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与寡王（近代现代）——燕倾

　　“经典款永不过时，银夹很好看，哥夫是有心人。”凌知念改口，“哥你好好休息，按时复诊，按时吃药，有需要给我打电话，我不静音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凌知意和傅黎。
　　回想起刚才哥哥对傅黎的吻，凌知念笑了一下。
　　傅黎：“你笑啥？”
　　凌知念摆摆手：“没什么，嘿嘿。”
　　傅黎白了他一眼：“什么毛病？”
　　凌知念小声说：“哥怎么会喜欢脾气这么差的人啊。”
　　凌知意问：“你怎么过来的？”
　　“地铁。”
　　凌知意皱眉：“末班地铁早没了。”
　　傅黎说：“我开车送他回去吧。”
　　“不用，我打车，别送了啊，这几天都下阵雨，要是连累哥夫生病就不好了。”
　　凌知意说：“那拿把伞吧。”
　　傅黎把伞递给凌知念：“这是你哥宝贝的伞，坏了丢了拿你是问。”
　　“哥夫放心，等天晴了我过来还。”
　　“欸，你不洗把脸再回吗？”傅黎忍着没笑，“你这么出去不怕被司机当国宝卖了啊？”
　　“天这么黑，最多回家吓到夏邺，没事，他胆子大。”
　　凌知念接过伞，拉开门，关门声很轻。
　　凌知念顶着晕开的熊猫眼走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傅黎又翻了一遍亲子鉴定报告，上面有兄弟二人的生物学父亲凌有竹的名字，还有贺梅。
　　傅黎问：“刚刚听你弟弟提起，你母亲叫什么？”
　　“凌芸稚。”凌知意答道。
　　“壮志凌云的凌云志？”
　　“是取的这个谐音。”凌知意解释道，“草头芸，稚嫩的稚。”
　　“很美的名字，读音大气，写起来又雅致。”
　　凌知意点点头：“我妈妈名字好，人也很好。”
　　傅黎把报告合上，放回茶几。二人都还不想睡，坐回沙发夜谈，傅黎低头亲了亲凌知意的嘴唇，不带欲念，只做安抚。
　　“凌知念是你血缘百分百的亲弟弟，我以后不能喊他六耳猕猴了，真遗憾。”
　　“想喊就喊，他矮你不少，打不着你。”
　　傅黎把自己团成一团，硬挤进凌知意的怀疑，嘴上嚷嚷：“他可练过，我害怕。”
　　“我不会给他近你身的机会的。”凌知意笑了一声，把人搂住，“怎么感觉你的反应要比我大。”
　　“当然了啊，臭弟弟改好了，还多了一半血缘，多让人震惊。”傅黎长舒一口气，“他来的时候，我又以为他要作什么幺蛾子，结果哭起来和你挺像，挺可怜的，只能给他擦擦。”
　　凌知意松开搂住傅黎的手，挺直了后背：“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傅黎瞬间反应过来，“你吃醋？”
　　“他和我像，比我小只，比我年轻。”
　　傅黎失笑：“那还比你蠢呢，你怎么不说？我可是智性恋，尊敬的凌总。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别哭别哭，怎么了这是？我发誓不看上你弟弟，不多看他一眼，不给他擦眼泪了，好不好？”
　　“不，不是的，我是在想，”凌知意抽了两张纸，按住眼睛，“如果妈妈能看到这一切，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那她肯定会高兴的，兄弟相认了，你们两个都长这么大了，你还有我这么一个帅气逼人，聪慧过人的老公。她会高兴得合不拢嘴的。”
　　凌知意想象了一下妈妈合不拢嘴的样子，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流了两滴猫尿。
　　傅黎连忙紧紧抱住了他。
　　过了一会儿，凌知意的眼泪止住了，下巴靠在傅黎的肩膀上，夹着嗓子喊：“阿黎，傅总，亲爱的，你陪陪我吧。”
　　“可以啊，陪你做什么都可以。”傅黎顿了顿，“除了做、爱哈，我很怀疑你现在起不起得来，咱们养养再做。”
　　“哎，想哪儿去了，不是这个，”凌知意笑起来，说，“明天陪我回一趟涌城吧，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我想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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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早, 傅黎开车，带着凌知意回到涌城，去了潇江陵园。
　　凌芸稚的墓碑在公墓中间的位置, 墓碑和其他逝者的款式别无二致, 但装饰了一圈醒目的手工编织小花, 是凌知意嘱咐公墓人员做的, 让那大姨时常换新，算是另外的价钱, 好让他一过来就能远远望见妈妈的墓碑。
　　凌知意站在她的墓碑前，给傅黎介绍：“我妈还活着的时候, 签了遗体捐献书。涌城没有医学院, 最近的是兴城，她希望去世后能被运去兴城当大体老师。但因为她是跳楼走的, 红十字会和医学院不收。”
　　“后来我代替她到了兴城, 考上了她读过的大学，生活在兴城，工作在兴城, 包括进舅舅的公司，其实也是满足妈妈生前的愿望。”
　　凌知意说完, 缓缓坐到墓碑旁边的石阶上。
　　他背靠着碑侧, 像小时候靠在母亲腿边, 转头看着凌芸雅的照片, 就好像抬头望着母亲的脸。
　　“妈妈，这位是傅黎, 我的男朋友，我的爱人。我想你一定很惊讶，我也很惊讶, 我找到的人是他。”
　　傅黎弯腰，把百合花束放在墓碑前，低声说：“阿姨，您好，我是傅黎。”
　　凌知意对他摇摇头。
　　傅黎反应过来，露出一个笑容，也叫了一声：“妈，我会照顾好知意的，不会让您和他的任何亲人朋友担心。”
　　又说，“你不向妈妈再介绍介绍我？”
　　凌知意弯起了唇角：“我正要说。”
　　“他的名字，太傅的傅，黎明的黎，比我小三岁，也在深蓝上过学。他这个人说话直，对人没什么耐心，容易黑脸，第一次来未新就跟我拍板，说不承认我这个师父，让我哪凉快哪呆着去。”凌知意说着，偏头看了傅黎一眼，“不过那时候正好天特别热，公司空调坏了，你说他是不是很贴心？”
　　傅黎哼出声：“我可没那么好心，单纯看不惯你拍向权马屁的样子。”
　　凌知意笑了一声，接着说：“傅黎心很好，明明讨厌我，也愿意照顾我，了解我，亲近我。他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虽然不给别人好脸色，但也从不故意刁难人，遇到别人有困难，他会特别温柔耐心地解决，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傅黎摇摇头，想说这是凌知意的恋人滤镜，温柔这个词语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傅黎精力低，很容易把能量耗尽。他讨厌上班和去健身房，但爱慢跑、打体感游戏。他比我高一点点，有漂亮的八块腹肌，胸肌和背肌也练得很好，手臂也是，也许是过去当过两年兵锻炼出来的。”
　　傅黎听了，心想，那可不是在部队练的，是十八岁和身高一起出现，老天爷给的礼物，说明我天生丽质。
　　但他没有打断凌知意的倾诉，继续听凌知意对妈妈说话。
　　“傅黎每年都当假期工，可我觉得他在餐厅端盘子洗碗太浪费，他偶尔画的轿车设计图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好，如果他大学时接设计单，就不用勤工俭学那么辛苦，但如果这样，他可能毕业就去当了设计师，也就不会来未新了。”
　　傅黎心说，还是会来的，傻瓜。
　　“他做饭也特别好吃，酸甜口的菜更是一绝，糖醋排骨不放淀粉都能烧得很好，开颜吃得舔盘子，都快上瘾了。”
　　傅黎又想，洗乔开颜舔过的盘子真的是嫌弃，恨不得直接把盘子日抛扔掉，但凌知意买的盘子不是上千块也得小几百，实在扔不下手，下次得准备一点一次性餐碟给乔开颜用。
　　“还有，他在多年之前和我有一面之缘。他等我记起来，我却忘掉了，他也没有生气，还愿意和我谈恋爱，陪我过来看你，听我说一些小时候的事，那些事我原本一辈子也不想提起，和他倾诉却不觉得说出口有多难。”
　　傅黎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好你没有真的忘掉。”
　　“如果完全忘掉，我就得当一辈子坏人了。”凌知意深深看了一眼傅黎，又对凌芸稚说，“傅黎让我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是有好事发生的，这些好事让我从心底里感到快乐，而不是背负责任和义务，不是不得不去做的沉重负担。”
　　“我今年三十岁了，但有些道理还是第一次懂，这样轻松快乐的心情，也是傅黎教会我如何去拥有。”凌知意抬手，抚摸照片里母亲的眼睛，“妈妈，如果你没有走，这些你都能看到。”
　　“知念也是你生的，你到底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还有个弟弟？但我不会一遍遍追问你，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想让我们分开，你也有你的苦衷，是不是？”
　　“妈妈，我好想你，我不怪你离开我们，但直到现在，我一直都很伤心，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扔下我，自己一个人离开。很多次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要是你带我一起走就好了。”
　　凌知意闭上眼，任情绪流淌。
　　在这里，或哭或笑，只有母亲和爱人会看到，他无需任何伪装。
　　傅黎也坐下来，和凌知意的肩膀紧挨着。良久，听到凌知意说：“好了，我们走吧。”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
　　既然回来了，傅黎打算无限延长原本只有一天的假期，去看看爸妈。
　　自从和乔鸿书见过面以后，向权再也没有卡过他的假期，也没卡凌知意，只是愁眉苦脸地表示，他没法多和前妻约会了，复婚的计划遥遥无期。
　　傅黎也不忍心搅黄向权的好事，承诺尽量早一点回到工作岗位。
　　凌知意对傅黎说：“你去见你爸妈，我回避吧。”
　　傅黎摇头：“你都带我见了你妈妈，我也要带你见见我家的两位，公平啊。”
　　“你是公平了，我要是露馅了被他们看出端倪怎么办？很久以前听你提过，你爸妈很反对同性的交往，你妈还等着抱孙子。”
　　“那就出柜，我又不想要小孩。”傅黎回答得飞快，又补充一句，“你也不许想，你要是馋别人家孩子，就去养凌知念那个小魔头，我同意了。”
　　“我没有馋，我比较馋小狗。不过，要是没记错，你爸心脏不太好，经不起吓。”
　　“那我现在打电话给他，让他先磕两颗速效救心丸。”
　　车停到路边的停车位上，傅黎跟着导航一抬头，发现他爸妈开的小吃店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修过了，店名也从“柚子小吃”改成了“黎黎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