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暴徒(近代现代)——方应许

分类:2026

作者:方应许
更新:2026-11-06 09:10:48

  这几个人上网互骂都是应知更退圈之后的事了。彼时应知更正守着他在五线小城里的杂货店,还是卸货累了蹲在路边抽烟的时候听旁边几个小姑娘谈八卦才知道的。
  那时他刚解约没多久,忙着还违约金不说,心里好像也出了什么毛病。听着圈子里头的事儿就心慌地想要逃离。那几个小女孩说着笑着又往他这边看过来,朝他招呼着,说:“欸,老板,能给我们拿瓶饮料吗?”
  应知更怕被人认出来,没有应声。只是踩灭了烟头,又把残骸用纸包了起来,随手揣进兜里。去里面给她们拿了几瓶不一样的,又把口罩往上戴了戴,才敢出门递给她们。
  姑娘们道谢离开,后面大概是高考考得不错,去了大城市。应知更也自此没再在这杂货店门前听到别的八卦,于是也就顺理成章地错过了曾经的熟人断腿这件事儿。
  Orion知名度不高,再加上爱豆和眼前这些演员导演本也不是同路的人,几人的反应倒并没有先前强烈。
  大概是爱豆和演员圈子实在不算是熟悉,众人不知道这事儿的背景,甚至不知道Orion里到底有几个人。所以除了应知更,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闻熠甚至在旁边斜倚着一根儿铁棍闭眼休息,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但凭于又野从脸颊红到脖子根,眼里也蓄了些泪,一副不堪过往被揭开的悔恨模样,也赚不来众人的怜悯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忍得太用力,那滴蓄在眼角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滴下来。于又野微微低头,长了一些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迅速从那个瞩目的焦点位置走到了“观众席”,而后融入黑暗,只剩那抹刺眼的舞台灯直射着空空如也的位置。
  于又野的肩膀颤抖着,他低垂着眼睛,大概是哭得很厉害。
  应知更瞥了眼流着泪的于又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还是被保护得太好,否则怎么会出道快十年还这么爱哭。
  “吓坏了?没事了,没事了,小于,这不怪你。”沈余的共情能力在他们之中最强,大概是感受到了于又野的愧疚,她转过身轻轻抱住他,轻轻抚了抚他的背,算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
  “每个人都有不喜欢的人,更何况他还抢了你的位置,你不愿理他,这很正常。因果不空,那颗稻草不是你,其实应该是他自己呀。”
  沈余的话很温柔,带着些安抚人心的力量。话音还未落,伏在沈余肩头的于又野就停止了抽噎,下巴也离开沈余的肩膀,不知道为何愣神。
  又过了几秒,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一蹦离了沈余两米远,又抿着唇连连道谢,不停地说:“谢谢沈导,麻烦沈导了。”
  应知更嫌他聒噪,从于又野开始抽噎起,注意力就没落在那头了——这几天好戏看得多了,现在看人真情掺着假意地哭啼啼,倒也有点乏味。
  不乏味的是一张帅脸。
  闻熠仍旧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困了还是毫不关心于又野这些过往。或许是察觉到了应知更的目光,他惺忪地提了提眼皮,一副困狠了的模样,随意一眼,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没有撞出噼啪火花。只有汹涌的潮水,一拥而上、缱绻地包围着他。
  最后是应知更先避开了他的目光。
  闻熠这回倒是醒了大半。他总喜欢看他害羞,因为害羞是应知更最少见的情绪——早些年他还会故意惹他生气,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也和害羞有几分相似。再后来,他成了应知更的爱人,更是肆无忌惮地撩拨他。
  这些回忆不仅被他记着,也被应知更记着。
  ——他又看过来了。
  闻熠笑了一下,朝他比了个口型。专业演员的口型总是很清晰,但应知更有点散光。闻熠看他歪着头疑惑的样子,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又朝他努努唇,示意他往前看看。
  于又野没再抽噎,倒是流泪后遗症,擤鼻涕的声音不绝于耳。就着大家将注意都集中在于又野身上时,一个身影悄悄行至聚光灯下。
  沈余带着的那个无框眼镜不便宜,镜片的右下角还镶着一排小钻。至于具体多少元子,应知更说不上来,但少说五位数还是有的。
  朝着投票箱射来的聚光灯光线很强,几乎所有人到这个位置都要眯一眯眼,或者往旁边站站——但沈余不需要。那个价格不菲的眼镜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变成不同的深色,从而代替墨镜的作用。她仍然能张开眼。
  “我最后悔的事,”她的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抗拒讲这件事宣之于口,“是......”
  “是嫁给程舒安。”
  程舒安此人并不算出名,知道他名字的人太少,这些人大概真的算得上是文艺片骨灰级爱好者——这人算是个学院派的电影导演,拿过些没什么流量的国际奖项,按说也算是桃李满娱乐圈的艺术家。
  当然,大多数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一定听过他的事迹。
  当年因为强/奸女学生以一己之力冲上热搜,后头跟着黑里透红的“爆”字挂了三个小时十八分钟。
  而第十九分钟,这条热搜就被撤得一干二净。榜单依然像往常一样热闹,一连升了好几个无厘头的词条,像是和观众心知肚明地粉饰太平。
  互联网没有记忆,时间是最好的漂白剂。没有后续的事情太多,也不缺这一个。
  而那时,程舒安所有简介页面的“妻子”一栏显示的名字——
  正是沈余。
  沈余眼里总带着些悲悯,不知道是否是因她过去的经历,她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温柔,甚至比从前更想要将自己的关心撒在更多人身上。
  她阖上眼,微微低下头,只剩眼镜孤独地反射着明黄的光。
  “当年,我也是他的学生。他讲课风趣又幽默,能从一句台词延伸到博物馆的一件艺术品,然后再高谈阔论上下五千年。他也总爱提起他的女儿,”沈余嘴角温柔地上扬,像是想起了那个女孩,“他有时说她可爱,有时说她叛逆。”
  说到这儿,沈余叹了口气,顿了会儿才接着道:“谁都是怀抱着一颗想要创作出名作的心才选了电影这条路——我也不例外。所以当他夸我的灵感、肯定我的画面时,我沦陷了。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艺术上的灵魂伴侣......”
  沈余睁开眼,目光悠远,看着前方的射灯,而后低低地笑了一声。自嘲之意透过嘴角散在空气之中,像是在嘲讽自己从前的天真。
  “我就这样,一步一步,和其他人一起,走进了他布置好的陷阱。”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以为往前踏一步,就能触碰到面前桃李满天下的儒雅教授,接触到所谓的'艺术'。可实际上,那只是他为我们精心打造好的面具,再放上闪着光的诱饵——像我这样的学生,无论男女,早已不知道有多少人掉进这陷阱。”
  有些文艺片酷爱描写出轨,原配被蒙在鼓中,被欺骗,第三者被假象包围,也被欺骗,是以周旋于布置假象的出轨者往往是主角。
  而当假象接连碎裂,故事循环往复、同样的假象又在她人身上接踵而生时,就是故事的终点。
  所以再往下讲,这个故事就会变得庸俗。
  作为导演,沈余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她没有选择再往下说——鸡飞狗跳的分手、不堪的婚姻、再一次的欺骗。
  循环往复、轮转不息。
  文学作品里落入俗套的故事情节,却是许多人当下人生走不出的炼狱。
  沈余长出了口气,似乎是吐出了曾经压在她心里的那些压力与悔恨。
  “如果能重来,”她的眼睫微微颤抖,“我不会再选择电影,也就不会遇到程舒安。”
  她微微抬头,扬着下巴看向不远处吊着的摄像头,有些倔强地开口:
  “这样,你满意了吗?”
  沈余的反问里带着些许咬牙切齿,可惜打在她身上的光太强烈,没有人看到她究竟是对着摄像、还是对着在场的谁吐出了这句话。
  话音未落,她已经回到人群之中。应知更看着她将自己缩在人群之中,突然发现,前面接连“忏悔”的四位之中,她才是那个情绪最稳定的人。
  不愧是国际大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剖析这种秘辛也没多大情绪起伏。
  “忏悔”却没有再进行了。
  徐言率先开口建议:“大家先投票吧,或者......说完的先投。我......再给我一点准备时间。”
  尹旭也附和道:“那我也再犹豫一会儿......”
  闻熠倒是耸耸肩,“我无所谓,看你们。”
  没人提出异议,那就是一致通过。仓库里只翻到了一支笔,于是大家只能轮流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下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大概是这样的氛围实在不算友好,沈余首先推脱道:“那你们先投?我还没想好。毕竟......这么大的责任......我早就过了轻易做决定的年纪了。”
  “我也等等再投。”见沈余开口,闻熠也接着表明立场。不过他倒是没像沈余一般解释这样做的理由,只是说:“大家先投吧。”
  吴池倒是很快决定好了,唰唰写了几个大字就随意地扔进箱里。
  只剩下于又野在人群当中发着呆,被吴池拍了一下,一激灵,才反应过来。
  “到你了,”吴池把笔递给他,“去写吧。”
  于又野接过笔就不停放在手上旋转,似乎仍在就结投票的人选。
  沈余见状,先一步上来拍拍他的肩,“小于,没关系的,大家不会怪你的。”她语气温柔,像是邻家的年轻阿姨,“实在想不到的话,就写我的名字,我不会怪你的,好不好?”


第15章 吊桥效应
  于又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大概是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行使自己的权利。
  于又野看了眼沈余,眼里不知是释然还是感谢,而后什么也没说,走到投票箱面前,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他一笔一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写下了这个名字。
  在把纸叠起来前,于又野又反复看了看纸条上的名字,随后才把纸条方方正正地叠起来,投入投票箱之中。
  动作行云流水,似乎先前的纠结一瞬间就不复存在。
  “投完了。”于又野头也不敢抬,自顾自垂着眼说了句什么,情绪低迷,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大家是要继续,还是歇一会儿?”
  沈余上前两步走到他身边,抚了抚他的背,“歇一会儿吧。”又朝吴池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给小于拿点吃的来,大家也都歇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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