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也对,沈长玉曾说过,他心疼这个母家哥哥的境遇,全家上下对尹逸寒都额外宽容怜爱一些,他不希望因为这么点小事毁坏兄弟之情。
  郁时越理解他难做,便不以沈长玉的名头,自己循着法子将公道讨回来,和尹逸寒你来我往,打的有来有回。
  不知是否是酒气作祟,郁时越脑子里又开始涌现出往日回忆,他头疼病犯了,大步迈入寝殿,叫人给他温药。
  尹逸寒在骗他,他知道。
  攻打盛国边境时,郁时越寒抓了一帮四处窜逃的盛国大臣,从书卷中掌握不少大臣勾结外敌,贪污受贿的证据,期间便有沈家的门客,他刻意避着,挑了一些沈家对敌的卷宗变着法的给盛帝送去,这把火怎的也烧不到沈家,更应高枕无忧轻松自在才是。
  至于尹逸寒嘴中的沈长玉气死了,更是无稽之谈。
  以他和沈长玉的交情,对方定然知道自己不舍的伤他,况且沈长玉心怀大志,苦盛国不堪久矣,改朝换代,他立新国,沈长玉应高兴才是。
  “陛下,药热好了。”
  太监张章低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往里打量,得着郁时越一声压抑的‘进来’,才敢迈着碎步往里走。
  郁时越捂着头,腥苦的药液叫舌尖发麻,只是闻见便让人眉头紧皱,可他愣是眼都不眨,一口仰灌进去,随之将碗重重丢回去,张章刚要呈上帕子,就见陛下一伸袖子,顺带将唇角的药液拭去了。
  “……”
  张章冷汗直冒,恨自己手快。
  下一秒,陛下那似阎罗殿传来嗓音响起。
  “张章。”
  “奴,奴才在!”张章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好在陛下今日没和他计较规矩,转而问起了大选的筹备。
  张章从鬼门关回来,嘴皮子利落不少,不仅将秀女人选上报,还事无巨细将秀女当天要穿的衣裳款式标注出来,生怕陛下认不清人。
  皇嗣乃国之重本,内侍府办事利落,自打命令下来,不过半月就将裹挟着‘关系户’的本子敲定下来,平民,新贵,美人……张章揣测陛下的爱好,在盖章时灵机一动还体贴的写了几个卖身又卖艺的男乐伎上去。
  果不其然,郁时越合上本子,想来还算满意,道:“办事利索,赏。”
  张章:“谢陛下!”
  他估摸着该退下,可陛下没有叫他走,边干着等吩咐。
  又过一会儿,郁时越头疼减轻,眼里露出几分酒醒的清明:“宫殿安排如何?”
  张章立马说:“旧殿皆重建,就差等陛下您御笔轻挥,题名了。”言罢,张章很有眼力劲,嘱咐从侍去拿来笔墨伺候。
  郁时越醉翁之意不在酒,又问:“以沈贵人的位分,应该给他安排到哪去?”
  送命题来了。
  张章神情恍惚,一晃神似乎在地上瞧见自己滚滚圆的脑袋:“……”
  他如实道:“华清宫,大北殿,开南轩,芳汀阁……”
  一连报出几个距离郁时越寝殿有远有近,有奢有简,有俗有雅的宫殿,张章每报出一个,就偷偷揣摩郁时越的脸色试图从中找出正解。
  郁时越面色不详,硬要从中揣摩些圣意的话,那便是带着点歹意的沉思。
  “按你的意思说——”郁时越将话引到尹逸寒身上,“沈贵人现在住的屋子配不上他的位分?”
  张章悄摸擦了把汗:“恐怕是的,毕竟贵人住的那间原先只是给浣衣局的宫人临时搭建的住所,实在拿……”
  郁时越略一沉吟:“确实不合身份。”
  难不成……
  张章做好接旨的准备,说来也是,俗语言一日夫妻百日恩,纵使有天大的仇怨,也该解了,质子饱受甘露,或许已在陛下心中占据一席位置,该提升下寝殿——
  “那便给沈贵人降降位分,侍君如何?”
  张章硬生生将满腹心思憋回去,即将脱口的谢词临时转弯,声音稳当:“奴才这便去拟旨。”
  郁时越满意了。
  “退下吧,传魏明进宫。”
  “嗻。”
  魏明,商贾出身,空有一身盖世武功却无处施展,少时参加武举却遭人嫉妒被陷害,险些连累满门,为郁时越所救才幸免于难,二人分外投缘,相见恨晚,后知晓郁时越身份心生退意,谁料将侯之子不摆架子,待他一如往常,两人关系好到合穿一条裤子也不为过,所以在郁时越说要推旧立新,魏明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跟随他,上阵杀敌,贪官污吏,害他家人枉死的小人通通不放过,‘杀神’的封号连尹逸寒这个囚于深宫的都略有耳闻。
  对此尹逸寒曾点评,是郁时越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只顾己欲不顾大义的鼠蛇之辈。
  “圣旨到——”
  张章携旨来到奈何院,迎着晴空警惕的目光,笑眯眯道:“让你家主子出来接旨。”
  晴空扔下衣盆,水珠子迸溅,干瞪着张公公:“公子腿脚不方便,我替他接。”
  “这不合规矩,晴姑娘。”张章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招呼手下人,“一群没眼力劲儿的东西,还不快去掺沈贵人一把!”
  手下人应着,推搡着把晴空挤到一旁,强盗似的闯进屋里,三两下把尹逸寒架出来摁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彪嫌贵人生性懒惰,不贤不能,难当表率,降为侍君,钦此!”
  “……”
  彪嫌是郁时越赐的封号,侮辱人用的,尹逸寒觉得郁时越没事找事,纯粹自娱自乐,没想到封号是用在这的。
  “沈侍君。”张章叫他,“该谢旨了。”
  尹逸寒撩起眼皮,不冷不热觑他一眼,张章一顿,噤了声,全宫上下没一人将尹逸寒放在眼里,张章也不例外,可就是莫名发怵,自打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爷起,那模样,那非同凡人的气势便叫他暗暗绷起一根弦,金子纵使压进泥里,也挡不住贵气。
  在这宫里头,欺辱受宠都不叫事,毕竟世事无常,最怕的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像是用过的草布戒子,被陛下遗忘,到那时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沈侍君呢,哪怕身处低位,怀才不遇,旁的不说,就凭他整日板着脸对陛下爱答不理要死不活的模样,受板子,被惩处,还能引的陛下时不时夜里凑过来,什么爱恨情仇,张章一介阉人不懂那些,只知道,陛下在意,哪怕只是寻衅滋事,那也是他沈侍君的能耐。
  张章站陛下的立场,不妨本人心思活络,规矩之下卖点人情,为自己留条后路。
  见尹逸寒不配合,他也不恼,转而将圣旨塞进尹逸寒手里,公事公办道:“沈侍君您也不必妄自菲薄,尽职尽责体贴圣心,您的心思陛下都会看在眼里。”
  张章一挥手,一筐筐新碳被搬进尹逸寒屋里头,安置完毕,他一躬身准备退下:“陛下忧心侍君身寒,特叫奴才取来炭火给您取暖。”
  尹逸寒在心里冷笑。
  “送早了,现才开春,你不妨等立夏再送来。”尹逸寒道。
  张章:“……”
  “奴才告退。”
  传旨的队伍匆匆来匆匆离去,比来时多了几分忿忿不平。
  “不过是个被大盛遗弃的质子,陛下的娈宠罢了,您多尊贵的身份,何至于受他的脸色,那些炭火并未得陛下吩咐,还不得咱们自掏腰包?”
  “就是,男妓罢了,现连贵人都不是,指不定哪日便惹得陛下恼怒被杀掉,到那时连累了咱们可怎么好?”
  身后的奴仆你一眼我一语,聊的不亦乐乎,可是呢,新帝登基,形势不定,正是巴结人站队的好时机,这帮奴才都才进宫不久,个个心高气傲,碍于身份只能垂头躬身矮于人下,难得遇见个遭陛下嫌恶身份低微的人儿,可算是能找回缺失的自尊,可不得抓紧狠狠踩上几脚。
  张章脸色越发阴沉,尽管办事圆满周到,可听见身后接连不断的疑声,难免心思动摇怀疑自己此举是否做错,若陛下得知万一龙颜大怒……
  “等新妃入宫——”
  “闭嘴。”张章攸的回头,“背后妄议主子,当心自个儿的脑袋。”
  “……”
  下人们低下头,不再多言。
  张章吐了口气,心里盘算该如何复命,天无绝人之路,出奈何院没几步,竟遇见魏将军的轿辇,魏明恰好在此处下马,往内殿去。
  魏明来给郁时越述职,瞧那模样,应当是打了胜仗。
  张章大喜过望,忙不迭迎上去问好,要为他领路,魏明拒了,他不习惯有人围着他,张章没强求,魏将军有陛下给的令牌,有在宫中自由行走的权利。
  “那您自便,奴才先退了。”
  魏明:“嗯。”
  他撩袍下马,大步往张章指示的方向走。
  忽然一阵轻风拂过,衣袋里的帕子不幸掉落,随风起伏飘下去老远,魏明脚步回转,转身去追。
  “魏将军请留步!”
  矗立的侍卫忙道:“前头是沈侍君的院子,是属陛下后宫,您不方便进去。”
  沈侍君?
  魏明后知后觉,想必就是那位郁时越心心念念的沈长玉沈世子,那位如竹如玉的贵人,他心中了然,但心系手帕,想着都是男人没啥大不了便驱身去追。
  枯枝摇曳,荒无人烟,魏明越往里走,心里越觉怪异,那整日被郁时越念叨爱慕的沈长玉居然被安置在此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葫芦里卖的哪剂药?
  ……
  院内,尹逸寒攥着明黄的圣旨,指尖在软糯细腻的料子上摩挲,眸底晦暗不明。
  “晴空,拿把铰刀来。”
  晴空颠颠跑来,满脸灰黑,是烧炭烧的:“公子快进来,屋里头叫我烧的可暖和了!”
  尹逸寒无奈:“铰刀。”
  “铰刀?”晴空眼巴巴望来,“尖头物件都叫他们收走了,咱们没有呀,您要铰刀作甚呢?”
  尹逸寒:“……”
  前些天他给晴空缝外衣时发现上面破了个大洞,许是干活弄的,原想将自己的袍子裁下一块给他补上,可他的衣裳色暗,缝在晴空的衣服上怪异生硬,便想着寻找些明艳的丝线在补丁上打个图案,真是一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这黄布正合适。
  他怕晴空嘴里没把门,哪天一不留意将他裁圣旨的事说出来,于是轻轻摆手:“罢了,我去吧。”
  尹逸寒一瘸一拐往院外走,晴空在他身后低着脑袋,活像犯错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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