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与寡王（近代现代）——燕倾

　　傅黎不得不压低声音放狠话，但众人看他的眼神仍是惊惧加心虚，还有些说不明的东西。
　　等傅黎气势汹汹地说完，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后背。
　　冰冰凉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从肩胛骨上滑，再到后颈，傅黎被冻得肩头一跳，转头看到了面容惨白的凌知意。
　　“怎么起来了？”傅黎回握住凌知意的手，“医生说你还有两个小时才能醒，你快躺回去。”
　　“我耐药。”
　　凌知意的目光落在傅黎红了一片的眼睛上，片刻后又看向傅黎身后噤若寒蝉的一行人。
　　他弯起眼，对众人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不好意思，我爱人脾气上来了就这样，请多担待。”
　　傅黎一下又一下地吸气呼气，神色沉郁：“不跟他们道歉，凭什么。”
　　“凭你先斩后奏。”凌知意摇摇头，亲了亲傅黎的手背，“不气，我没事。”
　　镇定还未完全失效，凌知意连走路都发软，短短一段走廊的路程，走了五分钟，终于来到了傅黎的身后。
　　傅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亲了，虽然只是手背，但表情好了一些，气也喘顺了。
　　凌知意见他心情转好，叹息：“你别替我辞职啊。生气不想干了没问题，我养你。”
　　“养什么养，快点睡回去，谁同意你起来了，医生说你要静养。”
　　凌知意摇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回傅黎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住这里。傅黎，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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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乔开颜没想到他爸梅开二度, 去约了傅黎出来。
　　乔开颜疯狂给乔鸿书的司机发消息，得知司机说“二人已碰头”，再一刷朋友圈, 万年不发动态的傅黎一分钟前发了张意式浓缩的图, 配文“一直在挑衅”。
　　乔开颜把微信名从“不嘻嘻”改成了“完犊子”。
　　会员制咖啡馆内已被清场, 店员去了里间, 店里只有乔鸿书和傅黎。
　　午后的阳光透过亚麻纱帘照在傅黎的脸上，柔和的光线却没能抚平他凌厉的神情。
　　乔鸿书看着傅黎, 手心微微出了些汗。
　　这是他出院后的第二天，在所有人都劝他再多休息一阵的节骨眼上, 他约了傅黎, 以示诚意，但傅黎并未给他好脸色看。
　　傅黎端起小咖啡杯, 一饮而尽。
　　他抬眼, 尽可能地缓和表情，声音却难掩怒火：“知意的病本来快好了，主任在考虑给他减药, 现在每天又加了两颗，你知道加的什么吗, 加的是他最抗拒吃的药, 失眠、发胖、全身痒, 这些副作用全都来了, 你打算怎么赔他？”
　　乔鸿书后背靠着座椅双手交叠，搭在拐杖上, 闻言倾身，离傅黎更近：“要吃多久？”
　　“我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傅黎的狐狸眼瞪得溜圆，语气又恶劣了起来, “他躺在床上抖得停不下来，我们家的新床垫，跳上来一只藏獒都不晃，结果现在我每天晚上都得很用力地抱紧他，被他带得一起抖，脖子上全是他流的眼泪！你觉得他多久能好？”
　　乔鸿书沉默片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说：“等他身体好些，麻烦你代我转达，董事长的位置给他留着，还有我手头这些小企业，他要随时拿走，以后开颜就给他打下手。”
　　傅黎冷笑一声：“指着这点产业为老不尊，你以为每个人都是能用钱收买的？你自己留到棺材里吧！”
　　乔鸿书打拼多年，最拿得出手也最舍不得的正是他承诺给出的这些，就连儿子都送了。听到傅黎这么说，他也有了几分火气：“小子这么横，不怕在这行做到头？”
　　“你威胁我。”
　　“只是假设。”
　　“我可以转行。”
　　“相关行业，我也略有些人脉。”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找到躺平的技巧，我可以去宠物店洗狗，一天一只混个底薪。我相信知意不会被封杀，就算你忍心下毒手，他去了其他行业，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乔鸿书终于抬起眼，认真考量面前这个对他充满敌意的年轻人。
　　傅黎穿的是凌知意的高定西装。银白斜纹对上偏深的肤色，产生了强烈的色彩碰撞，衬得傅黎整个人更立体。
　　但衣服不算合身，裤子短了一截，外套也偏小。也许是怕上衣扣子被胸肌弹飞，傅黎没有扣上，任其敞开着，里面是件优衣库打折抄底价淘来的黑衬衫，颈部出门时凌知意给他打的暗红色领带，整个人在乔鸿书眼里透出几分狂妄。
　　乔鸿书并不知道，凌知意选这条领带，是因为像狐狸尾巴。
　　乔鸿书叹了口气：“我也不至于把你们逼到这种地步，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不该试探他。小傅，你说实话，你真心喜欢我们家诺诺？”
　　傅黎一愣：“诺诺？”
　　“连知意的小名都不知道，你真的喜欢他？”
　　傅黎眉头蹙起，十分急切地问：“哪个诺，怎么写？”
　　乔鸿书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承诺的诺，不过取‘糯米’的寓意。他小时候白白胖胖，像个糯米团子，他母亲给他取的。”
　　傅黎在心里把“诺诺”念了几遍，舌尖轻跳，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
　　第一次听到，总觉得是陌生人的名字。
　　又念了几声，觉得突然多了一种叫法，虽然还不习惯，但是很可爱。
　　他脑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小小的知意，白白软软的一团，被母亲抱在怀里，眼睛弯弯地笑。
　　傅黎不是很理解，凌知意他爸怎么忍心对着家人重拳出击，而乔鸿书又是怎么忍住不早早把姐姐的骨肉带离那个深渊，而是任凭凌知意自己一步一步爬出来，成年后还得卖力替他干活。
　　“据我了解，你们两个都没有喜欢男人的经历。”乔鸿书又问，“你和诺诺谈，咳，谈恋爱，不是图他钱？”
　　傅黎回过神来，反唇相讥：“图钱，我喜欢你不是更快？”
　　乔鸿书肩膀一跳：“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吓！”
　　“那请你谨言慎行。”
　　乔鸿书看着傅黎，良久，说：“知意这个病，我不希望他受骗，被人伤害利用。”
　　傅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反问：“你对他就没有伤害利用？你想道歉自己来，我不帮你转述任何话。”
　　二人对峙，气氛僵得不行。
　　咖啡店店员适时走过来，礼貌地请他们离开，说乔鸿书定的时间已经结束，其他客人要过来谈生意了。
　　傅黎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临走前又看向乔鸿书：“他让我也叫你一声舅舅，对你态度好点，我没忘，我尊重你是长辈，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但请你记住，他现在是我的人，我绝不允许你再欺负他。”
　　乔鸿书的双手轻敲着杖头，看着傅黎离去的背影。阳光照在他仍旧乌黑的鬓发上，乔鸿书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凌芸稚的样貌，又变成凌知意，最后成了傅黎。
　　乔鸿书的头又开始痛，苦着脸给乔开颜打电话。
　　“最近少去触傅黎霉头，爸不希望你挨打挨骂。”
　　“您那么多年混迹生意场上的情商哪儿去了？”乔开颜绝望地反问，“您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十一长假快乐！
　　值此佳节,主页放了一篇七千字小短篇，可以看看=3=


第27章 
　　傅黎从咖啡馆出来, 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等胸口那股火气慢慢压下去，他拐进咖啡馆旁边的一家奢侈品店。
　　回到家，电视机开着, 但没声音。
　　凌知意正蜷在沙发上, 身上盖着重力毯, 怀里抱着大狐狸。
　　“我回来了, 知意。”傅黎边换衣服，边道歉, “抱歉耽误点时间，回来晚了。”
　　“不晚, 太阳还没落山。”凌知意脸埋在狐狸的绒毛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傅黎仔仔细细地看。
　　“等我, 马上来。”傅黎换完衣服去洗了手, 洗完手觉得身上仍有乔鸿书的膏药味，从浴室门探头，“饿了吧？我得洗个战斗澡, 给我五分钟，洗完给你做点吃的。”
　　“你慢点。”凌知意回应, 想了想补充, “我不饿, 不急。”
　　凌知意拿起遥控器, 取消静音，怀旧电视剧的主角开始说话, 嬉笑怒骂的对话声瞬间让家里热闹起来。
　　傅黎出门后，他就调了静音。
　　不是不想听，是觉得自己不能去听。
　　他感觉世界空空荡荡, 只剩自己一个人，但自己的存在也看不分明。
　　他真的活着吗？真的值得活着吗？真的配活着吗？
　　他不能和剧中人共享喜怒哀乐，因他们闪耀夺目，而他身在阴影之中，与现实产生了矛盾的割裂和错位，只靠药物维系着正常与失控的界限。
　　但当傅黎回来，世界就又亮了起来，有了声音，将他带回了日常的温暖之中。
　　傅黎细致地洗完出来，凌知意已经重温了大半集情景喜剧，太阳也到了斜照的时分。
　　“好慢。”凌知意抱怨。
　　“是你说让我慢点洗，想耍赖啊？”傅黎走到他身旁，和狐狸一左一右地把凌知意夹在沙发中间。
　　“晚上好啊，夹心饼干馅。”
　　“晚上好，大尾巴狐狸。”
　　傅黎伸手摸了摸凌知意的额头，额温正常，没有流冷汗，也没有颤抖。
　　他的手指顺着额角落在凌知意鬓边，把长长几分的碎发拨到耳后：“真软，我男朋友的头发真好摸。”
　　又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礼物，递给凌知意。
　　“不好奇吗，我进去洗澡，你也不打开看看？”
　　“我以为是你给别人送的礼。”
　　“你见过我给谁送东西？”
　　凌知意认真看了黑色长盒上的小白花：“万宝龙钢笔？”
　　“给你带了礼物，146，银色笔夹，小是小了些，活塞上墨加一次能用很久，比你平时用上墨器来得方便。”
　　凌知意低声说谢谢，双手接过，把礼盒抱到怀里，微微地笑起来，片刻后说：“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日子不过了？”
　　“基础款便宜，又没过万，中午刚发了工资，我负担得起。”傅黎和凌知意贴了贴脸，“都还没有你一个袖子贵。”
　　“我的衣服倒也没有贵成这样。”
　　凌知意把脸从狐狸怀里转过来，鼻尖蹭了蹭傅黎还未离开的手心，“你不用这么事事考虑，不用送我东西哄我，我没事。”
　　“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可怜兮兮的，还说没事。”傅黎手指收拢，把凌知意的鼻子像手把件一样地把玩了一会儿，“欸……我男朋友真是天下第一好欺负之人，不过你放心，从今往后，能欺负你的只有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