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小说纯粹为了赚钱（近代现代）——远上天山

　　主编语气相当柔和，但罗颂能听出那份隐藏在柔和之中的不容辩驳。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纸条，上面几个笔名他有印象，都是某一位编辑挑中、在他这里没能过关的小说。
　　罗颂朝着某间虚掩的办公门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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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杂志社食堂。
　　《魅力无穷》杂志社各个部门的人数不算多，食堂和楼上的书法杂志、老年健美杂志合并在一块，三家杂志社风马牛不相及，相处起来反而没有矛盾。
　　罗颂端着餐盘一个人默默吃饭，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拍了他桌子一下：“被训了？”
　　“没。”罗颂摇了摇头。
　　“那就是被阴阳怪气了，我懂，新来这位就是这个风格。”
　　两人刚开吃没多久，座位的不远处，另一个人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老胡，这次可要恭喜你了。”
　　“我早就觉得咱们杂志要革新了，现在销量虽然不错吧，口碑也没转好，我倒是挑中了几部有内涵的小说，某人非得说读者不会喜欢，给我踢回去了，好在你没有被埋没，以后你就……”
　　罗颂看得到的地方，同事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内涵？他们在放什么屁？”
　　“追求内涵，谁来看《魅力无穷》？”
　　同事吐槽归吐槽，倒也知道，现在主编就是以Endless Reading的数据为由头，借以破坏罗颂在杂志社内部的权威。
　　毕竟自罗颂成为工整钢蛋的编辑以来，《魅力无穷》销量连连上涨，从之前的不足百万册到现在稳定150万册以上，甚至时不时创下单期销量破200万册的纪录。
　　销量方面罗颂是挑不出毛病的，杂志销量的上涨同样激发了赞助商的热情，这两年《魅力无穷》的广告收入也呈上涨趋势。
　　之前罗颂没有短板，但现在，Endless Reading的数据确实平平，加上《魅力无穷》为了这次海外合作付出了一些人力物力财力，但《全球首富》在Endless Reading的点击率远远不及《比弗利真少爷》《首相的小秘书》这几本书，在主编眼里，这就是《魅力无穷》弱于《好故事》的证据。
　　“由他去吧。”罗颂平静道。
　　两人背后聊天的老胡叫胡昆，入职《魅力无穷》也有多年，年龄比罗颂还大不少，在《魅力无穷》算是老资历了，但他唯一的优势只有资历老，论业绩、论水准，这几年胡昆都没有特别亮眼的地方。
　　但客观而言，胡昆确实适合和罗颂打擂台，毕竟资历摆在那里，他进《魅力无穷》早，可以说是罗颂的前辈。
　　只能说，主编确实透彻了解了《魅力无穷》内部的人情世故。
　　胡昆本人和罗颂也不太对付，罗颂的业绩常年一骑绝尘，《全球首富》爆火后更是笑傲整个编辑部，虽说放眼编辑圈子里，《魅力无穷》的编辑们收入都算高的了，但罗颂的薪酬依然很让其他人眼红。
　　“今天Endless Reading的点击还是不行哎。”
　　第二天一早，罗颂刚接完咖啡，就听胡昆叹气道。
　　“老胡你也注意到了？我也一直在观察，《全球首富》数据确实挺差，明明咱们这卖得挺不错的，到了人家那里偏偏不管用，还真是奇怪。”
　　当着罗宋的面，胡昆和另外一位编辑一唱一和起来。
　　“这么下去的话，就太丢人了！”
　　胡昆视线和罗颂对上，忽然冲他一笑：“罗颂，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Endless Reading的读者都太没有眼光了，《全球首富》这么好的小说，怎么就没人看呢？”
　　罗颂轻啜了一口咖啡：“倒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咱们杂志的读者也挺没有眼光的。”罗颂叹了口气，道，“胡哥，你都进来20年了，也没见你带出优秀的作者，也没见你推出火书，就是垃圾进了焚化炉也能成清洁能源，你被埋没了20年，也没见谁把你挖出来烧烧。”
　　“你——”胡昆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冷哼，“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罗颂没有给谢昭转达Endless Readin□□击不佳的消息，也没有透露新主编对《升仙路》的连载节奏不满意的事，该他扛的他扛，谢昭是作者，不用掺和进杂志社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就算要说，罗颂也不知该怎么说。
　　说什么呢？人家谢昭离了《魅力无穷》照样有好日子过，《好故事》和《众声》那边连载着，Love＆Read上他的小说也很受欢迎，稿费还高，可《魅力无穷》离了谢昭呢……真不好说。
　　可能就是好日子过太多了，想吃吃苦。
　　《魅力无穷》主打的就不是高雅内涵，市面上多的是高雅内涵的小说，读者有什么理由非得选《魅力无穷》不可？
　　罗颂真就想不明白。
　　不过过了两天，他大约品出味来了。
　　《魅力无穷》连载什么类型的小说不重要，重要的是，罗颂这个人在杂志社内部的权威不能比主编还高。
　　第二天，胡昆照样在为Endless Reading的点击唉声叹气。
　　又过了两天，新一期《魅力无穷》发行了。
　　一般来说，《升仙路》的版面都在最靠前的位置，目录页之后就是《升仙路》了，但今天这一期，罗颂一翻开，《升仙路》往后挪了不少，得翻完好几页广告才看得到《升仙路》。
　　目录页之后的小说被换成了胡昆负责的《探索黑洞》。
　　罗颂对改动一无所知。
　　作为《魅力无穷》的资深编辑，手里又握着谢昭这样的大作者，新一期杂志印刷之前，罗颂总要过目一下的。
　　这一回印刷之前，罗颂也看了，可他核对过的内容和最终的成品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罗颂霍然站起身。
　　可还没等他去找主编，主编已经先一步到了他这里：“哦，那是我拍板的，没来得及告诉你，还有一件事，《升仙路》的字数也减少了些，版面不太够了。”
　　罗颂还没说什么，胡昆已经插话道：“主编您太客气了，要改动您决定就行了，没必要和我们说，我们都听您的。”
　　“不，规矩还是要讲的。”主编冲罗颂微微一笑，“既然新一期已经发行了，咱们就看看读者的反馈呗？等读者反馈了，再改也不迟。”
　　主编悠然返回办公室，胡昆则冲罗颂投来一个挑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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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在猜，你什么时候发作。”同事对罗颂吐槽道，“真受不了那个倚老卖老的胡昆了，有了点小权就跟疯了似的，现在和其他部门对接都得他优先。”
　　吐槽完，他神神秘秘地把屏幕切给罗颂：“我猜，他们这两天光背着你搞小动作了，没关注Endless Reading那里的数据。”
　　罗颂伸手接过手机。
　　前几天，《全球首富》在海外站的点击确实差得可怜，平均一章点击才堪堪破百，和在杂志连载的时候完全没法比，但这会儿，眼前的屏幕上，《全球首富》的免费章点击居然破万了。
　　罗颂把网页往前退了退，又重新点进去，点击依旧破了万，足以证明这并不是他的幻觉。
　　罗颂看向同事：“什么情况？”
　　“不知道。”同事耸了耸肩，“顺带一提，我是今天上午关注数据的，上午的时候，第一章 的点击还是6000。”
　　罗颂：“真的？”
　　“骗你做什么？”
　　这一瞬间，打脸主编和胡昆两件事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罗颂最高兴的，就是《全球首富》被读者喜欢。
　　他这几天是有点不开心，并不纯粹因为数据，主要是因为《全球首富》在Endless Reading的表现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他发自心底地觉得《全球首富》好看，值得被更多人喜欢，就算在主编和胡昆两人眼里，《全球首富》只是一部低俗小说，但罗颂当了这么多年《魅力无穷》的编辑，他只有一个想法——
　　高雅的读者是读者，低俗的读者难道就不是读者了吗？
　　都是一样的。
　　甚至在主编认知里低俗的读者，才是愿意为《魅力无穷》花钱、支撑着他们这群编辑的酬劳的读者。
　　“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钢蛋老师。”罗颂嘿嘿一笑，又恢复了精神。
　　“主编那边？”
　　“等等这期杂志的销量吧。”罗颂露出神秘笑容，“我相信，这期销量一定可以给主编和胡昆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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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行首日，《魅力无穷》的销量和以往一样，渠道商们踊跃供应，各报刊亭正常铺货，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变化。
　　胡昆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黑洞探索》如果能一炮打响，到了年底，他的奖金应该不会低于罗颂了。
　　他就说，工整钢蛋远不如罗颂形容得那么重要，罗颂之所以时不时强调工整钢蛋对《魅力无穷》的重要性，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罢了，显得他能干，显得《魅力无穷》的销量上涨都是靠他。
　　地球离了谁不转？
　　《魅力无穷》离了罗颂，离了工整钢蛋，就运营不下去了？
　　他才不信。
　　胡昆心里美滋滋哼着小曲，面上仍不动声色，舒服之余，他时不时觑一眼罗颂，要是罗颂因此生气暴怒，那就更是有好戏看了。
　　遗憾的是，罗颂神色很平静，像是轻易接受了这个事实。
　　罗颂难道投降了？
　　胡昆觉得这不是罗颂的风格，但他转念一想，没有主编的支持，罗颂想像过去那样大展拳脚，那也不可能了。
　　最好这一期《魅力无穷》能卖爆，他离碾压罗颂就不远了。
　　怀着这样的期盼，胡昆第二天早早来了办公室。
　　不为别的，他就想第一时间知道杂志的最新销量数据。
　　然而——
　　“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怎么会？”
　　同事和罗颂小声吐槽：“他怎么念上《升仙路》的台词了？”
　　连续三个发问，胡昆呆呆坐着：“今天只多了10万？那不是连80万都没有吗？”
　　按照以往的经验，杂志发行首日通常是销量最高的一天，后续虽然还会涨，但涨幅相当有限，对《魅力无穷》这样的周刊而言，首日定天下这句话并不夸张。
　　《魅力无穷》现在的销量多数时候都稳固在150万以上，基本上在今天，销量数据就有100万出头了，有时候甚至超过110万册，哪怕是连载剧情相对平缓、读者热情不高的日子，销量波动也不算大。
　　然而，这一期的《魅力无穷》，首日销量莫名就少了足足30万册，可以说是大跌了。
　　就因为《升仙路》没去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