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11:16

  众人也跟上了涂羽的脚步,山林里只有他们的喘息声,和脚踩在仍然湿滑的泥土上发出的“嘎吱”声。
  “我还记得那天下班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我走出公司,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我好饿,那时候还开着门的只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只是便利店在很长一片台阶上,也不是我家的方向,但那时候,我就想吃一口暖呼呼的关东煮,想吃年糕福袋,可是等饥肠辘辘的我上了台阶,进了便利店,却发现没有年糕福袋了,不是因为到了晚上,关东煮很多品类卖光了,而是只有年糕福袋没有了……”
  涂羽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但她也发现,这样的情绪,似乎在告诉陌生人的时候自己反倒坦诚一些:“那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委屈,我知道,我没有遭遇那些飞来横祸,没有重大疾病,车祸,没有遇到天灾,也没有天生残疾,可是,生活总是给我开这样的‘玩笑’,有意思吗?我走出便利店的时候,突然就在想,如果我现在死掉了,会有人因此伤心难过吗?然后我意识到,没有。我不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他们的新家庭都不需要我,我没有恋人,没有朋友,连一起上下班吃饭的工作搭子也没有,一起打游戏的网友生病之后也不打游戏了,我才发现,我活了二十多年,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糟糕透了,所以,为了抗议我所遭受的一切,我要抛弃这个世界了……”
  夏思勉的抛砖引玉很有用,涂羽也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想要自杀的原因,此刻她正经受着抑郁症的折磨,在无望的人生中,她感受不到爱意,没有成就感,也没有情感牵绊,她就是飘浮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在风浪中沉浮,没法反抗风浪,偏偏又没有大浪打来击碎这片漂泊无依的小舟,她只能清醒又痛苦地活着,日复一日。
  夏思勉轻轻叹了一口气,站在一个精神科医生的角度来看,涂羽需要的是治疗,是心理疏导,甚至,百忧解下肚,她可能就会放弃此刻的想法,她应该更爱自己,这份爱与是否有其他人爱她无关。
  但任务当前,夏思勉只好把医嘱咽回肚子里,涂羽刚才的话虽然已经离他们此行那个隐藏的目的已经很接近了,只是她还是没有说出口,现在打断,很可能就得不到证据了。
  一阵沉默后,冯峥开口:“轮到我了吗?”
  “嗯,我说完了。”涂羽应道。
  “那我说说吧,我什么时候决定要去死的……呵呵,大概,就是我赶到殡仪馆的时候,我妈问我‘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她说,‘你爸都死了,你还要来丢他的脸,膈应他吗’,她说,‘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当时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冯峥说到这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笑声里便有了哭腔。
  “我以为我犯了什么错呢……从小到大,我连架都没有打过,我那么认真地学习,考最好的中学,又遵从他们的期望考上重本,我一不偷二不抢,没有杀人放火,没有吸|毒|嫖|娼,怎么到了她的嘴里,我就这么不堪?”
  冯峥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抽着气,肩膀也跟着在颤抖,夏思勉快步上前,已经掏出了纸巾想要递给冯峥,手刚伸到半道,就被沈确一把握住了手腕。
  夏思勉的动作一滞,转头看向沈确,这人一脸冷漠,甚至没有回过头来看他。
  沈确松了手,夏思勉也没有再上前的念头了,垂下了手,和沈确并排往前走。
  冯峥抬手来擦眼泪,走在前面的涂羽没有回头,后面的两人也没有跟上来,也没有人开口安慰他,但对冯峥而言,这就是对他最大的善意了,他只是想要发泄出胸中的憋屈,这个时候,陌生人的“安慰”只是浮于表面的虚情假意,对他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他也不想让人同情自己的脆弱,对于决心赴死的人,这些都毫无意义。
  “总之,”冯峥的情绪很快平复了下来,至少语气装得十分轻松,“这不是我决定的,我只是听我妈妈的话而已,就像哪吒剔肉削骨还给父母,我也还给他们……嗯?那边是步道吗?”
  冯峥答完后又刻意岔开了话题,显然是不需要其他人给出任何反馈,涂羽顺势应道:“是的,艰苦的山路走完了,我们就要回到步道上了,很快就能看到云海了。”
  这话听在夏思勉耳朵里,就跟催命咒没两样,他转头看向沈确,沈确知道他的担忧,只是点了下头。
  “虽然这个问题是‘岚’提的,但我可不可以听听‘岚’的答案?‘岚’是在什么时候决定的呢?”涂羽突然开口。
  她是想确认自己想死的决心,沈确秒懂她的用意,索性投其所好,大方地献上自己的答案:“有一天意识到我已经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也没有任何想见的人,我没有未完成的心愿,也没有放不下的事情,那个瞬间,我知道,我可以离开了。”
  踩回老步道的石阶,脚下总算有了踏实感,可是临近悬崖的步道就在上方不远处,这一路的“真心话”游戏铺垫了这么多,涂羽应该就要进入正题了。
  “老沈,夏思勉。”耳机里传来叶锦书的声音,夏思勉被惊得打了个哆嗦,刚才不知道是山林里没信号,还是叶锦书没开麦克风,夏思勉几乎都忘了叶锦书的存在,这下好了,他刚才说的,不止沈确听到了,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体温迅速升高,甚至有几分羞愤的情绪。
  “我们和苍耳山派出所的兄弟们已经在临近悬崖的步道附近布好控了,但是地形你们昨天见过了,我们不可能离你们太近,如果有突发情况,我们赶到你们旁边,至少需要三十秒,你们注意把控现场情况——夏思勉,你吃了饭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夏思勉用气声回答。
  这倒不是为了让叶锦书放心才这么说的,是真没问题,现在想来,或许是他们多虑了,本来就是为了假装成意外才相约来跳崖的,涂羽没必要给他们下毒,若是警方多事,尸检的时候检验出体内有毒物,有可能会连累其他群友,也会增加警方的麻烦,这群人最怕给人添麻烦了。
  但腿的酸痛是真的,夏思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在抽筋的边缘了。
  “沈确,看好他。”最后叶锦书说。
  “就在那前面!”涂羽看到了长阶上方临近悬崖的那段步道,语气突然雀跃了起来,她抬手一指,“就选那里吧!”


第21章 
  涂羽跑在最前面,像只冲出牢笼的小鸟。
  夏思勉生怕她一兴奋就跳下去了,紧紧跟在后面,连腿上的酸痛都察觉不到了。
  “所有人注意,涂羽已经进入警戒区域。夏思勉,盯好她。”叶锦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夏思勉也跟着屏住了呼吸,仓促地应了一声。
  临悬崖的步道视野开阔,和昨晚看到的风景不同,天亮之后,山下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是舒城城区,他们站在遥远的山上,把城市和凡尘一同抛弃。
  只可惜没有云海,但涂羽似乎也没有太失落,她痴迷地望着眼前的景色,半晌才转过头,对三人道:“‘真心话’玩过了,接下来该玩‘大冒险’了,”说着她咧开嘴,如释重负,“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夏思勉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沈确套了一路的话,涂羽都守口如瓶,始终没有露出破绽,可到了这里,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夏思勉张着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这……是什么梗吗?”
  “不是哦,”涂羽干脆地摇了摇头,“就是字面意思。”
  “那跳吧。”冯峥轻飘飘地回答,完全不像是做出了个生死攸关的选择。
  夏思勉转头看向冯峥,只见冯峥往前跨了一步,已经到了步道边缘,他探出身子往下看,好像随时都会栽倒下去。
  “小心!”夏思勉脱口而出。
  冯峥转头看夏思勉,这好像还是夏思勉第一次表现对自己的关心,他稍微有点开心:“放心吧,我不会一个人偷跑的。”
  就在夏思勉和沈确的注意力都被冯峥吸引住的时候,耳机里突然传来叶锦书的警告:“看涂羽!她在翻越铁链!”
  唰啦——
  铁链摇晃的声音传来,夏思勉和沈确几乎是同时回过头,涂羽已经灵活地翻过铁链,落到了石柱旁边一块只够一人站立的岩石上。
  夏思勉僵在了原地,他从来不是一个为了救别人豁出自己性命的人,他会在一开始隔绝所有会带给自己危险的可能性,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利己行为模式。
  这里和刚才泥泞的山路不同,在这里踩滑了,跌下去就是万丈深渊了,就算让涂羽翻到铁链外是自己的失职,夏思勉也绝不愿为了把她拉回正轨,赌上自己的性命。
  夏思勉咽了口唾沫,怕惊到涂羽,连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他努力用僵硬的脸扯出一个友善的笑来:“群主,别开玩笑了,很危险的。”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涂羽也回以夏思勉同样友善的微笑。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组织这个爬山活动,一开始就是想要邀请我们和你一起自杀?”沈确总算开口,表情格外严肃。
  “如果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涂羽没有解释,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网友的误会根本算不上什么,“总之,‘三花’已经回应我了,你们的答案呢?”
  夏思勉不敢轻举妄动,无论拒绝还是同意,他都没法承担相应的后果。
  沈确注视着涂羽,以现在他和涂羽的距离,并不能保证涂羽突然行动,他可以第一时间跟上,他正试图往涂羽的方向挪动,便被涂羽发现制止道:“站住,”她垂眼扫了一眼铁链,“如果我们不是同路人,请你不要靠近我。”
  沈确也没有执着,当下就放弃了靠近涂羽,放慢语速,试探着问她:“那我要是说,我不愿意和你一起跳下去呢?”
  听完沈确的回答,涂羽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真遗憾啊,你得自己下山了,之后警方问起你,如果可以的话,就说我们是发生意外掉下去的就好。”
  虽然现在坐实了群员“约死”的情况,但涂羽并没有强求他们必须跳下去,这甚至都够不上教唆他人自杀,和一开始他们的推测有明显的出入。
  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涂羽是“登山爱好者”群聊的群主,也是负责邀请新人进群的审核员,她组织了这次活动,也做出了准备赴死的架势,却没有强求他们也和她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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