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芙莱亚擦了下脸，轻声说道：“我看到他们从那些衣服堆里出来的。”
　　“衣服堆？”小叶拽了下身上不合身的袍子：“是说这些吗？”
　　“对……山洞里有一个地方堆了好多这样的衣服。”芙莱亚道。
　　难道那是地道的一个出入口？那地道会通往哪里呢？
　　欧阳伯荣拉长了脸，整理着衣装，又要冲翁丞发号施展令，翁丞却从靴子里拿出了另一把枪，这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左轮，他朝边上放了一枪。
　　砰一声。
　　山洞里瞬间安静了。
　　翁丞说：“这是真枪。”
　　枪响的余音和翁丞的说话声在山洞里回荡。翁丞用枪指着欧阳伯荣：“走啊，进地道。”
　　芙莱亚举了下手：“我可以不参加这个地道旅行团吗？我想现在离开这里，警卫队队长，能麻烦您通融一下吗……”
　　翁丞道：“你不想要独家吗？”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扔给芙莱亚：“有电了，你可以用了。”
　　芙莱亚转了下眼珠，吞了口唾沫：“多独家？”
　　“圣城教廷残害Beta青少年数百年，尸骨堆满地下，这样的独家。”
　　欧阳伯荣高喊：“翁丞，你疯了吗？你会摧毁圣城！摧毁教廷！！”他望向了尼尔神父：”尼尔神父！这是你想看到的吗？别说激进派会完了，整个信仰……全球多少人的信仰会崩塌！教会也会完了！！没有信仰的世界会变成炼狱！！”
　　尼尔神父默不作声，陷入了沉思。
　　小叶也正在努力尝试消化翁丞刚才说的那句话：“翁丞……你的意思是教廷有人杀年轻的Beta？教廷出了个连环杀人犯？”
　　翁丞推了欧阳伯荣一下，欧阳伯荣看了眼左轮，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去。翁丞说：“你跟过来看了就知道了，“他对欧阳伯荣道：“到底是谁疯了，你说了可不算，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起码要等大家投票吧？要说炼狱，圣城对我们这样的Beta来说早就是炼狱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和小叶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警卫队的人，护卫队的人……都是……”
　　他转身朝小叶挥了下手：“你不想知道那些训练营被淘汰的人都去了哪里吗？”
　　小叶站在原地没有动，问翁丞：“如果我和尼尔神父现在去门口，那些Beta守卫会放行吗？会让我们走吗？”
　　翁丞笑了笑：“你对自己的同类一点都不关心是吗？小叶，你挺冷血的嘛，看得出来，你是欧阳伯荣的亲生孩子。”
　　芙莱亚难掩吃惊，脱口而出：“这条独家算你送我的？？”
　　欧阳伯荣立即道：“小叶！不要多嘴！”
　　小叶一蹙眉，但随即舒展了眉心，自嘲地笑了笑，要说话之际，尼尔神父握了下他的手，先说了：“我想进去看看。”他看着欧阳伯荣：“我不知道翁丞在想什么，但是我觉得这种有了孩子，又迫于内部制度不得不抛弃孩子的教会好像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摧毁它或许也不错，而且教会存在了这么久，世界上还是有宛如人间炼狱一样的地方。”
　　欧阳伯荣瞪了下眼睛，撇过头，咬紧了嘴唇，不再说话。
　　尼尔神父又道：“比起关心同类，人更关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不是人之常情吗？舍己爱人是天主的思想，我以为翁丞你对天主的思想没有一点兴趣。”
　　翁丞扑哧笑了出来，抬了下眉毛，摸出个手电筒扔给小叶，继续带路。
　　小叶开了手电筒，说道：“那些被淘汰的同学都被送回自己原来的教区了不是吗？训练营会从圣城的青少年Beta里，还有每个教区挑选Beta训练，择优录取，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后来也在其他教区见到过以前训练营的同学。”
　　欧阳伯荣说：“对，这些都是有记录可查的。”
　　翁丞道：“是的，一些孩子被送回了教区，可是还有一些生了病，被折磨到生了很重的病，我指的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疾病，那些孩子去了哪里的记录，枢机团能给我吗？小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卡洛斯神父，你会在哪里？”
　　小叶想了想，说：“我或许会在湖底……”
　　“不，你或许会在十字架医院后院的草坪下面。”
　　“那里现在是个人工湖吧？”芙莱亚走在一行人的中间，道。
　　翁丞道：“十字架医院改造，建造人工湖时挖掘出了Beta的尸骨，枢机团调查后通知圣城所有人，这些尸骨是从前的罪孽，是数百年前的人犯下的罪过，禁止圣城中人讨论这件事，并表示他们会妥善处理这些尸骨。
　　“他们妥善处理的方式就是找来警卫队，让我们把尸骨运进一条地道，因为尸骨实在太多了，圣城的墓园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这条地道是两百多年前一些Beta为了逃出圣城挖掘的，但是因为中途被发现了，地道作废，入口用砖头封住了。
　　“我们将一部分尸骨放进地道后发现，空间不够，于是就继续深挖地道，那些尸骨实在太多了，很多都还穿着衣服，很多拿起那些衣服，里面的骨头一碰就碎了……不得不说，圣城的衣服质量真不错……
　　“挖着挖着，埋着埋着，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条地道竟然和这个山洞相通了，这个从前我在这里躲雨，把这里当成秘密基地，玩纸牌，看杂志，吃着我们从外面偷偷买回来的零食，开心笑着的山洞……
　　“这个山洞后面竟然有这样一条地道。
　　“那些在圣城生活过，想要逃离这里的Beta是不是没有想过，他们曾经离自由这么近过……
　　“我们之前偷溜出去的沟渠是被当时监工地道进度的枢机团神父发现的，他立即命令我们用水泥堵上了。”
　　小叶说：“那你不阻止我来这里，你明知道这里出不出……“
　　他说完就想到了答案，欲言又止。
　　昏暗的地道里飘出了一股怪味，不臭，但是很酸，很像二手旧物店的气味。小叶捂住了口鼻。
　　翁丞走在前面，道：“小叶，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你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吗？”
　　尼尔神父道：“你需要一个人来承担你的负罪感是吗？但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圣城Beta的待遇现在……”
　　翁丞回头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出于好奇，我找到了当时的法医生，检验尸骨的年龄，其中一具死于五年前。
　　“这位法医当然已经被辞退，被提前退休了，因为检验尸骨的事被Omega医生们发现了，他被举报了。”
　　翁丞停顿了会儿，说：“我总是在想，什么事情能毁了这个地方，最好是让它自我毁灭，我觉得再没有比让它自我毁灭更好的结局了，一种内部的力量撕扯开它……
　　“然后让我发现了卡洛斯神父的发现，一切开始失控，何弥三世的怀疑，他的假死……”
　　小叶插嘴：“你知道他是假死？“
　　“当然，你不会以为这么多Beta警卫只是在随便巡逻吧？”翁丞笑了笑：“可是他是不是假死，谁当教皇，Omega神父们的明争暗斗，自相残杀和我们这些Beta又有什么关系呢？”
　　欧阳伯荣道：“你是中立派吗？”
　　翁丞哈哈大笑：”我现在百分之百确定，欧阳团长，你的心里可一点天主的位置都没有，这件事我就不用老鼠向天主转达了吧。”
　　小叶灵光一闪：“是你引导人灭鼠的？不想让枢机团向外界传递信息找救兵？彻底封锁圣城的信息网？只能依靠警卫队？
　　“你还调整了警卫的巡逻路线是吗？还有证物室，你早知道何弥三世的伪装和假身份了吗？如果不是你暗中协助，何弥三世是不可能那么轻松地在圣城走动，杀人，盗取证物室的东西，还有……药房的警卫你也做了手脚？那天只是故意做戏给我看，让我以为药房有警卫是吗？”
　　“倒也不是做戏，只是那个时候，确实是警卫上班的时间，只是他们上班的时间没有以前频繁。”
　　“可是警卫的数量是比以前多了吧？而且很多都有亲戚关系……你是在培养自己的亲信是吗？”小叶道，“翁丞，那个在圣城里流传的对Omega身份的诅咒你也知道？”
　　芙莱亚左顾右盼，眉头紧皱，似乎正在拼命理解她听到的这些话。
　　欧阳伯荣一惊：“什么诅咒？？”
　　小叶也有些惊讶：“枢机团不知道吗？”
　　翁丞笑了：“枢机团以为我们是他们的猎狗，但是在偌大的森林里，如果猎狗不咬回猎物，你又怎么知道自己猎到了猎物呢？”
　　他继续说：“人好像就是会相信传说，就是会在长期的压迫中形成一种带有团体意识的默契，或许真的是集体诅咒的力量应验了。”
　　小叶又问：“卡洛斯神父的死和你有关吗？”
　　“何弥三世这个电子白痴，根本不知道窃听器他可以听，也有别人可以听到他窃听到的内容，他本来就想卡洛斯神父死，只是不得其法，我们只是帮了他一个小忙，他只是以为那是天主的旨意，马伦枢机大约是从遗体的气味怀疑他的死亡，装病住进医院，半夜去了停灵室确认遗体真伪，这事被暗中跟踪他的何弥三世发现，两人发生争执和肢体冲突后，隔天马伦枢机死在了一楼，而不是他推他下去的地下一层，也更让他确定了天主的显灵……”
　　尼尔神父道：“接着，你们就接近了何弥三世，整天和他灌输那个关于十天后复活的救世主的故事是吗？”
　　“你们洗脑了他？”小叶道。
　　“如果这算是洗脑，那么世界上所有信徒都是被洗脑的，这只是一种纯粹的信仰。”翁丞说，“他的失控是他的本性的暴露，他就是一个贪婪的贵族世家子，他的密室还不足以说明这个问题吗？”
　　欧阳伯荣轻声道：“你早就知道那个密室了……”
　　翁丞说：“有人隔岸观火，静观其变，你的岸何尝不是一片火海？”
　　小叶一撇嘴：“我也不喜欢和圣城的人讲话，拐弯抹角的……”
　　翁丞又是一笑，走过一个转角，示意小叶用光照一下四周。
　　他们忽然走进了白骨的包围里。
　　到处都是垒成小山的骨头。
　　欧阳伯荣就道：“教廷会出具声明，会安葬这些可怜的Beta少年们的，存放在这里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