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尹逸寒下巴被挑起,不是靴子,是鞭子。
  顺着鞭柄望去,瞳孔映照的是郁时越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
  “同窗一场,你还记得当初是怎样替夫子罚我的?”
  尹逸寒记得,提及往事,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悔恨的神情,一言不发伸出手,叫郁时越讨回来。
  郁时越目光阴冷,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回去。
  孤傲自居,高高在上?
  郁时越最烦他这模样。
  “谁说朕要打手了?”郁时越加重语气,命令道,
  “趴下。”
  见尹逸寒神情撕裂,面露诧异,郁时越心中那团郁结之气总算消散了些:“趴到床上去。”
  “你该得些教训。”
  作者有话说:
  找机会惩治尹逸寒(叉)
  找机会奖励自己(对勾)


第7章
  郁时越想管束尹逸寒不是一天两天,以前没资格,如今也不会手软,尹逸寒反抗的格外激烈,郁时越由着他闹,等没劲了死死摁在床上,更加好摆布。
  张章带着宫人在院外守啦一夜,直至天泛起月牙白,里头动静逐渐没了,也迟迟未见陛下出来。
  郁时越难得的在这睡下了,小床又挤又硬,他将染血的床单扯下团起来丢到地上,扯着唯一的薄被睡下,尹逸寒冷得哆嗦,趁郁时越睡熟试图扯住被角夺回被子,被一脚踹到墙根,蜷缩着睡了。
  翌日,郁时越神清气爽睁开眼,见尹逸寒虾球一般贴着墙边,皱起眉,一巴掌呼到他后背的伤口上。
  尹逸寒本就睡不安稳,经此一力额头重重磕到墙上, 宕机了一瞬,过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转过身,眼下乌黑,脸上漫着病态的潮红,稀奇,明明前不久还冻的恨不得一头撞死,一觉醒来,竟感觉热极了。
  眸里蕴着迟钝,呆滞望着郁时越,似乎在疑惑对方怎的还在这里。
  “愣着作甚。”郁时越压着眉毛不耐地睨向尹逸寒,“替朕更衣。”
  “……”
  尹逸寒拾起衣服,应付差事似的刚好给他套上,指尖还未触及,郁时越突然挑眉往后一缩避开。
  尹逸寒迟钝地抬起头。
  “怎的,才出来几天以前恪守的规矩就都忘了?”
  郁时越:“跪下伺候。”
  他有心为难,尹逸寒无心应对,面上维持着淡淡的表情,二话不说跪下来替他穿戴妥当。
  尹逸寒实在难受,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有蚂蚁在爬,此时此刻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就盼着郁时越舒服了赶紧滚,他好得以喘息片刻。
  郁时越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周遭空气冷却,从始至终,尹逸寒头也不抬,静静跪在一边,像尊没有心脏的石雕。
  他忽然觉得没劲,兴致缺缺地拂袖离去。
  尹逸寒确认他走远,慢吞吞站起来,一瘸一拐回到床上,顾不上处理伤口,只想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被窝还带着稍息余温,是刚刚那暴君留下的,他想也没想将被子翻过面,捂着冷凄凄那边闭上眼。
  ……
  魏明一连几天没有睡好,梦里总徘徊那个于印象中天差地别的身影。
  那时他刚家道中落,亲族入狱,家产被抵,待他武考归乡时,没有意料中的喜洋相迎,满门寒凉,一切都已面目全非,年少风发,突遭变故,他恨极了,不明白世间除了权势利益,难道就没有公理在?只因自己一心报国,不愿站队就要被如此牵连?
  魏明一纸状书,含怨控诉,可那些狼心狗肺的官员对他避之不及,屈于权贵淫威草草结案,不肯还他公道,盛国重文轻武,他诉讼无门,眼睁睁要看着家人秋后问斩,行刑前一日,他褪去荣耀华服,霍霍磨刀,只想不管不顾地大开杀戒,打算蒙面劫狱,带着家人远走高飞。
  一壶接一壶的酒空罐落地,魏明从兜里掏出铜板丢给小二:“再上一壶!”
  “得嘞!”小二提着壶新酒弯腰上来,见客人喝的满脸通红,犹豫再三劝了一句,“已经是第五壶了,您再这么喝下去当心身——”
  叮当——
  店小二话音未落,就被魏明甩过来的银子堵住嘴,笑眯眯收好钱踮着脚走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锭银子便能磨灭他对陌生人的关心,人呐,不过就是利益交际的行尸走肉。
  魏明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他拎起那壶新酒,仰头喝了一半,酒液顺着喉咙滴落,在红砖上印下滴滴‘血迹’,拐弯走进巷口,拔出大刀,剩下的酒液被皆数淋在上面。
  心如擂鼓,魏明眼里映着刀光,趁着巷外的热闹,显得格外冷,他站在阴森的边角,直勾勾盯着牢狱外的守卫,孤注一掷,杀神挡佛,这把还未尝过血腥地刀将要屠尽路上的每一个障碍,男女老少,听天由命。
  许是因为心里藏着罪孽,老天看不过眼,魏明抬步出巷时狠狠跌了一跤,摔进泥泞水洼,一只只脚从头顶踏过,耳膜嘶鸣,天旋地转,他一动不动的趴了一会儿,伤感,落寞,仇恨……一切痛苦似要把他的良心撕碎,终于,他无可自抑地闷声哭了起来。
  “魏明。”
  魏明五指僵硬地扣住地面,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是似从天上来,神仙一般的嗓音。
  自己这是喝酒喝死了?来人间一场竟落得……
  “魏明。”
  这次声音凑近了点,就像是说话的人刻意弯下了身子。
  魏明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朝上望去,紧接着对视上一双亮若星辰的黑眸,他的第一反应,世上竟有如此天仙般的人物,生来的十几载遇见的一切美好都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他仓皇低下头,以为罪行暴露,自暴自弃:“兄台何以知晓鄙人姓名。”
  尹逸寒道:“你很有本事,莫做傻事。”
  魏明不置可否,左摇右晃撑地而起,他看着来往行人,嘲道:“傻事?阁下不是我,怎知我之苦,这世道烂透了,我若能替天行道,了解腌臜性命,也是为了大义。”
  尹逸寒轻轻摇头,道:“人间自有真情在。”
  魏明变了脸色:“阁下也是想来劝我攀附权势,参进党派之争。”
  尹逸寒眸底闪过黯然,转身即逝。
  “同情罢了。”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张纸,伸出两根手指沾上地上的泥,在上面三两笔写下一串地址递给魏明。
  魏明:“这是何意?”
  尹逸寒:“此人名为郁时越,郁大将军遗孤,身世同你一般凄苦,去求他,你的家人还有救。”
  魏明动了动苍白的唇,尹逸寒似有所感,率先道:“不必担忧,他性子孤僻,别说参与党派之争,就算那些权贵之子骑马射箭,去村口比赛拔萝卜也叫不到他。”
  魏明:“……”
  “那阁下为何确定他会帮我。”
  尹逸寒却是笃定:“十之八九,你且去试试,若不成,可来沈府找我。”
  魏明立刻问:“您是?”
  尹逸寒笑开来:“沈长玉。”
  那日‘沈长玉’同他说了许多话,他将魏明从地狱边上拽回来,还说“只要是人,就会有人的一面”“成事先谋”。
  魏明不胜感激,当即要跪下给‘沈长玉’磕头发誓报恩,对方却拦住他。
  尹逸寒:“我帮的不是你,是你胸前不屈权势的热血抱负,记住你武举的初心,忠心报国,我就不算白忙活一场。”
  魏明将刀一甩,含泪应了。
  尹逸寒转身离去时,随身手帕不知怎的从口袋中滑落,他毫无察觉抬步走了, 魏明盯着那手帕,在其落地前一秒接住,张嘴要喊,又蓦地止住,不知怀揣着怎样的心理,临到头鬼使神差将帕子偷偷昧下。
  后来郁时越果然帮他平冤,收留了他,魏明常听郁时越嘴里念叨着沈长玉,心里总跟着痒,某次借着给郁时越送笔墨的由头,终于再见恩人。
  只不过,别人唤他‘尹公子’。
  是郁时越叫他同仇敌忾谩骂的伪君子,两人针尖对麦芒,不可开交,怪不得……
  怪不得留个假名给自己。
  尹逸寒给他的,是不夹带半分利益的纯粹恩情。
  尽管再见对方已经不记的自己,可魏明还是高兴得忘乎所以,喜不自胜。
  他开始盼着郁时越丢东西,好让自己有机会从缝隙间窥得恩人的神姿。
  挺拔如松,
  形销骨立。
  步态轻盈,
  坡脚瘸拐。
  神采飞扬,
  彷徨瑟缩……
  印象里神仙似的人,与前些天所见的饱受磋磨,不成人样的尹公子来回交替,魏明紧闭双眼,眼皮下的眼珠乱转,他又看到那只生了冻疮满是咬痕的手,一下子惊醒过来。
  满身冷汗,大口大口呼吸。
  侍女闻声赶来,端来一盆热水,侍奉魏明洗脸:“将军,早膳已备好,要现在端上来吗?”
  “不必。”
  魏明不等人来伺候,急躁套上衣服,蹬上长靴甩下一众侍从大步往外走,近仆忙不迭端着盘子追出来,趁着将军翻身上马前赶紧喊:“将军,距离上朝时辰还早,用了早膳再去吧!”
  “不必。”魏明勒紧缰绳,归心似箭。
  马脚轻扬,起步前魏明余光瞧见盘子里精美的糕点,又改了主意。
  “带上吧。”
  *
  尹逸寒这一觉睡得分外艰难,碍于身后的伤,不能躺,只能趴。
  昨夜的郁时越像是发情的野兽,做的太猛太狠,直至现在两股酸软,时不时从尾椎骨往上狠狠打个颤儿。
  他想去清洗,却匀不出半分力气,又饥肠辘辘,累得睁不开眼皮。
  胸口微弱起伏,尹逸寒浑身发烫,恨不得一死百了,可他不能。
  他简单披好外衣,沙哑着嗓子呼唤晴空,叫了几声,破音嘶哑实在是发不出声,胳膊落在床边缓缓垂了下来。
  混沌间,隐隐有脚步声靠近过来,尹逸寒动了动手指,轻声说:“晴空,给我倒杯水来。”
  杯子抵住唇边,尹逸寒就着晴空的手闭眼抿了几口,冷沁的水入嗓,总算好受了些,可他还是热得紧,便急道:“再倒点。”
  瓷杯上扬,与此同时尹逸寒的唇蹭到粗粝仿佛带着厚茧的手指,他一怔,眼神即刻恢复清明。
  面前的人哪是晴空,分明是害他遭此劫难的罪魁祸首。
  魏明半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瓷杯,满眼心疼。
  “再喝点吗?”
  “……”
  作者有话说:
  郁时越:拔萝卜凭甚不叫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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