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与寡王（近代现代）——燕倾

　　傅黎坐在他们中间，看着这两张相似度极高的脸和表情，头上缓缓地手动升起了三个拼豆拼的问号。
　　或许，大概，可能，他不应该坐在这里。
　　早知道不放六耳猕猴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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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凌知意和凌知念长得很像, 傅黎从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
　　当时他以为是因为同父异母，孩子像父亲那一脉，但一直疑惑二人的父亲基因为何能如此强大, 毕竟很多异卵双胞胎都做不到这么像。
　　但同父同母, 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意味着就算他再不情愿, 也得管六耳猕猴叫一声小舅子。
　　傅黎想着，握住了凌知意的手, 低声对他说：“别担心。”
　　傅黎又问凌知念：“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凌知念低下头，“我不敢第一时间告诉哥, 怕他不想认我,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来的路上, 开颜表哥告诉我, 哥哥病了，让我懂事别乱说话。”
　　凌知念抬眼看凌知意，眼眶完全红了, “哥哥，我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气用夏邺的账号联络你, 可是表哥说你和妈妈得的一样的病, 我好害怕, 我想见你, 我情愿你骂我，打我, 和我说你讨厌我，可你让夏邺关着我，一直关着我, 不见我也不联络我，还把我全网拉黑了，我不敢猜，你是不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我？”
　　“我不会再来找你了，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虽然真相改变不了你对我的态度。我说完了，哥哥，对不起哥哥，这么多年，对不起。”
　　凌知念说着，双手捂住脸，眼泪源源不断地从手指缝里漏出来，没有声音。
　　凌知意过去经常看凌知念歇斯底里的哭闹，都是因为他没有满足凌知念的诉求，没有按照他的心意和他人保持距离，弟弟就开始撒泼，但这样沉默的哭泣还是头一次见到。
　　凌知意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傅黎低声询问：“要不要让他走？”
　　“不。”凌知意回答，看向凌知念。
　　“我没有不想认你。”凌知意的声音有些哑，轻叹道，“只是需要想一想。这件事不光是你，我也很震惊。”
　　“唔。”凌知念应了一声，垂下手，靠着沙发背，仰面流眼泪，眼妆化开，花成了熊猫眼，“对不起，我冷静一下……”
　　傅黎给凌知意擦了眼泪，擦完以后，看了凌知念半天，又顺手给凌知念擦了晕开的妆。
　　他努力半天，擦不干净，把纸巾一丢，也摆烂地靠回了沙发背，手掌在凌知意的手背上轻拍：“好宝宝，没事没事啊，就当做了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发现家里多了一只熊猫。”
　　凌知意低声回应：“家里倒也没有这么珍贵的保护动物，只有西伯利亚来的红毛狐狸。”
　　傅黎反问：“狐狸不珍贵吗？”
　　凌知意反转手腕，和傅黎五指相扣：“狐狸是世界上唯一珍贵的物种。”
　　凌知念哭了一会儿，余光扫到二人交握的手，觉得自己像大号灯泡，不由得止住了哭泣。
　　“哥，你不用现在认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是真的亲兄弟。你一直以为我是一个外来的拖油瓶，天天和你抢东西抢关注，和你改同款的名字，你什么样我就学你，但是我只是想靠近你，再靠近一点。我不知道妈妈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她一定是希望我们都好好的，她也不希望我惹你生气……对不起哥，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我心里好乱。”
　　凌知意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疲倦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夏邺那边，我早就和他说过，让他不要关着你了，我只是让他给你找个地方转移注意力，不要总是围着我转，你是自由的，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傅黎看着凌知意，知道他此刻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弟弟。”傅黎叫了一声，“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凌知念愣了一下，想起来另一件正事：“其实还有点事。哥，哥夫，我能在这里住两天吗？”
　　傅黎和凌知意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我不小心和夏邺睡了。”凌知念回答得飞快，眼里还含着泪水，脸却一下子红了，“很尴尬，不想看见他。”
　　凌知意抬起头，还没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又听到这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啊？”
　　傅黎也愣住了，视线在凌知念和凌知意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如果我没记错，你和你哥一样，都是直的吧？”
　　“是啊。”
　　“那这事儿……怎么发生的？”
　　“今天晚上，他又让我做题，我想着做就做吧，反正我现在做得又快又好，他给我打满分的时候那个着急上火的表情，我百看不厌！”
　　“我做到十点，他给我送了碗他包的汤圆，送完夜宵他坐在旁边看着我直乐，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说话，笑得我火气都上来了，然后我一生气把碗摔地上，汤圆全粘地上，馅儿流了一地，他说我浪费食物，和我打起来了，打着打着就——”
　　“行了。”傅黎抬手制止，“后面的具体细节不用说了，我们不想听。”
　　“不是，哥夫你听我说，他往我嘴里塞地上捡的汤圆皮，后来还塞他的……那我也不能不反抗啊，总不能任他拿捏！哥，你也知道我为了和爸对打练过的，功夫不比你差，夏邺最开始对我用了□□，用手铐拷着我，后来我恢复自由，他也打不过我了。”
　　凌知念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睡？为什么不直接打他一顿？”凌知意问。
　　凌知念不甘心地看了凌知意一眼，垂下头，手指捏紧T恤下摆，几乎要抠出洞，半天才说：“他往我嘴里塞之前，说他喜欢我。我活了二十六年，记忆里从来没有人说过喜欢我，包括妈和你也没有。”
　　气氛陷入沉默。
　　半晌，傅黎摇着头说：“都说穷养的女儿容易被拐跑，没想到儿子也一样，一句喜欢冰释前嫌，弯成蚊香，你被关了半年是白关了。”
　　凌知念咬了咬牙，反驳道：“不是的，夏邺也有优点的！再说了，他也不是一直关着我。”
　　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反正，他是唯一说过喜欢我的人，不管是哪种喜欢。”
　　凌知意叹了口气，揉着眼尾，低声说：“你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贺梅阿姨带着你进了我家，我虽然很反感爸的行为，也讨厌你和贺阿姨，但是你小小一团，只和我亲，还吸我手指头，那个时候我心里很矛盾，不止一次觉得你可爱过。后来你慢慢长大，我就像自己养了一个孩子，迁就你，忍让你，在你睡着的时候，说过喜欢你这个唯一的弟弟，生日愿望也是许愿我们两个人能平安长大。”
　　凌知念微微睁大眼：“真的吗？”
　　“嗯，所以你听好，这种话我只再说一遍。”凌知意坐直了身体，迎上凌知念的视线，“知念，我当然喜欢你，不喜欢你，也不会忍让这么多年，早揍你了。你这个蠢弟弟，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喜不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那你有的时候会露出厌恶和厌烦的表情，你不许否认，我看到过的……好几次。”
　　“我喜欢你，也不代表喜欢你所有地方，你大部分时候确实很讨厌，干坏事，心思不用在对的地方，对人高傲又刻薄，做事一厢情愿，不顾后果，被人拆穿了就敷衍过去，也只有夏邺那种收破烂的会想着连你一起收了。”凌知意屈起手指，用力地弹了凌知念的额头，“还有，你再对傅黎没大没小，我以后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好，我知道了，哥你好久没弹我脑瓜蹦了！”凌知念吃痛地捂住额头，受宠若惊，声音变夹了，忸怩着说，“谢谢哥哥，我也喜欢你的，一辈子喜欢你。”
　　傅黎在一旁默默憋气，更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二人中间，应该趴在沙发底下，狠狠颠沙发，把凌知念颠得飞出去。
　　他转头问凌知意：“那要不让你弟弟在这里住两天？”
　　“不行。”凌知意斩钉截铁地拒绝。
　　傅黎马上又舒服了。
　　凌知念猛地抬头：“哥！你刚刚说了喜欢我的！让最亲爱的弟弟住你家怎么了，我又不常住！”
　　“就知道你会得寸进尺。凌知念，你也成年很久了，不是性命攸关的理由，别往我这里跑。”凌知意的语气平静又坚决，“你和谁上床，怎么处理后续的影响，你自己解决，我这里地方小，挤不下第三个男人。”
　　“那就住一晚——”
　　“不行。”凌知意抬起眼，“如果是平时，我会答应。但是现在我还在急性发作期，不知道多久完全能平复下来，你带来的亲子鉴定已经够我头疼的了。如果你为我考虑，就自己去面对夏邺。请回吧。”
　　凌知念看了凌知意一会儿，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背好包。
　　“那等你好点了，我再来看你。”
　　他走到玄关换鞋，球鞋被傅黎擦了擦放在鞋柜最顶上，凌知念一时没有找到，打开柜子寻找的瞬间，余光瞄见了自己的球鞋。
　　他刚想关柜子，又发现自己那双兔头拖鞋还在，上面的毛毛也很顺滑，像是用针梳梳过。
　　凌知念愣了一会儿，默默关上了柜门。
　　他又对凌知意说：“今天我说的这些，不是想给你增添负担，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除了乔开颜，也还有我，我不会不管你，不会只想着依靠你。我也想做个靠得住的人。你放心，那些毛病我都会慢慢改的，你不要对我失望，对我有什么要求直接告诉我，只要你提我就改，好不好？”
　　凌知意应了一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信封，又拿起傅黎送给他的钢笔，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凌知念。
　　“这封信带给夏邺。不许拆，不许看。”
　　凌知念接过信封，小心地放到包里收好，又问：“哥，你是不是最近经济上遇到什么困难，怎么用几千块的笔？你以前说看不上这一款的。要不我给你转点钱，你应应急？”
　　傅黎听了，差点没气晕过去，刚想说话，被凌知意亲在了侧脸：“别和蠢弟弟生气。”
　　凌知念愣了一下，喃喃自语：“啊，说错话了。”
　　“想什么呢？”凌知意亲完傅黎，拍了一下凌知念的脑袋，“你哥夫送的，我喜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