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来的哥儿被猎户捡走了(古代架空)——顾清久

分类:2026

作者:顾清久
更新:2026-11-05 22:06:43

  安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踢踢踏踏跑回去穿了鞋又跑回来。
  安禾从灶台上拿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红薯递给他:“吃吧,是不是饿了。”
  安星接过红薯,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掰开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又甜又糯,烫得他哈了一口气。
  他蹲在灶房门口啃红薯,看见沈樵从柴房出来了,穿着一件靛蓝的旧棉袄,头发有些乱。
  沈樵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激得他缩了一下脖子,拿袖子擦了擦,整个人才算彻底醒了。
  安星把红薯皮扔进灶台角上的簸箕里,站起来跑进院子里。
  早晨的院子里凉丝丝的,树上的叶子还没有落,不过已经慢慢的变黄了,在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着,偶尔有一片打着旋飘下来,落在石板地上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大黑趴在墙根底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的,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听风里的动静。
  二黄挤在大黑身边缩成一个毛团,尾巴圈起来盖住了自己的鼻子。
  安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蹲回墙根底下那片潮土前面,拿起昨晚上就放在那里的细树枝,开始写昨天安禾教他的"秋"字。
  笔画多,撇捺收不住,横竖也挤在一起,他写了几遍都不满意,又把那一片抹平了重新写。
  大黑起身走到他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安星的脚被压得有些麻了,但没有挪开。
  安禾很快就把早饭做好了,喊着他们两个人过来吃饭,平儿还在那里呼呼大睡,不过也正好,要是平儿醒了,他们就没有办法 这么安生的吃饭了。
  吃完饭,沈樵收拾桌子,安禾去看了看平儿,然后拿着簸箩里的针线就来到了门口。
  他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膝盖上摊着那块蓝灰色的粗棉布。
  布是去年从镇上扯回来的,洗过一道水已经缩了水,这会儿正摊开在他膝盖上,边角裁得整整齐齐的,布面上还留着一道一道浆洗过的褶痕。
  他手里捏着一根针,穿好线比了比布的长短,又抬头看了一眼蹲在墙根底下的安星,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下。
  安星蹲着的时候后背躬着,肩胛骨在薄薄的布衫底下微微耸起,衣裳的肩线已经勒着了,布料绷得紧紧的,袖口的边磨得起了毛,露着一截瘦瘦的手腕子,腕骨凸出来一小块。
  安星的衣服已经是去年的了,有点笑了,小孩子就是这个样子的,一年一个样子,去年的根本穿不了了。
  安禾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布,用手量了量安星肩宽的大概尺寸,又扯了扯布料的长度,才把针尖扎进布里去。
  针穿过粗棉布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涩涩的声响,线在布面上留下一道均匀的针脚。
  平儿在摇窝里醒着,两只黑亮的眼睛转来转去的,小拳头在嘴边晃来晃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声音,像是在跟安禾他们说话。
  安禾缝几针就抬头看一眼平儿,他要是咿呀得大声了,他就伸出手轻轻摇一下摇窝,他又安静了继续看树枝,嘴里的哼声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沈樵蹲在灶房门口磨刀,磨刀石上沙沙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他磨一会儿就停下来拿拇指在刃口上刮一下试试锋利,又继续磨,磨刀石上的水被刀刃带起来又落下去,在刀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线。
  安禾手里的针线没有停,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今天上山?”
  沈樵说:“嗯,去看看套子,前天下的两个,不知道有没有东西。”
  安禾点了点头说:“早点回来,晚上给你炖萝卜,地窖里还有几根。”
  沈樵嗯了一声,把磨好的刀在裤腿上擦了一下,站起来挂好,又弯腰把靴子带子紧了紧。
  安星从墙根底下抬起头来:“叔,我也去。”
  沈樵回头看了他一眼:“路滑,你在家写字,等到之后路好走了,再带你上去。"
  安星有点失望,但他看了看地上还没写完的"冬"字,又低下头继续写了。
  沈樵背好弓和箭筒出了院门,大黑追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跑回来趴在安星旁边。
  日头升得更高了一些,院子里的影子缩了窄窄的一截。
  安星蹲在墙根底下把"冬"字又写了五遍,写到第六遍的时候那个字终于有点样子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又蹲下去在那个字旁边写了一个"雪"字。
  安禾缝完了袖口,把衣裳抖开看了看,又收了针线,站起来把衣裳拿到安星背后比了一下长短,手在衣摆上按了按:
  “应该是刚刚好的,等下你穿着给叔叔看看。”
  虽然说是小孩子的衣服应该做的大一些,但是那个样子有些不舒服,安禾还是想着让他舒服一些。
  小了等到明年再改就行了,而且也不是什么好布,说不准一年就给穿坏了了,小孩子这个年纪,正是不要好的年纪。
  安星扭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背上的衣裳,蓝灰色的粗棉布在他背上垂下来,袖口拖到了手肘。
  安禾把衣裳叠好了放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件旧的,已经短了一大截,袖口的边磨得起了毛,他翻过来看了看还能不能改,看了一会还是决定收起来,等到之后拆了做鞋面。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安星正在描一个"秋"字。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王婶子走在最前头,穿着一件深褐色的外衣,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鬓边别了一根银簪子,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安禾在不在?”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年轻媳妇,头发盘在脑后,也别着一根银簪子,低着头跟在王婶子后面。
  有些腼腆,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头轻轻搓着衣襟的边缘,像是第一次来别人家串门有些紧张。
  她怀里抱着一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干净的白布,白布的一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露出篮子里饼的一角,金黄金黄的。
  王安走在最后面,一进院子就冲安星挤了一下眼睛,安星从墙根底下站起来,也冲他挤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手里的树枝放下来走过去。
  安禾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王婶子一行进了院子,就把针线放在地上站了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婶子来了,快坐快坐。”
  王婶子摆摆手说别忙别忙,回头冲身后的年轻媳妇招了招手:
  “进来进来,别怕,这是安禾,你喊他哥夫就好了,之前你相看的时候应该见过的。”
  那年轻媳妇往前走了一步,把篮子上的白布掀开,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面饼,金黄金黄的,上面撒了一层芝麻,芝麻在热气里微微泛着油光,饼的边缘烤得微微焦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声音细细的:“娘,见过的,哥夫,这是我早起烙的饼,你尝尝。”
  安禾接过去连声道谢,面饼还是热的,隔着布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一股子麦面烘烤过的焦香钻进鼻子里。
  他又看了看那年轻媳妇的脸,圆脸盘,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正是前天成亲时穿杏黄衫子的那位姑娘。
  安禾说:“快坐,别站着。”
  又转头喊了一声:“星星,搬凳子。”
  安星把墙根底下的树枝放下了,跑进灶房搬了两条小板凳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枣树荫底下。
  王安也凑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人搬了一条,又跑回去搬了两条。
  小板凳是沈樵自己做的,四只腿长短不齐,有一只在石板地上放不稳,安星把它换了个地方,让它靠在墙根底下才稳住了。
  王婶子在一条凳子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让新媳妇也坐,新媳妇挨着王婶子坐下,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看见墙根底下那片写满了字的泥地时多停了一下,又看见摇窝里的平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哥夫,你家院子真干净,东西摆得也齐整。”
  “都一样都一样,干不干净的,只要自己生活起来舒服就行了。”
  安禾笑着说。
  “昨儿累了一天,今早起来她非要跟着我来串串门,我说行,正好你安禾哥夫人好,你们两个多认识认识,以后说不准也能做朋友。”
  王婶子笑着说,家里刚刚娶了儿媳妇,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呢,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别这么说,快别这么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来了就随便坐。”
  新媳妇抬起头来看了安禾一眼,又低下去了,但耳朵根微微泛了一点红,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散。
  安禾坐下来重新拿起针线,膝盖上那块蓝灰色的粗棉布还摊开着,针线还别在布上,她把它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下,又比了比安星的身量,用手掌在布上量了一下肩宽,又量了一下袖长,手指头在布面上来回划了一道。
  王婶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给星星做衣裳?”
  “嗯,眼瞅着天凉了,去年的外套和棉袄袖子短了一截,胳膊都露出来了,今年又长了个头。”
  安禾故作无奈的说,家里现在就只有这一块布了,等到过几天还要镇上或者县里买一些,给家里人都做新衣服。
  王婶子伸手扯了扯那布料,在手指间捻了一下又搓了搓,说:“这布不错,厚实,做冬衣正好,比镇上布庄里最便宜的那种强多了。”
  又转头对旁边的新媳妇说:“你安禾哥夫啊,手挺巧的,做的衣裳合身,做的点心更好吃,你昨儿席上吃的那些酥饼和米糕就是她做的。”
  新媳妇眼睛亮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安禾:“昨儿席上那碟糯米小兔子也是安禾嫂子做的?”
  安禾点了点头,手里的针线没有停,脸上带着笑意说:“婶子你可别夸我了,我这点手艺在您儿媳妇面前算什么,她的绣工可是铺子都说好的。”
  “我昨儿看到那点心的时候都有点不舍得吃,实在是太精巧了,比铺子里卖的还精巧。”
  说着自己也笑了,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安禾把手里的布料展开,另一只手拿着针线比划着衣襟的弧度,头也没抬地说:
  “你要是喜欢吃,下次我再给你做,或者你什么时候想吃了,跟我说。”
  安禾别的手艺没有,做糕点还是有点手艺在身上的。
  李雪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说好看,哥夫你别费心了,你也挺忙的。”
  王婶子在旁边插嘴:“她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好看。昨儿晚上她还跟我说,那碟小兔子摆在桌上跟活的似的,我说那可不,你安禾哥夫做的点心,在镇上都受欢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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