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青浼
分类:2026
作者:青浼
更新:2026-11-05 22:09:28
《荒唐》作者:青浼 文案: 【伪骨+伪父子+伪舅侄,但1VS1,当昔日被宠坏的万人嫌小少爷一朝零落成泥,豺狼虎豹一拥而上】 身为北城孔家的小少爷,上头有个天王老子一
如今孔连鹤提起来,话匣子便关不住了。
“独石口是吧,哦哟,听说炸死了好几十个。”
“可不是么,房子塌了一大片,怎么可能不死人的……日本人还说没什么特别意思,放他娘的屁!”
“长城以南啊,老祖宗划下来的安全线,这都敢扔炸弹,往后还了得?”
“娘希匹的,扔传单那一次我就晓得不会消停了——那边现在还有没有人啊?”
“有个老墙皮似的季崇岳吗,骨气是有的,也不知道这两波把他气死了没。”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时政,球都打得不上心了,话题说着说着,话头又转回到孔家兄弟身上。
“那会儿北边多危险呐。”钱帮办摇着头,“我们听说孔家两位少爷都在那边,都替你们捏了一把汗。”
孔世容站在一旁,拄着球杆,淡淡地笑了一笑。
“是啊。”做父亲的这时候才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其实他是想到了的。
这件事只有李羡南和季崇岳知道。
日本人在河北撒传单的那一天,孔世容就收到了消息,传单上写的什么,他完全不关心,他只是在这个行为上看到了预兆——
当即就摇了电话到李羡南那里,叫他先把人放回来,交接的事他另外打发人过去办。
事实证明他就是对的。
只是当时李羡南在电话那头打着哈哈,说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得问季崇岳,三言两语就把皮球踢给了那个大老粗。
当天夜里,孔世容都准备睡了,硬是叫家仆从床上叫起来去聆听季崇岳的一顿骂——那人带兵惯了,战壕里就是扯着嗓门顶着炮火枪声讲话,练得嗓门粗大,隔着几百里地的电话线,能震得听筒都嗡嗡响。
“孔世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哪有交易做一半,半路上换对接人的?”
孔世容握着听筒,被吼得也是一句好话也没有:“天大的交易哦,你叫我填一个儿子的命进去?”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骂开了。
“这他娘的是你儿子吗,你家里是不是连面镜子都没有?”
孔世容在电话这边不吱声了,季崇岳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往下骂:“你自己说的,打发他到北边来是为了要叫他坐稳了位置,往后好接你手上的人和势……现在倒好,日本人撒几张纸片子,你就要把他弄回去,他娘的,胆小如鼠!往后这事传出去,还能服众吗,那一辈子都是个笑话!”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压低了些。
“孔世容,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当初也是刀口上舔着血,才扎进这潭黑水里来的?”
孔世容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后来,那张替弥真订好的机票,到底没用上。
作废了的票根,被他随手夹进了书房里一本平日不大翻动的洋文书里,扔进了书架最高的那一层。
这种事,自然没必要同旁人多废话。
可眼下,看着大儿子嘴里咬着根烟,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破罐子破摔地跟他耍横,孔世容气得恨不得把手里这根高尔夫球杆直接砸到他脑袋上去。
——好人都叫他当去了是伐?
他这个做爸爸的,倒成了不顾小儿子死活的大恶人了。
两个人从河北回来,一直住在酒店里,死活不肯回家,受了什么伤,伤得多重,一个字也不肯叫他知道,遮遮掩掩的,倒像是一对苦命鸳鸯,同仇敌忾地防着他这个棒打鸳鸯的老东西。
孔世容越看越烦。
于是还没打完全场,他就寻了个由头,说家里来了电话,有份要紧的单子要弥真回去签,把那个穿着一身球童衣裳、正同海关帮办们说笑的小东西支走了。
弥真一走,孔连鹤更是坐不住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这会儿连装都懒得装,没过一刻钟,也说胸口疼得厉害,要回去找大夫换药,冲众人拱了拱手,顺势也走了。
孔世容拄着球杆,站在空旷的草坪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世界终于清净了。
两只烦人精似的螃蟹。
……
正月十五,元宵节。
街上从晌午起就热闹开了,庙会一带前日白天里就搭起了灯棚,到十五这日,走马灯、兔子灯、荷花灯挂得满街都是,卖汤圆的担子一溜排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着,穿着崭新棉袄的孩童满大街奔跑笑闹,一年也就得这样一件新棉袄。
孔公馆里也早早挂了灯笼,龙妈一早起来就在厨房里搓芝麻馅的汤圆,搓了满满两大笸箩。
弥真起来就被塞了一大碗,他那碗是特地煮的,只有红糖酒酿,没放生姜,一口下去连带着黑乎乎的的芝麻馅儿,甜的人胃里都要打颤。
孔连鹤肋骨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些天都在家里将养着。
弥真刚在华北办成了一桩大事业,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自觉劳苦功高,闲得理直气壮,索性把安平堂那一摊子事都丢给了孔世容,自己成天在家里晃荡,不是逗猫,就是缠着大哥。
吃过早饭,兄弟俩一道上了楼,回了房。
弥真打着呵欠,说昨夜没睡好,要睡个回笼觉。
孔连鹤靠在床头,觉得胸口有点闷痛,总是用止痛药也不是办法,担心成瘾也担心影响反应,男人索性闷不吭声的点了只烟叼着,含糊的说:“你睡你的。”
一边说着随手拿过了放床边的书来看。
弥真只穿着贴身的衣裳钻进被窝,被窝盖过脑袋上,蜷缩的老老实实的,只是没过一会儿,孔连鹤看了两页书,觉出被子底下有动静。
那团被子鼓了鼓,往他这边挪了挪,男人是视线从书上挪开,眼睁睁看着身侧鼓起来的人型钻到了被子里头去。
没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被温暖包裹。
一下子书上写的是什么东西,前后内容是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孔连鹤把书放下,看了看窗外,晴天白日的。
他掀起被角:“做什么?”
弥真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来,头发蹭得乱糟糟的,他舔了舔湿漉漉的唇角,眨巴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正月十五睡一觉,夫妻感情好。”
孔连鹤沉默了下,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叼着烟他微微眯起眼,嗓音含糊。
“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胡说八道?”
“昨儿早上去找小舅舅吃早饭,在早点铺子里听那个卖粢饭团的姨姨讲的。”
“又去找你小舅舅吃早饭了?”
“是啊。”弥真点头,“我怕他想我。”
孔弥真其人,好像做人的目标是要把自己做成大银元,他不允许世界上有讨厌他的人,于是就这样到处蛄蛹着讨人喜欢,今天哄哄这个,明天哄哄那个,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对此孔连鹤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会儿听他说得那样天经地义,也懒得计较,原本拽着裤腰的那只手松了,由着他往自己身上爬。
弥真爬上来,伸手从床头柜上够过那只白瓷罐子。
还是那个牌子的雪花膏,已经不晓得更新换代了第几罐,他拧开盖子,挖了一坨,也不要人帮,自己低着头弄。
孔连鹤咬着烟屁股,靠在床头,垂着眼看着,看得别有一番趣味。
上回松了口叫他折腾了那么一场,到头来自己没有半点牺牲,倒叫这小崽子学会了自我准备的新技能,实在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这辈子都没这荣幸得来几回。
弥真弄好了,扶着他小心翼翼慢慢往下坐。
才坐了一半,床头的电话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刺耳得很。
孔连鹤原本也没打算怎么样,被弥真这么一番撩拨,早就耐不住了,这会儿又叫电话一搅,更是烦躁,他索性伸手按住弥真的肩膀,往下一摁。
耳边听着怀里的人半真半假“哎呀”惊叫了一声,漂亮的年轻人揪着的脖子,一下子从脖子根到胸口,一身白皙的皮肉都泛起了粉色。
孔连鹤一手搂着他,不让他摔倒,一手抓起了听筒,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徐锦被这一声凶得兜头一棒,愣是沉默了三秒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嗫嚅着说商会里有几份船期的合同,要个说得上话的人过目签字。
“找孔世容去。”孔连鹤说,“省得他成天闲着没事找事。”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
弥真便自告奋勇,跑了趟码头,又揣着文件去了趟长河赌坊。
大过年的,连赌坊都喜气洋洋,到处张灯结彩挂着红,门口还贴着对联,也不晓得哪个天才写的,什么福多财来,不太有文化,甚至不晓得是祝福赌客“财来”,还是赌场老板谢谢诸位进门的人送财来。
孔世容的办公室门前守着人,见了弥真说大爷刚刚出去了,去会一位朋友,叫小少爷把文件搁在桌上就行,等老爷回来自会看的。
弥真应了,那人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放下东西,弥真也没记着走。
他把那几份合同往孔世容的办公桌案一放,自己绕到案后头,在那张过分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椅子宽大,孔世容也少在上面安安稳稳的端坐,多是歪斜靠着,弥真坐进去就深深馅着,两条腿都够不着地,晃了晃,索性盘了起来。
案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墨砚与钢笔放在一起,不伦不类,一叠信笺又压在一块青玉镇纸底下,还有一些零散的废弃信纸,弥真东摸摸,西看看,看那几次起笔。言词显然是拒绝的信纸,二丈摸不着头脑。
孔世容书没读几个,但字写得好,字迹龙飞凤舞弥真有时候都看不明白,拿起那些以“什么樵吾兄”的废稿信件开头看了半天,没看懂,索性索然无味的放下——
手多脚多的拉开左手边的抽屉瞧了瞧,里头是些印泥、火漆、几枚私章,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最上头搁着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已经拆过了,上头没有邮戳,只写着“孔世容先生亲启”,字迹端方遒劲,落款处一个“王”字。
弥真犹豫了一下,又觉得既然这办公室孔世容放他进来,就没有什么天大的他看不得的秘密,所以他毫不犹豫把信抽了出来,展开。
信件内容如下。
世容先生台鉴:
久违雅范,时切遐思。北地寒甚,伏惟起居安泰,至以为颂。
兄此番冒昧致函,实因事关大局,不得不以实情相告。
近来华北局势,日非一日。日人已于各处造势,欲迫国民政府撤出河北,意在仿东北之故辙,另立一脱离中央管辖之新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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