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这是准备要抛尸。
  守卫:“!!!”
  “嘘。”尹逸寒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唇,摆出噤声的手势,“莫要激动,吵到别人。”
  守卫转了转眼珠,想呼喊,但似有忌惮,于是转而忍气吞声地问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何至于如此对我。”
  尹逸寒冷冷道:“你心里清楚。”
  守卫心说我清楚个屁,面上还是不卑不亢道:“让属下死个明白吧。”
  尹逸寒觑他一眼,用打量死人的眼神将守卫上下扫视个遍,将人看得如同惊弓之鸟战战兢兢。
  尹逸寒收紧绳索,将他提到湖边:“若想死得痛快,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实回答。”
  守卫忙不迭:“好!好!”
  “你刻意接近晴空,有何目的?”尹逸寒紧紧盯着他,不放过其任何一丝表情微动,“是谁派你来了的?”
  岂料守卫听见他的逼问竟然眼前一亮,蛄蛹者凑到尹逸寒身边,激动道:“尹公子,居然是您!”
  拔高的音调惊飞一只鸟,守卫一抖,立马压低声音,用仅两人可见的音量继续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我是沈世子派来探望您的!”
  “苍天为鉴,我找您找了有多久,半月前我随着一波外商溜进大漠,在外徘徊许久找不见进宫的机会,许是大宴将至的缘故,宫内人手紧缺,一周前招人入宫,我得以随着大部队混进来,苦苦寻找您的身影,却始终碰不见您,好在临行前沈世子教我个法子,若找不到您,就去找晴空,届时您必定会露面……请看,这是画像。”谷西艰难地顶起屁股,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一无所获,脸色逐渐空白。
  “……怎么会呢,方才就在这里啊,分明带了的。”
  “不必找了。”尹逸寒打断他,“那两张画像我已经看过,并不能证明你的身份,或许你是想来夺命的刺客也说不定。”
  “怎会!怎会!”谷西急了,“我有沈世子的信物,就在我里衣的侧兜里!”
  尹逸寒不想动他,思索一番解开了绳索,谷西不负所托,拿出一块刻有‘沈’字的玉佩——是尹逸寒见过的,沈长玉的贴身之物。
  谷西松了口气:“实物为证,这下您总该信我了吧。”
  尹逸寒抿了抿唇,接过玉佩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他的表情像是毫无波澜,可若仔细点看,撒在他肩上的不是月光,是掩盖不住溢涌而出的眷恋和感伤。
  “长玉他……还好吗?”尹逸寒一噎,轻轻问道。
  谷西说:“不大好,他如今躲藏北郊一处朋友的园子里,怕被人发现,昼伏夜出,但仍心系您的安全,想方设法派我过来探望您,尹公子您……近来可好?”
  这话问的多余,谷子神情复杂,面前的男人哪有半分画像上的风采,形销骨立,面黄肌瘦,甚至还跛脚,唯一相近的就是那双眼睛,凌厉又温和。
  相差甚大,也不怪他第一眼没讲人认出来。
  “我很好。”尹逸寒道,“叫他不要担心。”
  谷西:“那世子就放心了。”
  尹逸寒:“此地不宜久留,你找机会便回去复命吧。”
  闻言,谷西面露难色:“皇宫易进难出……”
  谷西语气一顿,试探道:“不知尹公子可有权行个方便?”
  尹逸寒苦笑:“我自己都……罢了,我尽量想想办法。”
  谷西敏感道:“你若在这不好,大可以和我说,世子必定想方设法救您出来,只是不知您……是否有此想法,或者已有计划,可需要属下助力?”
  “不必。”
  尹逸寒拒绝道:“我在这呆的很好,叫他不必牵挂我。”
  谷西:“属下领命。”
  他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沈长玉的亲笔信交给尹逸寒。
  尹逸寒惊喜万分,小心翼翼将其收好,眼波流转,温柔万分,真心实意朝谷西道了谢。
  他将信轻轻贴在胸口,然后拆开仔细读了几遍,随即用手指蘸泥土写下回信,交还给谷西。
  “如此一来,我心无牵挂。”
  谷西毕恭毕敬接过信,笑着告退,直至走出百米远,才敢揉了揉酸疼的脖颈。
  “死病秧子手劲儿还挺大。”
  他全然换上一副怨毒冰冷的神情,将那封回信撕碎丢入燃火的蜡烛上,耐心等着火舌舔舐纸张,化为灰烬飘散,嘴里嘟囔,
  尹逸寒在这过得猪狗不如,且无心逃离,此来,他便能安心回去复命了。


第16章
  “陛下,近日来呈交的赋税明细都已登记在册。”
  张章抱着一摞比头高的文书,还不忘伸出两根手指往后勾一勾招呼人,不多时,就有两名侍女端着热药进来,一人端药,一人扇风,待药液扇凉至恰好入口的程度,郁时越一饮而尽。
  一份接一份的奏折批阅过去,郁时越的眉头从始至终没有舒展过。
  打仗时,百姓官员心往一劲儿使,不嫌苦,不怕累,如今天下太平,反倒矛盾丛生,一团乱麻,譬如谁又看谁不顺眼,谁又不听谁的话,新臣旧臣交替,地位权势争个你死我活,偏袒任何一方都会造成失衡……
  郁时越觉得自己不是君王,是判官,高坐公堂,手里举着把秤,听着下面一群小人面红耳赤地争论一些狗屁不通的道理,自己还要公正无私有情有义冷漠淡薄又不失人文关怀大手一挥,作出判决。
  真是劳碌折煞活。
  他捏捏眉心,从中间随意抽了一本——是户部的奏折。
  阐明各地收税状况,广宁,云汀,清溪……郁时越一目十行,忽然定格在某个格格不入的明显短了一行的地界,烟洲。
  郁时越面露不悦:“辖十万户,年税银只有九万,比正常少了三倍不止,朕若没记错,烟洲知府是宋明文,怎的,他想造反?”
  张章大惊:“陛下息怒!”
  郁时越:“明日上朝务必叫他给个理由出来,此事没完。”
  一晃眼到中午,张章在屋外候着,犹豫片刻,还是蹑手蹑脚地进来:“该用午膳了,陛下劳心劳力,莫要伤了龙体。”
  郁时越奏折批得头晕眼花,原想在此休憩,他大步走到床前,刚往床上一躺,被褥挥荡扬起的尹逸寒气味便恬不知耻的钻入鼻尖,恰如后者本人。
  恶心?
  尹逸寒竟敢说他恶心?
  郁时越烦躁地将被子掀翻在地,大骂:“好吃懒做的东西,谁叫你们留着这些破烂,里屋的床褥为何不收拾?”
  侍女扑通跪了一地。
  有人哆嗦着说:“回陛下,书房的床褥早都清洗过,许是下面人干活不仔细……”
  说来奇怪,鼻尖萦绕的丝缕独属于尹逸寒的混着木质雪水的药味奇异散了,仿佛只是一刹那的错觉。
  郁时越脸色紧绷,神情难以捉摸,似是隐忍怒火,但若是细究的话,貌似还有那么一丁点不易察觉的怅然若失。
  无心应付,郁时越不耐烦地摆手,对张章说:“你处置吧。”
  轻轻一句话就将一众侍女的命运摁死在地上。
  张章心领神会,清清嗓子,严肃道:“没有的东西,惹陛下心烦就是罪该万死,还不快都拖下去各打八十大板,遣出宫去!”
  顿时哭嚎一片,随着外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郁时越一歪头盯着张章若有若思,冷不丁道:“你刚才说什么?”
  张章虎躯一震,脑门冷汗哗啦啦如流水,大脑飞速回忆刚刚说的话,弱弱道:“遣出宫去?”
  他摸不准郁时越的意思,是罚的轻了,还是重了?
  郁时越:“前一句。”
  张章:“各打八十大板,要不——”
  郁时越打断:“再往前。”
  张章咽了下口水,灵机一动:“惹陛下心烦就是罪该万死。”
  郁时越满意了,咧开嘴:“说的好。”
  张章:“那…奴才去下令将他们处死?”
  郁时越:“不用。”
  他免了轿辇,迎着春风,步行回寝殿,午膳摆满桌,却看都没看径自推开偏门,百无聊赖翻开画像,食之乏味,正当他打算召画师入宫,余光突然瞥见张陌生的画卷,应当是在笔墨未干时就埋入纸中,所以黏连在其它画纸上。
  小心翼翼撕下,画中人的全貌也缓缓展露,郁时越屏息凝神,当那张日思夜想的,梦寐以求的人栩栩如生的从纸上跳出来。
  “……”
  他攥住画卷的双手微微颤抖,恨不得将上头的人盯穿,将其从画上生生拽出来。
  谁画的?
  为何他全然没有印象。
  是哪位画师?
  亦或是有谁偷来过他的寝殿,不行刺不偷盗,旁的什么都不做,单单手瘾犯了,要与画师们比天高,所以留下这样一幅画?
  可笑。
  除了自己……
  郁时越笑意一凝,脑海倒还真想起个人,一个见过沈长玉,同时还在他寝殿睡过的人。
  尹逸寒。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郁时越毫不犹豫的否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疯了,或是批奏折批傻了。
  先不说画中温润如玉,笑容如沐春风的模样根本不可能是尹逸寒那样善妒的人能作成的,再说就凭后者一手烂字,又怎会有如此出神入化的画技?
  郁时越叫张章拿画出去认,务必找出作画的主人,再不济就让画师们挨个照着画,傍晚之前他要看到沈长玉的画像摆满屋子。
  张章于是问:“那原来的画像呢?”
  郁时越半阂眼,画了半秒扫视乱七八糟铺在桌上另有其似的失败品,悠悠道:“都烧了。”
  张章应下,刚将画卷吧卷吧拢成一团,刚抱起来,转角出门的郁时越就又改了主意。
  “罢了。”郁时越道,“春暖花开烧纸污染空气,留着铺地毯吧。”
  张章:“是。”
  ……
  尹逸寒在屋子里挖了个洞,干一会儿歇一会,床脚压的板砖被他翘起来,床板轻微一晃就吱呀乱响,躺上去踏实。
  他选址很考究,综合考虑三大因素。
  一来郁时越不会花钱给他修缮屋子,床脚此类易磨损物件不会引人怀疑。
  其次,床板晃动剧烈,易给对方产生厉害错觉,从而减轻力道。
  最后,是安心。
  触目可及的角落是定心丸,尹逸寒就寝时偶尔的侧目,望见这个填满全部的暗格,心里便踏实不少,睡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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