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想了想,又从梁上吊着的竹篮里摸出两个鸡蛋,煮熟了带着。
  他把提篮挎在胳膊上,带着安星,锁了院门,沿着田埂慢慢走。
  路两边的稻田已经割了大半。
  新割过的田里露出黑褐色的泥,湿漉漉的,泛着油亮的光。
  几个半大的小子光着脚在泥里跑,追一只从稻丛里惊起来的蚂蚱,跑得满腿泥点子,被自家大人远远地吼了一嗓子,缩着脖子老实了。
  安禾走得不快,路上遇见几个也去送饭的媳妇,三三两两地挎着篮子竹筐,见了面都笑着打招呼。
  "安禾!给沈樵送饭哪?"
  "嗯,哥夫也去?"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一早就嚷嚷饿了,哎你慢点走,这路不平。"
  安禾跟他们都不太熟悉,就跟在他们的后边,听他们说话,圆脸的小哥儿,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低头嗓门压低了半截跟自己旁边的人说:
  "哎,你听说没有?今年的税好像要往上加。"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加多少?"
  "也没个准数。我家那口子昨儿去镇上,听粮站的人漏了句嘴,说什么'火耗',我也听不懂,反正就是多收。"
  小哥儿叹了口气,又赶紧笑起来,"不过今年收成好,多收点应该也顶得住。安禾你们家那三亩地,收得咋样?"
  "沈樵说还行,穗子沉。"
  "那就好,那就好。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不就盼着老天爷赏口饭吃么。"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分开了,安禾继续往东走,远远地看见了自家的田。
  沈樵还在那儿,弯着的背在开阔的田地里显得格外孤单。
  别家的田里少说也有三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进度也快。
  沈樵那片地里只有他一个,镰刀一起一落,金色的稻秆一片片伏倒,动作机械而沉默。
  安禾看着他后背上那一片洇湿的汗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站在田埂上喊了一声:"沈樵。"
  沈樵直起腰来。
  他转过头,脸晒得黑红,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淌进下巴上的胡茬里。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看见是安禾,眉头那点因劳累而拧起来的纹路松了松。
  "过来了。"他放下镰刀走过来,脚步有些沉。
  安禾把提篮放在草垛子上,揭开笼布,米饭的热气腾起来,带着粮食特有的那种朴实醇厚的香。
  沈樵蹲下,端起陶罐,扒了一大口饭,就着腌萝卜嚼。
  "慢点吃。"
  安禾在旁边坐下,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
  沈樵接过来,三两口吞下去,又喝了几口水,才长舒一口气。
  “叔叔,蚂蚱蚂蚱。”
  安星蹲在一边,看着草丛里的跳出来的东西,满脸惊喜的看着安禾说。
  小孩子可能天生的喜欢泥巴,手上弄得脏兮兮的,但是整个人很开心。
  “好,你慢点,不要摔倒知道吗。”
  安禾有些不放心的说。
  田埂那头走过来一个人,是村里的里正家的大儿子。
  他扛着镰刀,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糊满了干掉的泥巴。
  "沈樵,割得咋样了?"
  "快了,明儿下午能收完。"
  "行啊你,一个人干三亩地,利索。"
  来人咧开嘴笑,又朝安禾点点头
  安禾看着沈樵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陶罐和竹筒收进提篮里。
  沈樵站起来,重新把镰刀攥在手里。
  "回去吧,下午不用来了,水还有,要是没有了,我回去喝。"
  虽然说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太阳了,外边的天气也很舒服,但是沈樵就害怕人来人往的,说些不中听的话,让安禾伤心。
  安禾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的时候沈樵伸手扶了他一把。
  安禾往回走的路上,碰见好几拨人。
  有赶着牛车往地里拉稻把的,有挑着担子往家送饭的,还有几个小媳妇围在田埂边,一边搓草绳一边聊天。
  风从稻田上吹过来,把她们的笑声吹得断断续续的。满眼都是忙碌,可是这忙碌里透着一种踏实的欢快。


第119章 脱粒
  安禾回到家里,院子里的稻把已经晒得差不多了,抓一把在手里,干爽爽的,带着太阳晒透了的温度。
  他坐下来继续搓谷粒,一粒一粒,时间在手指间慢慢淌过去。
  太阳西斜的时候,沈樵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最后一捆稻把,进院门的时候,整个人被夕阳镀了一层暖红。
  他把稻把垛在墙角,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仰头灌下去,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也不擦。
  安禾从灶间探出头来:"洗把脸吃饭。"
  沈樵"嗯"了一声,把瓢扔回缸里,水花溅起来,在夕光里亮晶晶的。
  他们家地少,虽然是有沈樵一个人干活,但是两天多点的时间,就把地里的稻子给收完了。
  脱粒集中在村西头那个院子里。
  场是夯实的泥地,被无数双脚踩了不知多少年,光溜溜的,硬邦邦的,晴天的时候泛着一层白亮的皮壳。
  每家每户排着队,自己家里有牛的,倒是可以快点,没有牛的,就只能等到里正家的牛,或者说是找别人借,把稻把铺在地上,牵了牛拉着石磙一圈一圈地碾。
  沈樵家因为有牛,省了大劲。
  他把稻把在场院上铺了厚厚一层,套上牛,拉着石磙慢慢走。
  石磙碾过稻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谷粒便簌簌地脱落下来,在稻草底下积成金黄的一层。
  沈樵牵着牛缰绳走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那牛也听话,低着头一圈一圈地转,尾巴甩来甩去赶苍蝇。
  安禾也来了,带着安星,安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场景,整个人很是好奇,坐在场院边上一棵大榆树的荫凉里。
  他带了把矮凳,面前摊着一堆翻挑出来的稻草他她一根根抖落,把夹在里面的谷粒捡出来扔进身边的簸箕里。
  场院上热闹得很
  ’十几个婶子媳妇聚在一堆,有的翻稻草,有的筛谷粒,有的拿簸箕扬场。
  她们的手闲不住,嘴也闲不住。
  "哎,你们家今年那一亩打了多少?"
  "称过了,小三百斤呢!比去年多了整整两斗!"
  "哎哟喂,那可发了!"
  "发啥发呀,还不知道税怎么收呢。"
  "收就收呗,总不能把咱的口粮全刮了去。"
  "说啥呢,今年收成好,交了税还剩不少。我家那口子说了,等卖了些谷子,给娃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还是你们家宽裕……"
  笑声一阵一阵地扬起来。
  安禾听着,手里的活没停,嘴角也弯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场院中央,沈樵正牵着牛转弯,石磙碾过的地方,谷粒厚厚地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在日头底下晃眼睛。
  沈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步子稳当,脊背挺着,看着就让人安心。
  旁边一个胖墩墩的大婶凑过来,挨着安禾坐下,手里拿着个蒲扇呼啦呼啦地扇。
  "安禾啊,你们家这牛可真壮实。沈樵养得好。"
  "吃的好,长得自然就好了。"
  "那是,这牛就是半个家当哩。"
  大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到时候弄完了,牛借我用一天成不成?我家那几亩地还没碾呢。"
  安禾听到这话,有些犹豫的抬头看着沈樵,他不知道这人之前跟沈樵有没有矛盾。
  他们可以把牛借给村里人,但是也仅限于之前没有说过沈樵的坏话,没有落井下石的人,至于那些说过的,想都不要想。
  沈樵感受到了安禾的视线,看着旁边坐的人,很快就明白了,朝着安禾点了点头。、
  其实村里,也不都是坏人,也有一些漠不关己的人,毕竟自家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哪有功夫说那么多。
  "成啊,回头你跟沈樵说一声就成。"
  安禾看着沈樵的动作,这边点了点头答应了,他们要融入村里,那就自然的要跟村里的一些人,打好关系。
  "哎哟,还是你们两口子好说话!"
  大婶笑着拍了一下安禾的胳膊,"不像那谁家,小气巴拉的,借个牛都要磨好久。"
  安禾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是这人说的是谁,但是多说多错,他还是知道的,万一哪天传到人家的耳朵里,这不是又有矛盾了。
  场院上的热闹持续了好几天。你们家的弄好了,就轮到下一家,这几天除了人,最累的就是牛了。
  沈樵家三亩地的稻子,用牛碾了整整两个时辰。
  谷粒装进麻袋的时候,沈樵亲手掂了掂,沉甸甸的,压在手里踏实得很。
  他把麻袋口扎紧,码在院角,盖了油布。


第120章 交粮税
  第二天一早,玉红婶子家里就来牵牛了。
  沈樵把牛从棚子里牵出来,拍了拍牛的脖子说:
  "晌午让它歇一个时辰,饮两遍水,吃的,就是田地里的草。"
  "放心放心,亏待不了它。"
  玉红婶子笑眯眯地说。
  他们一家人心里都挺感谢沈樵他们两个的,尤其是沈樵,之前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现在还愿意帮着村里的人,真是不错。
  接下来七八天,村里家家户户轮着用牛,不过跟沈樵家的关系不大,只有几户关系好的,沈樵借了。
  其他人也可能是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不好,所以也没有不要脸的过来开口。
  当然了也有几个不要脸的,都被沈樵他们两个给拒绝了。
  从早到晚都能听见场院上石磙转动的"嘎吱"声,和牛偶尔喷鼻子的"呼哧"声。
  谷粒脱下来,一袋袋码好,村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松快。
  走在村里,碰见谁都带着笑,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几分。
  小孩子更是了,安禾带着安星在村里玩,碰到小孩子,就会听到他们在哪里炫耀,等到买了粮食,家里会给买什么好东西。
  安禾有时候带着安星在外边逛游,有时候在家收拾。
  他把沈樵割稻时磨破的几件衣裳找出来,、一针一线地补。
  虽然说是家里有银子,但是这些衣服还能穿,等到上山了,没有人在意衣服的好坏,而且山上的树枝不长眼,好衣服都穿坏了。
  第九天傍晚,最后一批谷粒归了仓。
  夕阳把村子的屋顶都染成了暖橘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在半空中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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