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可为时已晚。
  侩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四溅,一颗热乎乎的头颅咕噜滚下,被怒火攻心的学子踹了几脚。
  “狗贪官!”
  “死得大快人心!”
  “啊啊啊啊啊——”
  任千儿崩溃的尖叫,受了刺激狂叫不止,跌跌撞撞摔在稻草上,她的背部仿佛失去一块脊柱,费劲全力只能在地上爬蹭,在众人嫌恶的眼神中,她瞄准一块稻草,费力爬过去,抱起一片似乎想返回盖在任怀生的头上。
  她双眼发直,视线模糊,不知是被泪水还是血水糊住了。
  朦胧间,她身子骤然缩小,被拉到一片青绿的草地上,那是还在盛国的时候,任千儿看见自己抱着风筝,看见院子里的任怀生在和几位大人谈事,其中便有当今陛下,但貌似交谈不洽,等他人散去,她便跑过去扯住任怀生的袖子,委屈巴巴说自己风筝坏了。
  “雅雅的风筝就很漂亮,上面的小鸟还会发光。”任怀生一改方才的惆怅,笑着摸摸她的头说:“那是用金线绣的小凤凰,当然亮了。”
  “金丝?”
  任千儿口齿不清地撒娇:“千儿也要金丝。”
  “……”
  任怀生抱起任千儿,让她骑在自己肩头,在草地平稳的疾跑,“飞风筝喽!”
  任千儿高兴地展开双臂迎接微风。
  “哇哇——”
  “无论千儿想要什么,爹都能办到。”
  ……
  千儿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回来。
  泪水流干了,任千儿失去视物的能力,她干睁着眼四处摸索,胡乱抱到一个湿热的头。
  人群吓得四散,任千儿攥着纸条,紧紧抱着任怀生的头,然后——点燃了稻草。
  “走水了!”
  高雄的火苗顿时吞没了她矮小的身影,也吞噬了那份罪证。
  爹,就让女儿再任性这最后一回吧。
  任千儿闭上眼,眼皮下压出两行血泪,她的身体被焚焦,身上那颗素曦珠掉落出来,滚过一只又一只沾满泥泞的鞋底,映照出艳红的火光。
  凶兆。
  *
  外面乱作一团,郁时越脱不开身,这给了尹逸寒喘息的余地。
  尹逸寒在书房踱步,不知索珍事办的如何?
  面对凡人毕生难见的金银,索珍会动摇么?
  尹逸寒不敢再随意担保人心。
  他只能选择相信。
  心事重重间,尹逸寒余光忽然瞥见某处,鬼使神差的靠近过去。
  刺啦——
  密门被向内推开,展露在尹逸寒眼前的是那间布满沈长玉画像的房间,画布上都落满灰尘,墙角还黏连着蛛网——很久没人来过了。
  尹逸寒没有驻足,他的目光简略扫过那一张张变形歪曲的沈长玉的脸,脚步越发急促,急切地想要寻到什么。
  冥冥之中,记忆中隐约闪过一个缺角的桌腿,尹逸寒停下脚步,垂眼朝着身侧翻折的红木桌望去,缺角的桌腿与记忆重合,旁边静静躺着一只玉镯。
  ——那是当初他为给郁时越筹银两,现银不够,晴空塞进去的镯子。
  那十万两白银不是已经随着他的下属被山匪劫走了么,
  为何会出现在郁时越的书房里?
  尹逸寒的后脊阵阵发凉,那数十张围绕他的画像仿佛有了生命似的,从四面八方投来目光。
  咔哒。
  尹逸寒猛然抬起头。
  “尹兄?”
  沈长玉的脸出现在一众扭曲的画像中,显得格外诡异。
  “你在这做什么呀?”
  “……”
  尹逸寒喉头涌上血腥,看向沈长玉的眼神极尽的悲痛,像是在看一个恶毒的陌生人,半晌,他哑声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沈长玉先是一愣,随即温和笑着说:“你说谁呀?”
  “是那一家子憨傻的贱民……”他语气一顿,饶有兴致观察尹逸寒的表情,继续慢悠悠道:“还是你那个不幸遭山匪劫杀的下属呢?”
  尹逸寒止不住的牙颤,不敢深想,“你把他们……”
  “都死了。”
  横空来的一把利刃架在尹逸寒的脖子上。
  “别动。”
  沈长玉趴在尹逸寒的耳边委委屈屈的说:“你总是防着我,既如此,我想要的东西便只能靠自己了。”
  “尹兄。”
  沈长玉露出獠牙,将刀尖压深一毫,渗出来的血流下来,他逼问道:“你那些宝库的位置,在哪?”
  *
  郁时越听到消息时,尹逸寒已经挟持着沈长玉叛逃了。
  他气血冲头,当即率兵追出去。
  “你不上去?”
  尹逸寒冷声问。
  沈长玉依然持着利刃,他抬头遥望眼前的高塔,心生防备。
  “谁知晓你是不是随便找了片荒地骗我,想把我诈上去推下来。” 沈长玉瞥见周遭积攒的难民,鼻子里充盈着酸臭的腐烂味道,他皱起眉,命令道:“你自己上去,把门打开证明给我看。”
  尹逸寒嗤笑:“胆小鬼。”
  “你——”
  尹逸寒已经迈上台阶,沈长玉回怼的话还没发出,隐约又听见尹逸寒的温柔的声音。
  “长玉不怕。”
  尹逸寒抱着他,嗓子里像是沁了稳人心魄的药,沈长玉流着泪安静下来,听见尹逸寒安慰说,“我替你嫁。”
  无论是龙潭虎穴,鬼神妖魔,我替你涉。
  沈长玉望着尹逸寒的背影,怔了片刻。
  *
  人站在高处,想的也很远。
  尹逸寒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思绪不自觉飘远。
  回忆实在太遥远了,尹逸寒几乎要忘记,郁时越才是他初来沈府时的第一位朋友。
  耳边响起了叽叽喳喳的鸟叫以及孩童的碎语。
  “他性格怪戾,他爹还是逆贼,杀人不眨眼,而且不学无术,夫子可讨厌他了,你还是远离的好。”
  尹逸寒抹掉唇上还未蒸发的水渍,喝人嘴短,他不好说人家坏话。
  这份沉默落在其余受尽奉承的孩子眼里,自然就是不忠的表现。
  “来路不明,看着也不是善茬。”
  小孩撇撇嘴,抓过地上的沙包,往尹逸寒身上丟。
  “软包子。”
  小孩鄙夷地瞪了尹逸寒一眼,转头就被不知从哪来的石子击中脑门摔倒在地。
  呆住的尹逸寒突然感觉手腕传来一股不可抵挡的劲力,使得他跟着拔腿狂奔。
  “快点,别被他们看见。”
  两人接连跑到街外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郁时越仰着脸,邀功:“我帮了你,你得谢谢我。”
  尹逸寒板着脸:“谢谢。”
  郁时越:“……”
  “好不真诚。”
  郁时越不大满意,便改主意道:“不如这样,你唤我声兄长,保护你就成了我份内的事,不必道谢了。”
  尹逸寒不开口。
  郁时越后知后觉问:“对了,你今年多大。”
  尹逸寒报了个数。
  郁时越还没摆起当兄长的款,闻言惊讶地挑起眉,“看不出来你竟还比我年长四岁。”
  “该不会骗我的吧?”
  尹逸寒摇摇头。
  “那你比我年长,以后多让让我。”
  郁时越故作轻松,实则心中忐忑,他看这新来的白玉团子实在喜欢的紧,害怕其被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影响,嫌他举止粗鄙,不和他好。
  过了很久都不见尹逸寒答话。
  郁时越恼羞成怒地看向白玉团子。
  白玉团子馅儿是黑的,正弯着腰笑话他患得患失。
  郁时越跳起来便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他扭过头——
  尹逸寒看见那希冀却不自知的目光,收敛笑意,郑重地应了一声,
  “好。”
  *
  “若其有出格之举。”郁时越望着高台上的人,没寻到沈长玉的身影,气火攻心,咬牙切齿道:“就,地,格,杀。”
  随着郁时越一声令下,弓手们纷纷拉起弓弩,瞄准高塔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就在众人即将松手之际,闻言的君主突然怒吼着发话。
  “尹逸寒!”
  郁时越眼底一片猩红,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不想被射成筛子,就下来!”
  似有风动。
  尹逸寒很轻地笑了一下,嘴唇开合,好像说了些什么。
  郁时越听不清,春寒未退,他的里衣紧紧却黏在身上,潮湿温热的沁出来,他瞳孔紧缩,努力辨析 尹逸寒的口型。
  他说的是……
  ——我不让你了。
  高台上的人毅然决然转过身,出乎意料的,尹逸寒并没有销毁宝库钥匙,而是从角落里拿起了一把铁锤。
  铁锤看着有些重量,尹逸寒掂了掂,一时没能适应重量,差点踉跄着从高台上跌下去。
  他稳住心神,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索珍已经把粮食换进去了。
  沈长玉面色阴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郁时越为何还不放箭?
  他再也等不及,从梯下冲出来,一把夺过一旁弓手的弓弩,利落抽箭,调转方向,用力拉开弓弩——
  “是粮食!”
  “金子,金子!”
  “都给我让开。”
  突然间,满天金黄如洪水般袭涌而来,天上下起了粮食雨,难以抵挡的粮食掺杂着土腥气爆开来!
  与此同时,骚动的难民和疫民不顾铁甲士兵,疯了似的涌向高塔之下。
  “护驾!”
  沈长玉的弓被人群挤飞,混乱中,手还不知被哪个贱民踩了几脚,他龇牙咧嘴地仰起头,被眼前的场景冲击的大脑宕机。
  尹逸疯了吗?
  他居然……
  众目睽睽之下,尹逸寒抡起铁锤,正一下又一下往墙上砸!
  底下是一浪掀过一浪的惊叫声,似是为其呐喊助威。
  尹逸寒的发冠歪了,几缕青丝散下来随风逸动,落在绷紧的颈侧,砸了一会儿,他面上染上潮红,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他稍微停下,喘了几口气,攒足力气便用力往墙上狠狠一锤——
  空中炸开到闷响,墙皮应声倒地,灰块大批掉落,灰土激荡,下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灰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尘埃落定”后,那座阁楼的全貌终于显露出来。
  居然是是由纯金打造的黄金楼阁!
  所有人都疯了。
  尹逸寒还在砸。
  金粉落到他的碎发上,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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