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近代现代)——猫小蓝lingerr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7 18:51:57

  当时的他们,唯一值钱的,就是出租房里那把小提琴,和一架钢琴。
  哭过闹过后,二人反复思虑合计,准备找个固定的场所,自己经营琴行。最终经朋友介绍,几番周折租下了季屿姑妈的这栋别墅。当时考虑的很简单,别墅面积宽敞,楼下当教室,楼上可以住人,一举两得,也省下不少钱。
  但那段时间正是他们最拮据的时候,二人都不愿向父母低头,只能想方设法腆着脸四处借钱,交上房租后,便怀着雄心壮志展开琴行启动工作。
  两个年轻人印了很多宣传单,不分白天黑夜,走哪算哪,满大街的发传单,一个月后,终于迎来他们的第一个学生。庄亦麟直到今天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学生来到自己家上第一堂课的那天,萧起昀比他还激动,像个称职的助教一样耐心的给小女孩讲解乐理知识,还给人榨西瓜汁。第一堂课,小女孩玩的非常开心。
  那天晚上,俩人一起泡在浴缸里憧憬着看似美好的将来。
  萧起昀撩着庄亦麟额前的湿发,得意的说:“阿麟,我觉得这里是我们的幸运天地。”
  庄亦麟笑了:“怎么个幸运法?”
  “我们在这里迎接了真正意义上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一个学生啊。”萧起昀提起这事还是雀跃不已:“以后都不用看任何人的嘴脸,我们认真负责、勤勤恳恳,带出属于自己的学徒,慢慢的,我们会在业界名声鹊起,会有一大批人慕名而来找我们学钢琴学小提琴……我要让我爸妈知道,我才不是永远躲在他们腋窝下的小家雀儿,我也是个有自己想法、有能力的音乐家!”
  庄亦麟反手摸摸他的脸:“你本来就是个有实力有才干的音乐家啊。”
  “真的?”萧起昀问。
  “在我心里,你这辈子都是最棒的,没人能超越。”庄亦麟喜欢萧起昀,但绝不仅限于他凌俊的外表,还有他坚韧不拔的个性,这是个三观超正的大男孩,他没法不喜爱。
  萧起昀最爱听他的阿麟夸赞他,俩人在浴缸里奋战呼哧了一番后,萧起昀喘着粗气斜靠在浴缸边上说:“阿麟,以后等我们攒够钱了,把这栋别墅买下好不好?”
  “为什么?有钱了买新的别墅不好吗?”庄亦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买一栋旧别墅。
  萧起昀的脸被浴室高温蒸腾的粉红粉红的,他眼中闪着亮堂堂的光:“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第一次进来看这别墅的时候,就特别有好感,觉得很亲切,像我的家,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毫无陌生疏离感,我走到哪个角落都像之前来过千百次一样,处处都好熟悉……好不好嘛,我就是喜欢这里……”
  可能是庄亦麟受不了他没完没了的腻歪,也可能是他本来就乐意宠着萧起昀,最后哭笑不得的答应了:“好了好了,如果有钱,我们就把它买下来。”
  萧起昀高兴的一把将庄亦麟从水里捞起来,死死抱在怀里:“我们就在这里住一辈子,死也要死在这里!”
  回忆撕扯泪腺,不知不觉,庄亦麟双目汪着满满的水,爬上床,身子压在那两套礼服上,细嗅着衣服上依稀残存的气味。也许经过两年多的发酵,早已没了属于萧起昀的味道,但每次一凑近,那几年有过的心潮澎湃和不管不顾的疯魔还会涌上心头,直冲天灵盖,像闷雷一样在他脑子里崩开……
  那天晚上瓢泼大雨,萧起昀上完小提琴课撑着雨伞送两个学生坐公交车回家。夏天的雷雨向来阴晴不定说来就来,五分钟前还是满天星斑的夜空,在几声电闪雷鸣后,暴雨如打翻的水盆扣在地上,几秒内哗啦啦浸湿被热气蒸腾的大地。
  庄亦麟在家收整着刚上完课的狼藉,还给萧起昀准备了面包牛奶,这人每次上完夜课都要吃宵夜。
  可是原本十几分钟就能往返的路,那天晚上庄亦麟等了半个小时都没见人回来,眼瞅着萧起昀的手机摆在桌上没带走,他逐渐忧心忡忡起来。抬眼望向窗外的暴雨,一种不知来处的不祥预感涌上胸口。
  最后,是120救护人员找到家告知庄亦麟噩耗的——萧起昀在公交车站陪两个学生等车的时候,有一辆轿车雨中行驶失控,超速向站台冲来,直冲冲的就撞向萧起昀,人被撞飞出几十米,直接砸在路边的隔离带上,当场就七孔流血昏迷不醒。
  庄亦麟连空白的时间都没有,几乎是哭着跑上救护车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知道他已无力控制,他在雨中狂奔,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雨,当他湿漉漉的坐上救护车看到担架上的人时,除了那身血水交融的衣服,他完全无法分辨萧起昀的五官,满满都是血……
  萧起昀天还没亮就死了,死因是外力导致的脑干致命损伤,以及全身多处骨折骨裂。
  一切都来的太迅猛,庄亦麟坐在ICU外面,隔着玻璃失神的看着全身插满管子的萧起昀,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真实的梦。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俩还一起在家吃炒饭,萧起昀还在抱怨庄亦麟的厨艺毫无进步,没有一点当老公的样子,怎么才多久啊人就躺在特护病房生死未卜?
  记不得是凌晨几点,一个医生从特护走出来,告诉庄亦麟,病人已经不行了,家属可以进去最后再看看病人。
  庄亦麟像个行尸走肉一般,穿着拖鞋,双目空洞的走进ICU。这个冰冷的封闭空间幽静的可怕,除了机器运作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庄亦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在见到萧起昀躺在病床上的那几分钟却异常平静。
  他蹲在床边,轻轻牵起那只尚存温热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眼中噙着同样温热的泪,嘴才张开,泪水就哗然了,“小萧同志,你挺得过就挺,挺不过就不要逞强了,乖乖的去另一个世界,也别等我,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去陪你,因为我得拼命挣钱,帮你买别墅,我们要一辈子都住在一起……”
  萧起昀就像听见他说什么一样,被他握着的指尖竟然动了两下,庄亦麟闭上眼睛,仰面而泣。十分钟后,萧起昀心率逐渐降低,直到最后检测仪上拉出一条平稳的直线……他知道,小萧听他的话,乖乖走了。
  后来据萧起昀那两个学生哭诉,说萧老师当时是站在一个开阔的位置,说白了他随时都能拔腿就跑的,但因为那两个学生都站在站台的死角,只顾着低头玩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有失控车辆冲过来。
  只听见萧老师大吼一声“走开”,然后两个人就被一阵猛力推出老远,当时萧起昀回身想躲开车辆,但为时已晚,眼睁睁看着刺目的远光灯扎在自己身上,只听见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继而就不省人事了。
  这次的交通事故定性为醉酒肇事致死,情节恶劣,驾驶员毫无争议被刑拘。
  只是人已经死了,事后再来责怪谁都毫无意义。
  庄亦麟打电话告知萧起昀父母这个噩耗,他已经做好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再大的打击再坏的结局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就算萧起昀父母要把所有罪过归咎到他身上,对他千刀万剐,他照样无话可说,因为在那个时候,庄亦麟看谁都不是人,他眼里所有生物都跟阿猫阿狗一样,顶多算条会说人话的狗。
  就顶着这种半死不活的心态,他不费吹灰之力的应付着萧起昀的两位音乐家父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面对连恐带喝、恶语相向,他像个木头一样,面无表情,嘴里唯一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庄亦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呼出,脸庞贴着的衣服布料已经被洇湿了一片,连鼻子都酸酸涩涩的。很久没有回想这档子事了,如今想起,一幕幕跟萧起昀有关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仿若昨天。
  让他诧异的是,为什么会因为季屿,而勾起他和萧起昀的过往?


第二十章 冷落
  季屿最近都没再去呼浪,一是工作繁忙,二是他确实有意避免再在那灯红酒绿的场所见到庄亦麟。悬崖勒马已经够他痛心疾首了,要是一不小心再被在呼浪性感放浪的庄亦麟踩着软肋,他真的没法把持住自己烟熏火燎的欲望——好歹他是个生机勃勃正当年的年轻男人,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既然庄亦麟明确表示对他没兴趣,那他就有点自觉,别贴着脸上,就当是空窗期惹的祸,也没必要为一次激情性爱的发生计较后果。
  再有就是最近一个海南的新客户,好像对季屿有点儿意思,自从上个月接了他的案子后,那人一有空就飞来S市,就千方百计要请季屿吃饭。
  季屿对这个客户自然没什么兴趣,但好歹人家也是金主大人,上百万的健身房装修对于他这种刚步上正轨的私人工作室来说也算大案子,大老板约了两次都被他搪塞过去,今天是第三次,再不答应,就明摆是不给人面子了。
  这个客户叫祁之颂,本是海南当地的房地产商,这两年随着生意的发展壮大,房地产事业扩大到S市,在这里待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这人因为本身热爱健身,又对S市那些大大小小的商业健身房太过嫌弃,索性就想自己弄个小型健身工作室,供自己玩。季屿不得不感叹,对于这些财大气粗的有钱人来说,贫穷真的限制他的想象。
  今天下午季屿提前离开工作室,他没有开车,单枪匹马赴约,祁之颂肯定要邀他喝酒。一路上他琢磨着,自己这算不算为钱出卖色相?
  祁之颂订的是本市数一数二的五星酒店,最顶层是旋转餐厅,收费非常没人性,就这贵得要死的地方还得提前半个月预定,晚了都抢不上。季屿很难理解这种有钱人的消费观,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买个格调,闲的。
  祁之颂挑了个视野最开阔的位置,放眼望去皆是整座城市高低不整的建筑,笔直的马路穿梭在中间,就像血管密布其中,一会儿天黑了,夜景会更加浪漫。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季屿的兴趣,视线在对面这个男孩身上反复游走,他喜欢漂亮的东西,但绝不是皮囊派,能绞起他兴致的人,除了面貌英俊,还要有跃人一等的智商和情商,季屿就是这么个能让他产生舒适感的人,非常难得。
  “其实今天我们就像普通朋友出来聚会一样,你不必那么拘谨,随意点就好。”祁之颂嘴上这么说,但眼珠子却始终黏在季屿身穿西装高峻的身材上,撕都撕不下来。
  季屿心说,我每天都这么穿,别说的好像你很特殊似的,嘴上还是客气道:“我觉得这是对祁总起码的尊重。”
  祁之颂佯装不悦的挑起眉:“我说过,以后叫我哥就行,别那么官方。”
  季屿自觉跟他还没熟识到可以以哥弟相称的地步,但人都开口了,他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挤出几个字:“嗯……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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