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他的目光赤裸且理直气壮,奈何同他相隔一整个拍摄剧组的男人却鸟都没有鸟他……
  孔连鹤始终坐在一张沙发上,叠着两条长腿,看似很认真的盯梢梦蝶演戏。
  ——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了,这梦蝶终于要上位做他们的小妈了么,得孔大少爷如此上心?
  弥真二丈摸不着头脑,直到徐锦来把孔连鹤叫走,男人长腿落地站起来,拍拍衣袖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的踱步离开,汽车扬长而去……
  弥真也没找着机会同大哥搭上话。
  ……
  隔日。
  下午,日头将落未落的,外边的天烧成了一片火红,整座城市沉浸在夕阳的倦怠中,只有不晓得哪里的知了还叫得非常起劲。
  谢承循在家休假,和弥真各自占据沙发的一头,也没什么休闲好打发的,就是各自拿了本书在看,弥真看得杂,这次拿了本有些专业向的书,正看得昏昏欲睡……
  “衣裳收了。”谢承循在沙发另一端,头也不抬地吩咐。
  “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你在那一页已经停了一刻钟了,什么好东西一页书看这么久,看不进别硬看。”谢承循说,“还因为昨天是我收的衣服。”
  “……”
  “挪挪你的懒屁股。”
  弥真“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从墙角摸了根衣叉,一脸不情不愿地往窗边挪。
  筒子楼的晾衣绳横在楼道外头,晒了一日头,衣裳都干得透了,硬邦邦的……弥真探出半个身子,举着衣叉,去够最外头那件——
  是谢承循的一条内裤。
  刚挑下来,他将那内裤拎在手里,琢磨着这条他之前是不是穿过啊谢承循居然还没扔掉……正胡思乱想,还没收回手,他余光一扫,猛然瞥见楼下站着个人。
  弥真吓了一跳。
  手一抖——
  那条内裤便从手上滑了下去,晃晃悠悠地飘啊飘,最终不偏不倚落在了楼下那人的脚边。
  楼下那道身影身着深蓝色长袍,身形挺拔,一顶圆帽戴在头顶帽檐压得很低,阴影几乎遮住上半张脸,此时正低头看着脚边那件从天而降的物什。
  弥真瞪圆了眼,总以为自己在白日做梦:“大哥?”
  那人摘了帽,抬起头,平静的隔着三层楼的空气与弥真四目相对。
  弥真叫他这一眼看得魂飞魄散,当即把衣叉往身后凑过来的谢承循手里一塞,也顾不上什么了,趿着鞋转身一溜烟地就往楼下冲,“噔噔噔”地跑得飞快。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楼下,孔连鹤已经把那条内裤,不动声色地用鞋尖拨到了一边。
  弥真站在他面前,仰起脸,又喊了一次:“大哥!”
  这些日子在筒子楼里住着,少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头发有些乱,身上穿的是谢承循的旧背心,赤着脚趿了双拖鞋,整个人被暑气蒸得脸颊微红。
  孔连鹤低头看着他。
  少年身上散发着一股廉价香皂与痱子粉的味道,从前孔公馆里那种带着果甜调子的进口香波在他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此时他身上散发的,就只是最寻常的街口杂货铺里随处可买的工业香精味。
  眼前的少年眼睛亮着,脸上带着跑下楼的红晕,轻轻扫过一眼,还能看到他耳朵下面有点儿没扑开的白色粉末——
  大概是痱子粉之类的东西,扑在短短细细的身体毛发上,就变得毛茸茸的。
  孔连鹤盯着他看了两秒。
  “大哥,”弥真喘着气,有些雀跃又显得不安,“你怎么来了?”
  孔连鹤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开,抬眼扫了扫这栋斑驳的筒子楼——剥落的墙皮,堆满杂物的楼道,横七竖八的晾衣绳,还有方才从上头飘下来的、那件不知道是谁的内裤。
  半晌。
  他重新看向弥真,不阴不阳地开了口。
  “来看看,”他慢吞吞道,“你过的什么好日子。”


第59章 那是要夸夸你吗
  孔连鹤原本没打算来,因为他确实还在生气,他这样的一个大忙人,给梦蝶当起了护花使者,屈尊降贵的跑到电影拍摄现场去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这已经是相当极限。
  最近做什么好像都不太顺心。
  早上港口进来一条船,里面放着的全是程导演剧组的物资,好好的陆路不走要走水路,站在办公桌前的徐锦一脸为难,让他亲自去看看——
  孔连鹤去看了,然后看得火冒三丈。
  回来屁股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发脾气,那边又听见秘书处的一个女秘书跟同事闲聊甚欢。
  这女秘书平日里就爱笑,跟那什么王熙凤似的,时常隔着办公室的门都能听见她在外头巧笑盈门……
  这女秘书前几年入职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个小自己三岁的丈夫,夫妻感情一直很好。
  孔连鹤自己不痛快时,听别人在那笑就更不痛快,于是支起耳朵听了两句,原来是那女秘书在说自己的呆头鹅丈夫,昨晚他们因为一件小事拌嘴,她叫她丈夫滚,那家伙真的委委屈屈就抱着被子睡沙发去了——
  结果呢,她骂完了人,自己却睡不着了,大半夜的跑到客厅,掀起呼呼大睡的丈夫的胳膊钻进他怀里,最后两人一起睡的沙发,早上起来腰酸背痛。
  「那你怎么低头呢?」
  徐锦的声音传来,这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就爱和女人聊天取经。
  「哎呀,都说他是个呆子了。」女秘书说,「哪怕他知道错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凑上来道歉,我还不知道他么?」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错了?」
  「我跟他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儿我要是看不懂,我又成什么了呢!」
  以上。
  于是孔连鹤便来到了梧桐路巷子口。
  跟着弥真一路上了楼,一进那间小屋,孔连鹤便开始环顾四周。
  屋子很窄,客厅大小不如孔公馆的一个厕所,陈设简陋,比牛棚华丽不了太多,很乱,处处透着市井营生者的气息——
  沙发的抱枕干净却磨出了毛边,一个在沙发上扔着,另一个又在地上;
  洗手台旁放着两个漱口杯,里面各自插着一把牙刷,两把牙刷一个冲左,一个冲右,又背靠背亲密无间的挨着;
  桌子上放着一坨正在醒发的面,塑料盆随意罩着;
  窗台上晾着半干的抹布,抹布的旁边窗台上撒着一把大概是喂鸟的小米碎粒。
  唯一的茶几上放着趴放着做标记、随时能拿起来继续看的两本书,一本是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所著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俄文原版,另一本则是杰克·伦敦的《铁蹄》——
  两本书看上去都是刚刚同时放下的,因为有不速之客的造访。
  孔连鹤站在门口,因为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落脚,而又再一次的开始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殷勤。
  “稀客,贵客。”
  懒洋洋的一道声音响起,孔连鹤抬眼看去,只见谢承循靠在窗边,手中还握着一支撑衣杆,笑吟吟的与他对视了一眼。
  “孔掌舵,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孔连鹤庆幸自己也不算真正的一时冲动凭空而降,否则现在窘迫的人可能就变成他了。
  “今日码头到了一艘船,孔某查看了一番,暂且还未放行,实则倒也不是不能放,实在是上次在法捕房被关怕了……”
  弥真听的云里雾里。
  首先,法捕房怎么做事也不是谢承循说的算的,甚至可以说,他说的屁都不算;
  其次,上次事后他特意问过,从孔连鹤大摇大摆的坐进临时审讯室到他被恭恭恭敬的请出来拢共没超过两个时辰,期间没戴过铐子也没人真敢对他吆五喝六……
  他有什么好被关怕的?
  狐疑的目光在两位所谓大人之间转来转去,直到谢承循把头转向弥真。
  “招待客人的茶叶没了。”他随口道,“楼下杂货铺买一包回来。”
  气氛不太对。
  上一次孔连鹤和谢承循同时出现时,闹得人脚趾头扣底的尴尬记忆历历在目,现在要被明目张胆的支开,弥真只“哦”了一声,好奇心全无,剩下的只有积极——
  原来大哥不是来找他麻烦的么,那太好了。
  少年立刻转身,轻车熟路的去桌子上掀开月饼盒子从里面摸了一点零钱,趿着鞋又蹬蹬蹬地下楼去了。
  脚步声远了。
  小屋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孔连鹤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拿起那本俄文书,翻了两页,弥真的俄语讲两句还算听得过去,要做原文阅读实在是为难他了……
  话说回来,这本书算不算这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
  谢承循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下了楼的小崽子一出单元门,便立刻放慢了脚步,显然是可以拖延时间似的慢吞吞往杂货铺方向去。
  他缩回了头,示意孔连鹤有话请讲。
  “今日到的那艘船……”
  “还真有船么?”
  孔连鹤无语地瞥了谢承循一眼。
  “那船本身没问题,不过是程导演剧组里那些个先前没办法随人运过来的道具。”
  孔连鹤虚伪地说,“但是这年岁,刚出了蒋金奎的船只失窃那么大的案子还没破,我手底下做事的人总是事事小心……”
  谢承循嗤笑一声。
  “于是在检查的时候就通知我过去看了眼。”
  孔连鹤慢吞吞把话讲完。
  谢承循靠在窗边的身子未动,那双素来含着散漫笑意的眼睛闪烁了下,他沉默,示意孔连鹤继续往下说。
  孔连鹤才道:“单子上写的全部都是剧组道具,程老板这次拍的题材好啊,战争年代的烽火狼烟,地下党教师和蓝衣社特务的爱恨情仇。”
  闻言至此,谢承循睫毛轻抬,指节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一下。
  孔连鹤轻笑了声,告诉谢承循:“剧组道具里搜出了三台挂在沈老板名下的电台道具,清单现在就在我办公室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那道具做得精细呢,真正叫人叹为观止——都不用专精此道行人员,送到我手里,一个下午我就能让它当真的用。”
  他顿了顿,像是被逗笑了。
  “谢警官,你说程导演晓不晓得,他剧组里有人正在搞本色演出?”
  谢承循站直了身体,关了窗——
  与此同时,整个人身上的气场瞬间变化了,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吊儿郎当,至此如突然进入警戒状态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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