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雨伞(近代现代)——yankeedoodle

分类:2026

作者:yankeedoodle
更新:2026-11-05 22:00:47

  张主任口中,“小文”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还朝监控设备的位置不明显地努了努嘴。
  姓文的人少,类似的情况,文蕤经历过几次,马上就懂了。
  他的心放下一点,又马上高悬起来。虽然今天这回事,早晚被他家里人知道,但文蕤想自己告诉他们。
  要解释昨晚,就必须要解释蒋正州。
  文蕤对张主任轻轻点了点头,张主任口气温和地说:“你手机技术部门那边已经检查过了,里面的内容,跟那个学生说的不大对得上。”
  检查时,他跟蒋正州平常的对话大概也一览无余,无聊的,情趣的,争执的,示爱的,相册里的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现在都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了。
  文蕤扯了扯领口:“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张主任抬手看了眼表,说:“现在还不行,我们正在联系证人过来。”
  “什么证人?”
  “我们跟物业方面调了监控,跟那个学生说的一样,事发时你家里不止你一个人。”张主任的眼神复杂起来:“你最近是跟你微信里备注成小船,真名蒋正州的这个人住在一起?”
  询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文蕤点了点头。
  “问这些是办案需要,也是为了争取早点完事,小文你别太介意。”张主任停顿了一会儿,问:“你跟蒋正州,或者跟别人,昨天有没有发生过性关系?如果有,用过的安全套是怎么处理的?”
  他的口气公事公办,话说出口,吸顶灯的白光却好像比刚刚亮了几百倍,照得文蕤双眼刺痛。文蕤别过头,看着墙上“实事求是,依法办案”的标语,艰难地反问:“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别紧张,刚刚别的警员应该有跟你说过,那个学生身上确实检出有伤,符合被性侵的特征,体内精液的DNA也跟你吻合。但根据电梯监控和你们的信息往来来看,你对他实施性侵,留下这个量的精液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我们怀疑……”
  “他偷了我用过的安全套?”文蕤马上反应过来,不等张主任确认,胸口一阵恶心,干呕了一声。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过来跟你确认几个事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让人给你倒杯水。”
  张主任起身出门,文蕤神经质地抓着搁板皮面,留下一道道白色抓痕,回想张主任说过的话。
  他们传唤了蒋正州,文蕤下意识朝两边的墙壁看,或许蒋正州现在跟他,不过一墙之隔。
  喝下张主任拿来的热茶后,文蕤问:“蒋正州来了吗?”
  “在路上了。”
  “他跟这个事情没什么关系,是我让他赶陈钊旭出去的。”
  “蒋正州是证人,加上是你朋友,我们也是正常办案讯问,这个你不用担心。”
  文蕤点点头,上颚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火,长了个溃疡,舔过去就刺痛起来。
  “我跟他昨晚的确发生过关系,安全套事后我拿到楼下垃圾站扔掉了,差不多凌晨四五点。”
  说完这段话,文蕤没来由联想到古装剧里,犯人砍头前喊出一连串的壮烈陈词。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摘了戒指的光秃手指,不再说话,张主任讲了一通安慰话,他也听不太清楚。
  不知道张主任是什么时候走的,有人进来给他送了一份饭,炒菜的油脂味害他更加恶心,他吃了一口想吐,忍住了。
  再然后,有人打开门,跟他说可以走了,最近记得保持通讯畅通。
  张主任送他到门口,交给他一只透明塑封袋,手机,手表和戒指都装在里面,拎起来沉甸甸的。
  “我送你回家吧?”张主任问。
  文蕤摇头:“我自己叫个车吧,谢谢您,张叔叔。”
  张主任说:“这个事情差不多了,你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你可能对我没印象,你爸爸是我高中同学,之前我也有去送他。”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文蕤恍恍惚惚沿着行道树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他回头看,是蒋正州。
  蒋正州没靠得太近,在他身后一米远的位置停下。
  文蕤看了蒋正州一会儿,蒋正州站着,不说话,任他看。他想对蒋正州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又说不出话,干脆继续往家里走,边走边拆塑封袋,把戒指和手表重新戴上。脚边是蒋正州的影子,时长时短。
  文蕤心里冒出一股熟悉感,想了一会儿,是去年他跟蒋正州在新富丽见到的那天。
  也是跟现在差不多的时候,春夏交界,天气初热,蒋正州从包房里跑出去,文蕤坐不住,隔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也走了,在大厅跟经理问蒋正州,经理打了几个电话问人,告诉他蒋正州已经走了。
  他没头苍蝇似的,在附近的大街小巷乱逛,希望能碰到蒋正州。不能让蒋正州就这么走了,至少他得告诉蒋正州,自己刚刚只是开玩笑。也真的让他碰到了,他远远看着蒋正州走路,步子跟初中时一样,有种缺乏耐心的快。
  他没急着追上去,跟在蒋正州身后走了一段,蒋正州忽然停下时,他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结果是蒋正州用力踩了旁边的水坑几下。他在跟谁生气?气自己吗?文蕤赶紧追上去,他想问蒋正州你怎么了,没事吧,说出口变成句阴阳怪气的“脾气这么大”。他请蒋正州去吃饭,蒋正州勉强答应了,就像现在这样,跟在自己身后,落后一段。还要一阵子,他们才会并肩,才会在人少的地方牵手。
  一年了。


第41章 虽然天地也不仁
  回到小区时,保安照例跟文蕤和蒋正州打招呼,文蕤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蒋正州落后了更多。
  从小区大门走到他们住的楼栋,路上好几十米,听着风吹过绿化带的声音,文蕤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尽量绕开路灯走,不想被人看见。
  电梯在一楼,文蕤等蒋正州到了,按下上行键。电梯里没其他人,换气扇嗡嗡作响,蒋正州轻咳了几声。
  到家后,文蕤没开灯,斜躺在沙发上。蒋正州抱着腿坐在一边的扶手椅上,说:“中午又来了几个警察,把家里搜了一遍,没大搜,就是到处看了看。弄乱的地方,我都整理好了。”
  “嗯。”
  “应该没事了吧?”
  文蕤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是你学生诬告你,你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你一直在公安局门口等我?”文蕤忽然抬头,在黑暗里看向蒋正州。
  “也没有等很久啦。”
  文蕤又叹气,问:“没吓到你吧?”
  蒋正州摸摸鼻子:“这有什么的,我以前被叫去当证人好几次了,还有一次差点进去。”
  文蕤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我想喝水,冰的。”
  蒋正州说了声好,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文蕤,语气吞吐:“文蕤,警察知道。”
  “知道什么?”文蕤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把灯打开吧,黑漆漆的。”
  蒋正州没开大灯,开了沙发边一排筒灯,说:“他们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下午问了好几遍,我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
  “跟早上一样,就说是同学。”
  文蕤把还没开机的手机丢到沙发上,说:“同什么学,我手机里的东西都被看光了。”
  蒋正州握着冰水降温,瞥了一眼文蕤手机。文蕤前阵子换了个新手机,买的最大内存,就为了放下他们平常拍的照片跟视频,光是生活照就够露陷了,里面还有三分之一的视频是在床上拍的。
  蒋正州嗫嚅一会儿,问:“那怎么办?”
  “就这样吧,我找个男的谈恋爱又不犯法。”文蕤的口气远没有他的话坚定。
  蒋正州不说话了,愁眉苦脸点了根烟,文蕤也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夹在手里,伸手想去借蒋正州烟头的火。
  蒋正州没像平时一样凑上去,把打火机丢给文蕤。两个人之间烟雾缭绕了一会儿,蒋正州先开口问文蕤:“你明天还去上班吗?不去的话,我也请假陪你。”
  “不知道。”文蕤失神地说。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浴室里简单冲了个澡,一头栽倒在床上,拿靠枕蒙在脸上,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半睡过去,但始终没彻底睡着,旁边发生了什么,都很清楚。
  蒋正州进来过几次,停一会儿就走,一直没上床睡。之前也有几次这样,不过那是吵架生气了,蒋正州才会跑出去睡沙发,一叫就肯回来睡。
  天亮后,文蕤再也睡不下去了。蒋正州果然睡在外面沙发上,沙发是二人位的长度,他身子伸展不开,曲着腿,半颗脑袋悬在空中,睡得比自己香点。文蕤把蒋正州的头往里推了推,蒋正州干燥的头发丝丝缕缕搔着他的手心。
  他在蒋正州旁边的地毯坐下,打开了手机,出乎意料的是,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都是工作相关,和亲戚朋友的一些闲聊。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外面明亮的天色,有一丁点的如释重负。
  蒋正州醒了,揉着眼睛打哈欠,看到文蕤,说:“你起来了。”
  “不是还有房间,睡这里干什么?”
  “就一晚上,睡了你又要换床单。”
  “那也不用你动手,我跟阿姨说一声。”
  “你好点了吗?”蒋正州趴在沙发上问。
  文蕤没说话,直接吻住蒋正州的嘴。蒋正州一开始有点僵硬,但文蕤最懂他的身体,东摸摸西摸摸,他的呼吸马上急促起来,被文蕤亲的喘不过气,推了文蕤几次,都推不开。
  没什么能做的,也没什么好做的,他们干脆就做爱。蒋正州手撑在茶几上,让文蕤从后面进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叫得比平时更大声,没一会儿手脚发软,撑不住了,跟文蕤一起滚在沙发上继续。手机响起来时,文蕤还插在蒋正州身体里,蒋正州正亲着他的肩膀,仰起头迷迷糊糊地说:“接一下吧,说不定是警察。”
  “那你安静点。”文蕤玩味地把手指伸到蒋正州嘴里,让他含着不要出声,才拿过手机,是跟他很熟的同事,已经打过三个电话,估计是问他早上怎么没去上班的。
  文蕤回拨过去,同事的口气很急:“文老师,怎么回事?”
  文蕤一愣:“什么怎么回事?”
  这事情不会这么快从警察局传到学校去,文蕤第一反应是陈钊旭在学校乱说了什么,脑中飞速想着应对的话时,同事说:“你不知道吗?没人给你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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