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朋友去世了(玄幻灵异)——零七二四

分类:2026

作者:零七二四
更新:2026-11-04 20:12:18

  徐淮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说到最后,他的表述越来越书面,让许湛觉得像是在听徐淮念他的笔记。
  其实不用安慰。
  没必要。
  即使巫辛曾对许湛留下祝福和保护,即使巫辛预知许湛会在千年后来到内域,因此刻意削弱巫的能力。许湛对巫辛的感情也远不到会因为她的行为而纠结痛苦的地步。
  许湛只是……觉得荒诞。
  蔺之双为了外域,巫辛为了内域,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为了自己的目的做到了极致,死得其所。
  ……可我呢?
  我被带走,能让巫辛悔痛,能让巫的传承受损;
  我再回来,是内域被清算的开始,是外域的一线生机。
  我是什么?
  是令人拍案叫绝的精妙宿命的最终一环,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里的那个孽果和报应。
  可凭什么?
  骨珠透出幽幽的寒光,许湛的目光晦暗,落在依然在翻找的巫疟身上,又落在竹简上。
  许湛忽然有一个绝妙的想法。
  他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巫疟呢?
  巫疟这样年轻,正是和徐淮刚刚开始拯救灵师的年龄,正是热血、冲动,爱憎分明的年龄。
  谁都没料到他会在这时候成为大巫。
  如果他知道真相,知道他们的安稳建立在另一个世界的灾难之上,他会怎么办。
  要么背叛自己的信念,要么背叛自己的世界。巫疟最终一定会选择前者,但在那之前,他的信念和骄傲会在挣扎中摧毁殆尽。
  到这时候,许湛可以再告诉巫疟,他的选择其实没有意义。
  因为许湛来自外域,而决定权在许湛手里。
  手里的竹简仿佛有了生命,催促着他递给巫疟。
  许湛慢慢笑起来。
  “巫疟。”
  那少年回过头。
  “你……”
  ‘你……多和许湛说一说话。’
  徐淮忽然道。
  ‘许湛听到这些,会不太开心。’


第127章 
  徐淮根本不会安慰人。
  别说安慰人了,连话都不爱说。正事之外,几乎都没有主动开口过,居然还好意思让地脉多说说话。
  怎么想的。
  觉得他喜欢和小傻子聊天吗。
  噢对,这样的小傻子,他们居然还有两个。一个哑巴,一个吵得要死。
  其实他不应该直接跟着巫疟过来,应该先弄清楚怎么破开隔绝地脉声音的术。一句遗言而已,什么时候看不行。
  地脉发现自己的声音传不过来,八成已经委屈起来了。
  他马上又要变成最坏的巫了。
  许湛捏着竹简,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挂在腕间的骨珠白光依旧幽幽,却从混沌朦胧变得清澈,仿佛污垢被拭去。
  许湛目光垂落,忽然愣了愣。他第一次拿到骨珠时,就通过他听见了地脉中深埋的恶意。
  可地脉意识刚刚吞并了另一道意识,比之前强了许多。如果他再试一试呢?
  意识缓缓探入,在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扑面而来之前,他找到了一道忿忿不平声音。
  “巫!坏人,坏蛋,骗子!”
  微尘在柔和的光线里悬浮,陈旧的藏书室静得落针可闻。
  容貌清俊的年轻男人忽然笑了,慢慢合上了手里的书简。
  巫疟等了又等,没等到后半句,
  “许先生?我怎么了?”
  “你名字真难听。”
  许湛把那卷竹简扔到一边,“给你起名字的人是盼着你死吗。”
  巫疟半点儿没生气,反倒愕然,“原来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巫疟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情绪,“不光我,巫氏所有人都是这样。大巫说,我们巫氏生来不凡,但天忌满,命忌全,必须用凶煞不详的名字镇住。”
  “天忌满?”许湛眼中含着嘲讽。
  “许先生你不信对吧,我也不信。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生而不凡的人代代不长命的,说是得罪了老天被诅咒还差不多。”
  巫疟转回去继续翻,但没半分钟,许湛就听见少年不复之前清亮的声音。
  “我是在巫山上长大的,但不是在巫山出生的。”
  “我父亲是巫,他知道自己的寿命比普通人还短,根本不打算成婚生子。早早下山,改名换姓装作普通灵修四处游历,三十岁那年,和我母亲相遇。”
  “他爱我母亲爱得发狂,却性格大变。时而疑神疑鬼,觉得母亲想要离开,时而自怨自艾,觉得上天亏欠他。”
  “母亲本来是真心爱他,受不了他日渐偏激的性格,打算离开,结果被他囚禁。可没半个月,他忽然清醒,放了母亲,自杀了。”
  “我出生完全是个意外,父亲死时,母亲才发现自己怀孕……”
  巫疟侧对着许湛,脸埋在竹简中,声音也听不出悲喜。
  “然后呢?”许湛问。
  “然后她就带着父亲的尸首去了巫祠。”
  许湛:?
  巫疟把半空中的竹简哗啦啦地往中间一堆,一股脑的全塞回去,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因为孩子天赋太好,怀孕的时候,母亲就会有感应的,而且对母亲的身体伤害很大。她说她仇家太多了,不可能一个人平安生下我,想看看巫祠管不管这事。”
  “结果发现我的天赋不是一般的好……刚出生没多久就痉挛昏厥,惊梦不止。没办法,就求助了大巫,大巫告诉母亲,我听见了神的声音,只能巫山上长大,疟这个字就是大巫选的。”
  “你听到了吗?”许湛问。
  巫疟摇头,“我没印象,我记事都是几年以后了。”
  “你母亲呢?”
  巫疟咬了一下唇,故作若无其事地说,
  “我以前出不去,她总不能一直留下吧,就隔段时间来看我一回。后来我能下山了,但我是下一任大巫嘛,学这个学那个,越来越忙,就没空去找她了。”
  许湛凝视他许久,又牵了牵嘴角。
  “她是不是已经再次成家了。”
  巫疟伪装出来的从容顿时被戳破了,狼狈地移开视线。
  “让我想想,你该不会是偷溜下山去找她,恰好看见了她美满的生活吧,你怨她……”
  “没有!她对我很好,我从来没有怨过她。”巫疟拔高声音否认。
  “噢,那就是觉得她不够在意你。就这么点事,也值得躲着。”
  许湛走近,带着骨珠串的手抬起,按在他肩膀上,仿若漫不经心地低语说,
  “你可以暗中把他们杀了,然后以一个好儿子的身份去安慰她。你猜十几岁,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早晚有一天,她会忘了之前的伤痛,全心全意地关心你。”
  巫疟猛地一颤,倒退了两步,惊骇的看着他。
  许湛却从巫疟脸上看出了几分惶恐。
  “呀,看来你真这么想过。”
  “我没有!根本没有!我不可能做这种事!”巫疟咬牙,他愤怒到口不择言,“这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这么说!”
  说完,他被许湛激怒的情绪一下子降下来,心里咯噔一声。
  可对面的男人面上没有半点生气的神色,只是居高临下地冷淡地睨着他。
  “那你怕什么?你连这些都不敢想,还怕自己失控,变成你父亲那样?”
  “你……”巫疟怔住。
  “不会。”许湛说,“你疯不到那个程度,想去就去。”
  随着他的话落下,骨珠上朦胧的白光如丝雾般缠绕在了巫疟的身上。
  言出而神应。
  巫疟隐有所觉,可犹自不敢相信,呆呆地望着许湛。
  但许湛已经不再管他,因为耳边实在是太吵了。
  ‘巫,你看了好多书。’
  ‘巫,徐淮也看书了。’
  ‘巫,你是不是在做坏事。’
  ‘巫……’
  许湛面无表情,‘别说了。’
  ‘徐淮让我多说话!’
  ‘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
  地脉意识陷入沉思,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不知道。’它嘀嘀咕咕,开始诬陷,‘徐淮很凶。’
  徐淮根本不凶,他情绪稳定得吓人,就算被惹急了,也只是自己生闷气。
  许湛都想不出徐淮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孔又菱和关姚口中撬出这么多的情报。
  徐淮才醒来多久,有半天吗?
  还有徐淮说了这么多,为什么没提自己的情况。他之前迟迟不肯重拾那部分记忆中的情感,现在恢复,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怎么一个字也没提。
  他的手指抚过一部部书简,心中乱糟糟一片,却听见地脉的声音。
  ‘巫,你还不开心吗?’
  许湛默然片刻,‘没有。而且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
  他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么接下来只需要想办法进入天机阁,问出将地脉中的恶念嫁接到外域的术法源头,想办法破解。
  如果成功,外域不再受钳制,半年多之后的神巡日。内域将迎来它数千年前应该承担的代价。
  到时候,他们是死是活,就和许湛没有关系了。
  身后传来惊叫。
  “找到了!”
  许湛猛地转头,看见巫疟手里的竹简。
  “这是巫辛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份手稿,我不小心翻到,刚看了几个字就被大巫拿走了,藏得这么严实……”
  巫疟正要翻动,手上一空,竹简已经到了许湛手里。
  许湛目光落在竹简上,就看见了上面沉刻深峻的字。
  他心神恍惚了一下,本来要直接看向最后的视线顿住,停在这些零散杂乱的文字上。
  看着看着,他就发现这是什么了。这是一份怎么加固封印,维持内域稳定的方案。
  当年巫辛就是用这个法子隔绝了内外两域。
  许湛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察觉上面附着的灵气和骨珠的相差无几,说明上面的东西也有隐瞒。
  ……那几份竹简是为了隐瞒弑神的真相。
  巫辛呢,她要隐瞒什么。
  许湛心神不定,再次调动骨珠的灵气,上面的字迹就在他眼前发生了变化。
  “推演累年,终不能两全;今得一解,可令二域各归其位……”
  上面记载的居然是许湛最需要的,保全外域且让外域脱离内域的方案。
  照巫辛所写的方案,外域将不再受任何干扰地自由发展。这不是给内域的人看的,这是……巫辛写给许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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