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都是我的马甲【西幻】——极简符号

分类:2026

作者:极简符号
更新:2026-11-07 19:19:24

  而今日,他站在神明的圣殿之中,咆哮,控诉,质问,近乎放肆。
  祂会生气吗?
  会为此感到被冒犯,被亵渎吗?
  会降下什么样的神罚来惩戒自己呢?
  此刻的巴尔德手指一片冰冷,喉头几乎无法遏制地在紧张滚动。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就那样低着头,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以何种形式到来的裁决。
  但,他所预想的神罚没有落下。
  却听见,在过去那冷漠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声音,突然叹息了一声。
  “命运的旅道已经开启,迷失者,你的归途在光与公正的交汇处。”
  那道视线垂下,仿佛一轮不可见的太阳,将温暖而沉静的光洒满了整座殿堂。
  祂略过在场的所有人,只看着巴尔德,只注视着他。
  “你的灵魂渴求答案,你的意志寻求指引。”
  那道清冷的声线像叹息又似寻常,在教堂的每一寸空间内回荡,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带着一种错觉般温润的余韵。
  “去吧,孩子。”
  那最后的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教堂似乎都微微一颤。
  “无需恐惧未来。”
  巴尔德一下没有收住。
  豆大的眼泪突然砸在鞋面上,绽放出一朵苦涩的水花。
  恐惧……未来?!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今天愤怒的点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得知好友即将被教会针对,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当神明的话语落下时,他鼓胀起来的愤怒情绪轻易就被戳破。
  是恐惧。
  对未来的迷茫与无措。
  这份情绪如此陌生,陌生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于是愤怒就成了他遮掩的外袍。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母亲早就逝去,父亲的目光只落在那个假货身上。
  血亲在前几天彻底失去音讯,好像母亲留给自己的一份牵挂在摇摇欲坠。
  今日,唯一被自己认可的朋友也深陷困境。
  他恐惧到不知该如何是好,竟好像一瞬间回到年幼,全靠大吼大叫来保护自己,要用愤怒筑起一道脆弱的城墙,好保护那个蜷缩在深处瑟瑟发抖的灵魂,不要在恐惧中战栗着受伤。
  原来,您都知道啊。
  巴尔德突然觉得很委屈,他是王子,还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大众眼中的皇太子。
  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需要符合继承人的身份,不能喊痛不能说苦,甚至没有人可以倾听他的真实想法。
  沈缘在这头彻底愣住,不是,这孩子怎么还哭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吧?不就是让你去宝石城找弟弟吗?怎么好好地开始掉眼泪了。
  “我很抱歉,我的愤怒总来得不合时宜,将我心底最不堪的冒犯与亵渎,尽数淋在您圣洁的光辉之上。”
  巴尔德已经尽力在调整情绪了,但还是有压抑不住的鼻音泄露。
  沈缘还没来得急安抚几句,就听到了一声又颤又惶恐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神……”
  他的视线转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人,纯白的缎面上绣着繁复的金线纹路,领口与袖口缀着细密的宝石,对方的表情茫然中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只是喊那样一声,喉咙就开始痉挛一般哽咽着无法发声。
  那身教皇袍过于显眼,沈缘的眸光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想来,这就是光明教会教皇,亚当斯·金。
  伊尔十年困苦的源头,假传神谕的矫语者,以神之名行不义之事的僭越之人。
  亚当斯感受到那目光缓缓移至自己的身上,狂喜就如滔天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自己,一时间竟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他想说话,想说很多很多话,想诉说他这百年间的虔诚、百年间的奉献、百年如一日的祈祷与守候。
  可是喜悦仅仅只持续了一秒,那道目光变冷,迅速地就抽离了。
  亚当斯的表情一片空白,所有情绪都在那张脸上戛然而止。
  为……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缘才懒得搭理对方,眼见着底下那么多人,也不好和巴尔德多说什么,于是干脆就把‘视频通讯’给挂了。
  当神明的注视如水般抽走了。
  教堂内陷入极致的安静中,只听见亚当斯失控地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亚当斯望着那尊已经恢复冰冷与沉寂的神像,瞳孔微微颤动着。
  石像的面庞在烛火的映照下依旧慈悲而庄严,可那双眼睛,那双方才还落下了注视的眼睛,此刻只是一片空洞,再没有半分温度。
  您能忍受一位信仰不坚定的浅信徒的冒犯。
  为什么不肯分一丝注视给我?
  他在心里说,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为什么?
  是因为……对自己过去的错误感到失望吗?
  他怔怔地站在台阶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袍,指节泛出一层青白。
  可您甚至愿意给巴尔德指引方向!
  为什么对您最虔诚的教子视而不见?
  您能看到巴尔德内心的挣扎,为什么……看不到我的痛苦呢?
  我为您守护教会百年!
  为您稳固光明信徒不迷失方向!
  为您传递信仰至大陆每一寸土壤!
  为您忍受神明消失而带去的所有压力!
  为什么不看看我啊!!!
  亚当斯周身的魔力波动开始扩散,离他最近的教士本能察觉危险地往后撤。
  但亚当斯站在,没有做出任何举动,甚至仿佛那声祈求神明垂青的话语不是从他口中吐出来的一样。
  随着神明注视落下后,原本争吵的话题似乎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甚至原本站在巴尔德对立面的人,立刻转变了想法,心开始向对方偏移。
  他们信仰光明神,而不是信仰亚当斯。
  神明的话语落下前,代行者的一言一行就是神明的意志。
  但,现在,未必了。
  有些大主教甚至隐晦地打量了一下此刻的亚当斯,默不作声地离远了一些。
  看来,光明教会的内部要变天了。
  有些敏锐的人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或许,神明想要一位新教皇了?
  原先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开始为巴尔德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这场争吵到最后,失去话语权的人反而成了亚当斯那派的教徒。
  只是现在无论是教皇还是巴尔德,都不再关注争吵的内容。
  亚当斯的目光安静地注视着神像,而巴尔德却看向窗外更遥远的地方。
  教堂的彩色玻璃镶嵌着繁复的图案,他望向了教堂之外更遥远的地方——那个方向,是宝石城。


第70章 吓死了
  沈缘没想到, 只是打算和巴尔德聊聊的,竟然凑得那么好,直接打乱了他原本设想的谈话, 最后只能匆匆留下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亚当斯·金?”
  他摸着下巴, 皱眉沉思,这位教皇的状态怎么有点不对劲。
  “总并不能光明神也在沉睡吧?”
  话从嘴里滚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种欣喜若狂可不像是装出来的,若是装出来的虔诚, 不该那样炽烈。
  如果光明神在沉睡,沈缘反而感觉合理了, 冠以光明与希望的神明, 怎么也不应该对一个八岁小孩有那么大的恶意。
  除非从头到尾没有神明参与,只是亚当斯一人的私心。
  “难怪智慧提及伊尔当初的遭遇, 语气中带着古怪的调侃。”
  想明白这点后,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和神明为敌,还是和教皇为敌,怎么想,都是后者情况更好一点。
  沈缘的目光扫过又打起来的宝剑与月弓,心情却又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维瑟斯的存在,真的就这样厉害?
  厉害到八位神明, 至今大半都无法苏醒。
  那留给自己的结局又会如何呢?
  他的眼睛闭上,意识体开始消散, 最后现实中的身体睁开了眼睛。
  天空只露出一点白,现在还没有彻底天亮。
  他偏过头,视线穿过窗台, 落向远天那一抹越来越淡的白。
  就是在这片安静得过分的晨光里, 他却想到了昨天对伊尔的那些话。
  伊尔……
  只要想到对方, 头就开始疼。
  他该怎么对待那孩子?
  距离太近,会带歪对方。
  距离太远,就伊尔那敏感的性格,估计还要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沈缘的眉毛狠狠一跳,立刻翻身下床。
  石室外的廊道幽暗而狭长,壁灯里的魔法火焰不知烧了多久,光线昏昏黄黄的,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淡。廊道的尽头连接着山洞内腹的大厅。
  保持龙型休息的雅各布听到脚步声,困顿地仰了下龙首:“艾利安大人?”
  沈缘走在廊道里的脚步一顿,指尖攀上了身侧的围栏。粗粝的石面硌着掌心,他没在意,只是垂下目光看向大厅中央那头青色的巨龙,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昨晚伊尔有出门或者吃东西吗?”
  雅各布晃晃脑袋,声音含糊:“不知道,好像没出来。吃的我放在门口,不知道伊尔哥哥有没有吃了。”
  “坏了!”沈缘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联想,立刻扭身往伊尔的石室而去。
  搁置在边上石柜的餐食一动不动,一下子把沈缘的恐慌拉满。
  “伊尔?”
  他先是试探着敲了敲门,指节叩在石面上,发出迟钝而沉闷的声响。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急切地喊了一声。
  他怎么能那么大意。
  伊尔的情绪崩溃,他不是没有见过,不计后果地拉开距离,很可能有他无法接受的结局在等着他。
  见一直没有人回应,沈缘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浮现一个巨力魔法,直接将门强行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开了。
  石室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一缕将明未明的天光,沉沉地落在地面上,落在床沿上,落在那一团蜷缩着被薄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躯上。
  伊尔像是只仓鼠一样裹在被子里,在这个不算凉爽的石室内显得非常怪异。
  而更让沈缘瞳孔骤缩的,是血。
  他的目光触及地上,床上,被子上。
  那刺眼极了的鲜红不算多,但足够他的心都冷得半截。
  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的,沈缘立刻走过去,在床边俯下身,一把掀开了伊尔身上裹着的薄被。
  他的目光一下就钉在那节手腕上,那节细瘦的手腕上,几道新鲜的伤口凝固着深色的血液,大脑当即嗡的一声,失去所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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