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涂羽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夏思勉的一番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原来真的有人看得到自己的委屈，也有人感受到了自己的善意，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一个给她一点甜，就能咬牙撑下去的人。
　　涂羽哭得喘不过气，抬起一只手胡乱地擦着眼泪。
　　沈确的视线往旁边一扫，和叶锦书有个短暂的交汇，叶锦书迅速地点了下头，沈确抓住机会，将涂羽往前一拽，叶锦书也探出上半身单手握住涂羽的大臂。
　　还好冉季反应够快，一把捞住叶锦书的腰，将他连带着涂羽一起往回一拽，涂羽就被拉得扑向步道，众警察一齐上前，抓手臂的，按肩膀的，总算是把她稳住了。
　　涂羽没有再挣扎，由着众人将自己拎回了步道上。
　　沈确还站在铁链外，大家都去接涂羽了，只有夏思勉还抱着他没敢松手。
　　沈确哭笑不得，小声叫他：“夏思勉……你松手，我不会掉下去，你这样，我动不了了……”
　　夏思勉如梦初醒，刚松手又抱紧了，再三确认：“你站稳了吗？你先用手抓着铁链！”
　　沈确知道夏思勉紧张自己，也只好配合地抓住铁链，向他交差：“好了，抓住了，你松手吧……”
　　夏思勉确认沈确抓紧铁链了，才缓缓松开手，刚才情急之下为了稳住下盘他一直扎着马步，这下放松了力气，直起身，大腿的酸痛感直击灵魂。
　　可比起大腿的酸痛，刚才自己像个傻子那样抱着沈确不松手的样子更让他尴尬，他手忙脚乱地退了两步，回头看到冯峥也还站在铁链外，又连忙伸手去接冯峥。
　　冯峥也看出了他的窘迫，赶紧把手递了过去给他解围，脚下也往前挪了一些。
　　一道闪电划过，眼前一亮，紧接着雷声在耳边炸响，夏思勉视觉恢复的时候，冯峥正向山崖外歪倒，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朝夏思勉伸来的手绷得笔直。
　　这个不久前还决意要赴死的人，此刻迸发出来的求生欲，夏思勉切身体会到了，他想活下去，自己不能见死不救。
　　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了一般，但此刻其他人都去关注涂羽和沈确了，离他最近的人只有自己。
　　动起来，动起来——夏思勉又听到了心底那个声音。
　　如果此刻冯峥在这里失足跌落下去，沈确他们的行动就失败了。
　　氧气泵进肺里，夏思勉脚后跟用力一蹬，几乎是朝着冯峥扑了过去。
　　指尖接触到冯峥的瞬间，夏思勉几乎要尖叫出来。
　　可喜悦只有一瞬，紧随其后的是失重感和恐惧感，他被冯峥带着一起跌下了山崖。
　　“夏思勉！”
　　夏思勉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艰难地抬起头，就看到了沈确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铁链外。
　　好重，浑身都好重，把自己往下拽的冯峥好重，手臂像是要从肩膀上被人撕裂下来了一样，另一只手扣在岩壁上，可根本使不上力气，脚下没有支撑点，只靠一只手是没法支撑住两个人的。
　　“夏思勉！稳住！”
　　夏思勉看到了叶锦书的脸，真难得看到他露出这个表情来，他和冉季第一时间翻出了铁链，但他们也找不到落脚点，根本下不来。
　　有水滴落到脸上。
　　下雨了吗？
　　夏思勉后知后觉，原来是沈确哭了。
　　又搞砸了。
　　“夏思勉！夏思勉你……”沈确抽噎着，话说了一半却停了下来。
　　夏思勉猜出来了，沈确是想说，你放开他。
　　对，自己的确是这样的人，最最惜命，最最狡猾，才不会为了别人豁出自己的性命。
　　可沈确不能说，因为他是警察，他是期望自己能懂。
　　“沈确……”夏思勉口干唇燥，“把头，转过去，不要看了……”
　　“不！夏思勉！他们来救你了，你坚持住！”沈确的声音带着哭腔。
　　竟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沈确慌成这样，看来情况真的不太乐观啊，夏思勉苦中作乐地想着。
　　如果此刻就是生命的最后一刻，而沈确就在眼前，自己会想对他说些什么呢？
　　想说沈确我好爱你，想说我错了，和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好想你，我想和你和好，是我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是夏思勉不能说，他会死在这里，如果让沈确知道自己还爱他，沈确会伤心的。
　　于是夏思勉说：“家里的门，密码没有改。”
　　沈确摇着头，眼泪全都落到夏思勉的脸上。
　　“阿努比斯，就交给你啦，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夏思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比起我，阿努比斯更喜欢你……”
　　夏思勉说完，手指彻底没了力气，眼前的沈确越来越小，明明隔得那么远，但他还是听到了沈确撕心裂肺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果然还是出了意外（尴尬挠头），明天（1.11）不更新，下一话1.12早上更新，奉上万字入V章，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第23章 
　　“夏思勉！夏思勉——”沈确眼睁睁看着夏思勉坠下山崖,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他的名字。
　　意识回归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叶锦书拎起来了。
　　“叶队！叶队你冷静点——沈哥、沈哥！”是冉季焦急的声音。
　　浑身使不上力气，大脑一片空白, 眼泪止不住地在往外涌，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也看不清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
　　“沈确！你给我清醒一点！只要没找到尸体，夏思勉就还活着，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叶锦书的声音很大, 虚张声势得很明显。
　　可惜一句话沈确就听清了两个词：尸体，夏思勉。
　　像是有人用刀一片一片在削自己心尖上的肉, 痛得快不能呼吸。
　　昨晚夏思勉用文字替自己模拟过高坠的过程，想不到今天就应验在了他的身上。
　　都怪自己隐瞒身份没有告诉他真相，都怪自己没有坚持反对他参与行动，如果他没有跟着来舒城, 没有上山，就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从这么高的地方坠下去, 夏思勉该有多痛啊。
　　“萌萌, 联系景区工作人员、救援队、消防、救护车，让景区工作人员划出老步道悬崖段正下方的区域，苍耳山派出所的兄弟们和我们一起, 先铺开搜寻最有可能跌落的区域！”叶锦书飞快地吩咐完苏萌萌, 又恨铁不成钢地朝沈确吼了一句：“沈确！”
　　见沈确还是没有反应，叶锦书攥着他衣领的手又往上拎了拎，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警察！你现在要做的是救人！而不是在我面前演一个痛失爱人的失心疯！”
　　沈确后背一紧, 停止思考的大脑又重新运转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打开叶锦书的手, 又飞快抹了一把眼泪，按住耳机，对苏萌萌补充：“联系舒城市局，请求技术协助，让他们马上给夏思勉的手机做详细定位！”
　　*
　　意识回归的瞬间，夏思勉察觉到自己正在下沉，水很清澈，还能看到蓝天。
　　他憋着一口气，一蹬腿，钻出了水面。
　　“汪！”
　　夏思勉转过头，只见沙滩上的阿努比斯正吐着舌头在对自己笑，明明刚才自己还在下沉，可现在坐起来，水还没漫过大腿。
　　“阿努比斯，过来。”
　　声音是从另一边传来的，沉稳又温柔。
　　似乎一直都这样，他所有的情绪都是淡淡的，喜悦和愤怒都不强烈，让人捉摸不透。
　　阿努比斯从面前跑过，溅了自己一脸水，夏思勉也不责怪，视线追着阿努比斯朝旁边望去，果然就看到了沈确，他穿着沙滩裤，白色的短袖衬衫敞开着，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很漂亮，没有一丝赘肉，腹部隐约能够看到腹肌的形状。
　　更让夏思勉感到诧异的是，沈确在笑。
　　阿努比斯已经去到了沈确的脚边，化身滚筒甩了沈确一身水，沈确笑得爽朗，夏思勉看得恍神。
　　沈确的视线也投了过来，看到自己，笑得更灿烂了，他呼唤：“思勉，过来。”
　　夏思勉心口一颤，他好久没有听到沈确这样叫自己了，喜悦几乎冲昏头脑，他连忙应声，刚站起来，脚下踩的沙便轰然坍塌。
　　他再次坠入深海之中，这次任由他怎么奋力挣扎着想要上浮，也只是越沉越深。
　　他想呼救，张开嘴便吐出一串泡泡，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可还能看到水面上的沈确和阿努比斯，他们玩得正开心，并没有察觉到在沉入深海的自己。
　　对啊，原来自己死掉了。
　　夏思勉全都回想了起来，唐院长安排自己代替程主任去滨海分局协助警方调查一起集体自杀案，从被涂羽看到，邀请自己加入“登山爱好者”群聊，到响应了涂羽的号召，来到舒城，登上苍耳山，好不容易把情绪激动想要轻生的涂羽和冯峥劝住，就在冯峥要回到步道上时，天公不作美，突如其来的闪电和惊雷，让他没能站稳，往山崖下跌去。
　　自己是想要救他的，但到底还是没能救到他，还搭上了自己。
　　夏思勉看着水面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沈确和阿努比斯，这才有了强烈的失去感。
　　早知道就不逞英雄了，他哪料想得到，今生唯一一次挺身而出就把自己搭上了。
　　悔意伴随着恐惧感袭来，夏思勉奋力抬起手，想要去够水面，那才是他该待的世界，他不想在这里死去。
　　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向下坠落的势头止住了，那只试图把自己带入深渊的，无形的手收住了力气。
　　夏思勉抓住机会向上游去，再次钻出水面，看到的却不是海滩，而是大树，鼻腔里充斥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眼前的人不是沈确，而是冯峥。
　　啪嗒——
　　一滴水滴落眉心，凉意唤醒了其他感官，这个世界的声音才钻进他的耳朵里，噼里啪啦，是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夏思勉恍然清醒，这里不是梦境，也不是地狱，这里是苍耳山！
　　“醒了！太好了！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我明明听到你还有心跳！”冯峥说完，眼泪就涌了出来，“要是你为了救我，被我害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冯峥还能起身，看来他们伤得不算太重，但夏思勉不敢轻举妄动，他的身体正在慢慢苏醒，他也正在逐个感受每个部位的状态。
　　先是四肢，两只手的手指和手腕一切正常，左脚脚踝有点痛，运气好可能只是脱臼，当然也可能断掉了。
　　接着是躯干，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但既然是高坠，内脏受到撞击会痛很正常，但伤也分轻重，理想状态是肋骨没断，没有刺破内脏，撞击也没有导致内脏破裂，没有内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