
　　说到这里，凌知意惊讶地去摸傅黎的眼角，“你哭了啊，小狐狸？”
　　傅黎微微一愣：“我哭了？”
　　“是的，”凌知意点头，正色说，“恭喜，你的泪腺又通了。”
　　傅黎笑了一笑：“同喜。”
　　“喜什么？”
　　傅黎点了点凌知意的眼角：“豆大的泪珠啊，第一次见。”
　　“我怎么也……”凌知意仰起头，让男朋友帮着擦了，“那今天就定为流泪纪念日，以后吵架了难过了喜极而泣了，就在今天放肆地哭，也以此纪念你的朋友们，好不好？”
　　“行吧。”傅黎点头，转而又摇头，“你眼窝浅，想哭随时都能哭，不要憋着。”
　　“我不憋。”凌知意打开手机，放起了一首歌，在女声悠扬回转的日语歌声中说，“你也不许憋。”
　　二人一遍一遍地听歌，安静地靠在一起，女声又一次唱到副歌时，傅黎开口问：“什么歌？还挺好听的。”
　　“一青窈的《陪哭》。”
　　“还挺应景。”
　　“你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歌，我去学？下次和你一起直播可以用上。”
　　“初音未来的全部歌曲。”傅黎回答得理直气壮，“你从三十岁一直唱到八十岁，我早就给你想好了。”
　　“好好好，可我不会日语，先从假名开始学起吧。”凌知意笑了一声，把手机递过去，“你先放首你喜欢的。”
　　傅黎接过手机，翻起凌知意的歌单，狐狸眼慢慢睁大：“你这歌单里怎么什么语种的都有？还有钢琴曲，琵琶古筝和呼麦……这是什么？白噪音雨声？你会唱吗这个？”
　　“睡不着助眠的。”
　　“没看你听过。”
　　“有了你以后就很少听了。”
　　傅黎点点头，低头翻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切出凌知意的心动歌单，去搜索框里输入《千本樱》，把音量调低，放了出来。电音的旋律在客厅里响起来，热烈的节奏冲淡了二人的伤心。
　　凌知意跟着哼唱起来，不多时说：“现在去直播。”
　　傅黎惊讶：“现在？”
　　“总要做点什么缓解不良情绪。”凌知意打了个响指，“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凌知意抱起绘本，扭头看傅黎：“愣着干什么，你也来。”
　　“我也要出镜？”
　　“双人情侣直播，用你的账号，你不出镜，我只能和大狐狸一起了。”
　　“我来，这就来。”傅黎又冲进浴室，“马上！你等我换个造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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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预告直播的时间到了, 傅黎还在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别弄了，再弄就成鸡窝了。”凌知意靠在门框上看他，“到点了还没上线, 已经有粉丝在你的超话里问你是不是又被平台无端封禁, 要替你投诉。”
　　“这就来。”傅黎对着镜子把养长了一些的头发稍稍抓乱, “你的发胶好难用, 用了难受又洗头，洗了头发又塌。”
　　“都说了我帮你打理。”
　　“不行！上次给小乔总贴睫毛, 已经被你弟弟嘲笑了好几天，我一定要自力更生！”傅黎想到这里, 磨了磨后槽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再见到乌鸦嘴, 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原来那个丢人的我。”
　　“你哪天不丢人？”凌知意笑眯眯地抱紧了绘本, “某人前天晚上就穿了条大裤衩在客厅打拳击，不关大灯不拉窗帘，被对面别墅的阿姨拍了发业主群, 问是谁家小伙子，身材真好。”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是我家的, 阿姨问是不是我弟弟, 我说是我老公。”
　　“然后呢？”
　　“然后我被恐同群主踢出群聊, 知念也在群里, 气得大骂群主，也一起被踢了, 还有几个帮我们说话的业主也都被踢了。我建了个新业主群，把人重新拉了一遍，发了大额红包, 除了那个群主，他知道以后气得不行。”
　　“下次让我碰着他，他就完蛋了。”傅黎哼了一声，终于放过头发，走过去环住凌知意，垂眼重看绘本。
　　田乐乐的画风温暖可爱，每只小动物的线条很简单干净，寥寥数笔却能把它们画得毛茸茸胖乎乎。
　　再往下翻，一只戴围巾的火红胖狐狸在堆雪人，旁边配文：“你知道是谁给我织的围巾吗？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在脖子上啦。”
　　两个人一起看的心情与先前全然不同。
　　“乐乐以前和我说过，画上的狐狸有原型。”傅黎指着狐狸。
　　“当然是你啊，臭脸狐狸。你冬天确实怕冷，去年十二月非要跟我挤一个被窝，还嫌我脚凉。”
　　“你那是脚凉吗？你那是千年寒冰。”傅黎嘴上嫌弃，手臂却收得更紧，“今晚直播说什么？”
　　“我想一想。”凌知意翻到下一页，冰雪消融，无人知晓的树梢上，花朵含苞待放，一只青鸟放声歌唱。
　　傅黎低笑：“这只小鸟一看就是程青。”
　　凌知意灵光一闪：“那，今晚我们就分享绘本吧。”
　　直播晚了十分钟开始，二人坐在书桌前，弹幕在开播瞬间就飞了起来。
　　【狐狸来了！还以为你不播了！】
　　【啊啊啊啊啊狐狸哥旁边的是谁？？？】
　　【凌总！！是凌总！！】
　　【凌总笑得好温柔啊，跟官网照片的精英怪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两位能不能靠近一点，中间还能再坐一个人】
　　【坐一个我！】
　　【凌总的手好漂亮嘿嘿嘿嘿嘿，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前面的七彩刷屏弹幕注意点哦，狐狸哥眼神已经变了】
　　傅黎把椅子往凌知意那边挪了挪，一把揽住男朋友的肩头：“中间不能坐人，什么大胆的想法也不要有。”
　　【好霸道，我就是想听你说这个】
　　【这个姿势……这个家谁攻谁受还需要我说吗】
　　【那不一定哦朋友，不一定】
　　凌知意凑近看了一眼弹幕，笑着说：“确实不一定。大家好，我是凌知意，傅黎的——”
　　傅黎接话：“男朋友。”
　　凌知意：“老公。”
　　两人对视一眼。傅黎皱眉，满脸的复杂表情，同时表现出“你真爱我”“可是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凌知意无辜地眨眨眼：“你也是我老公啊，你说呢老公？”
　　【哈哈哈哈哈哈为了证明自己是攻的凌总很努力了！】
　　【一个说男朋友一个说老公，这是什么play】
　　【都是老公，莫非是互攻！！】
　　【凌总故意的吧，看狐狸哥那表情】
　　【狐狸哥：你没和我对好口供】
　　凌知意慢悠悠地补充：“是男朋友也是老公，是朋友也是正义的伙伴。”
　　“伙伴就伙伴吧。”傅黎耳朵红了，赶紧拿起绘本，“进入正题，为大家分享一本来自画师田乐乐的绘本《冬日温暖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