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11:16

  看来他的确很烦躁了,这人连演都不想演了。
  叶锦书也没有劝,自己把烟点上,问沈确:“是因为程烨吗?”
  “谭朔不是个例,简照吾,宁无己,他们都是程烨的病人。”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程烨在C市的精神科医生里,算是数一数二的,通常情况下,病情越严重,就越是要找好一点的医生,不是吗?”
  “是,逻辑是这样,所以我才觉得不舒服,”沈确总算转过头,看向叶锦书,“宁无己得的可能是双相情感障碍,夏思勉是在第二次见到他,也就是他在公园挟持小姑娘的时候发现的,你觉得,以程烨这么多年的临床经验,以及对宁无己家庭情况的了解,他真的可能,没有察觉到吗?”
  叶锦书注视着沈确的双眼,没有回答他。
  “叶锦书,你应该很清楚吧,如果把双相患者,当做抑郁症患者来进行治疗,患者在躁狂发作的时候继续服药,会是什么后果。”


第169章 
  “然后呢?”叶锦书反问沈确, “这能证明什么?就算程烨误诊了,宁无己伤人和误诊,有必然联系吗?”
  “如果是个例, 当然是意外,但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类似的情况,你不觉得奇怪吗?”沈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怒火强压下去, “之前夏思勉参加研讨会,晚宴喝醉了, 我去酒店接他,顺便送程烨回家,在车上,我问程烨, ‘精神科医生在面对长期压抑自己,又有犯罪倾向的病人时, 是会告诉他们该遵纪守法, 继续压抑自我,还是鼓励他们适度松绑,以自己的身心健康为重’。”
  “他怎么答的?”
  “他说, ‘视情况而定’。”
  叶锦书不由得挑了挑眉, 沈确也没有卖关子:“他认为‘有犯罪倾向’这个定义太宽泛了,他举了个例子问我,被老板压榨到没有休息时间, 付出的努力没有通过薪资得到体现, 恨不得把老板杀了的员工,算是‘有犯罪倾向’吗, 这样的人真的会杀老板吗,以及,就算他鼓励了,对方真的会动手吗?”
  叶锦书听笑了:“你怎么回他的?你问他,‘如果判断这个人的‘犯罪倾向’不具备实施条件,就可以鼓励’了?”
  叶锦书对自己如此了解,沈确倒不意外,他们的思维方式一向很像。
  “嗯。”沈确眨了下眼。
  “那程烨怎么说?”叶锦书一脸戏谑的笑。
  “他说不对,说他会根据这个人的实际情况,进行心理疏导,如果有必要还会进行药物干预。”
  “那没问题啊……”叶锦书的视线和沈确对上的瞬间,恍然醒悟,脸上的笑意凝滞,寒意也从后背升了起来。
  程烨表面上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却是在回避,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肯定了这个问题的另一面——如果判断这个人的犯罪倾向具备实施的条件或可能性,就会鼓励他不要压抑自己。
  叶锦书扯了扯嘴角,强颜笑道:“这太偏颇了,你不能这么去脑补吧?”
  “是啊,太偏颇了,”沈确回过头,不再看叶锦书,视线落在对面的大楼外墙上,“但你也听出了另外的意思,不是吗?从简照吾,到宁无己,再到谭朔,他从来没有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我们找不到他教唆犯罪的证据,但这就能代表,他没有教唆他们犯罪吗?”
  “谭朔是你自己审的,他也说得足够明白了,是他自己想通的,杀掉周俊英,才能‘跨过那道坎’,程烨可是什么都没有说,你怎么去坐实程烨教唆犯罪?”
  沈确没有回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说:“都晨阳,在空难发生之后,在成为后面的失联乘客家属代表之前,有过一段非常痛苦的日子,她差点熬不过来。”
  “这很正常,空难幸存者有幸存者综合征几乎是必然,更何况那航班上有她所有重要的人。”叶锦书毫不意外。
  “‘因为他们需要被人找到,只有在找到他们的那一刻,你才真正失去了他们’,”沈确转头看叶锦书,风吹起他得发稍,凌乱的发丝间,那双散发着幽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进了叶锦书的心里,他说,“不是费尽力气去论证‘你要带着他们的希望好好活下去’,而是简单粗暴地告诉她,‘还不到你死的时候’,程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诧异之后,叶锦书总算明白了沈确的恐惧来自何处,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怎么,遇到了高阶版的同类,你怕了?”
  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沈确知道,叶锦书是认真的。
  叶锦书当然是认真的,他不是没有察觉到程烨的异常,他一向敏锐,但他刚才对沈确说的也是实话,他们没有证据,没法证明程烨教唆犯罪,站在警方的立场,这就是死穴。
  沈确没法回答,关于程烨,他有太多顾虑,对他而言,程烨不只是在夏思勉之前和警方合作的精神科顾问,还是沈济仁和温晴的老同事老朋友,是夏思勉的老师前辈,他不能因为自己没有证据的猜想,搅乱他们已有的关系。
  但程烨离他的软肋实在太近了,他不得不提防。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会会他呗!”叶锦书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个季度的心理健康检查,大案组就去挂程主任的号吧!”
  沈确一怔,可心里反倒有了底,是叶锦书接住了他的不安。
  “你果然是在背地里和老头有交易啊?”但沈确嘴里却不留情。
  “哇,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那么肮脏?再说了,我这是合理诉求,我们组把案子破了,嫌疑人抓了,人质救了,难道不就证明了我们组的实力,证明了我们组有存在的价值吗?再说了,你一天划水,你以为老廖头看得下去啊?我这是救了你的命,改天他心一横,无视你的拒绝,建个组给你带,你还能不带吗?”
  话粗理不粗,沈确抬手用手肘轻轻撞了叶锦书一下,抱怨:“你少乌鸦嘴,”说完脑内警鸣大作,转头瞪叶锦书,“你不会给老头说重组大案组,让我来当组长吧?”
  “哎呀,”叶锦书坏笑,“大案组能保住就不错啦,你当组长,我当组长,又有什么区别嘛!”
  *
  在非主流“解题思路”的指引下,大案组利用最少的线索,从最刁钻的角度切入,真把这案子破了,无论是杀害周俊英的真凶孔琳,还是负责处理尸体并抛尸打掩护的谭朔,都是大案组亲手交给预审组的,连得救后晕倒心跳骤停的孙可,都是沈确和张淞栩救回来的,廖副局再没有任何借口,只能依照他和叶锦书的约定,恢复了大案组。
  不止是大案组,整个刑侦队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发案的时候,大家都对快速破案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虽然在如此极端条件下,刘法医能够顺利提取出指纹,快速确认死者身份,功不可没,但就后续侦查来说,如果不是大案组,他们很可能会被谭朔引入歧途,被他一步步牵着鼻子走,最后收获一个已经死亡的“真凶”,和“真凶”想让他们看到的“真相”。
  通知下来第一时间,大案组众人就欢天喜地把各自办公室里剩下的用品搬回了大案组办公室。
  “老大负责今天的午饭,沈哥负责今天的下午茶,晚上团建聚餐,萌萌选下吃什么。”张淞栩一打响指,把一日三餐安排得明明白白。
  叶锦书心情不错,没有拆张淞栩的台,默许了张淞栩的安排,即使最后通知下来还是由他担任组长,沈确担任副组长,他也难得没有表现出抗议。
  “沈哥,晚上聚餐把我夏哥也叫上呀!”张淞栩提议,“案子能破,好几个关键线索都是夏哥提供的,没有夏哥,我们也没法这么快就把案子破了,夏哥是我们的福星啊!”
  苏萌萌连忙接话:“就是!夏哥一个人在家吃晚饭,好可怜喔!”
  今天周一,夏思勉下午要回C医大参与程烨带的那个项目。
  于是沈确回答:“夏思勉下午在C医大,等他结束了过来,可能都七点过了。”
  “那也没多久啊,我们下了班去餐厅,耽误一阵,不是刚好么!”张淞栩毫不在意。
  “行了,你把夏思勉叫上吧,”开口的是叶锦书,“刚好我们也有正事要找他谈,不是吗?”
  沈确没有再拒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正事?”张淞栩立马竖起了耳朵。
  “这个季度的心理健康检查,你们自己都去了吗?”叶锦书的视线扫过众人,一帮拖延症整齐地摇了摇头。
  “不是还早么……哦!”张淞栩摆出一点就通的机敏模样,“你是说,我们到时候都去找夏哥,走个流程?”
  叶锦书毫不客气给了他一记脑门:“走什么流程!你给我好好配合检查,心理健康检查不是为了给上面交差,是为了你自己的身心健康!”
  “哎哟!”张淞栩抬手来捂额头,嘟嘟囔囔起来,“我心理健康着呢!比你健康……”
  “不过这个提议不错诶!”苏萌萌两眼放光,“我没记错的话,滨海分院应该也是指定医院,换成夏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不是换成夏思勉,”沈确纠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是换成程烨。”
  *
  晚高峰道路拥挤,加上团体治疗耽误了一阵,夏思勉到餐厅包间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见大家都没有动筷在等自己,夏思勉一时更愧疚了,连忙拉开沈确身边的椅子坐下,向众人赔礼道歉。
  “我们也刚到呢!”张淞栩连忙宽慰。
  “人齐了就动筷吧,”沈确说着看向站在门口的服务员,柔声道,“可以上热菜了。”
  夏思勉刚拿起筷子,隐约觉得餐桌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他当然知道大家不是在因为他的迟到而生气,便凑到沈确耳边,低声询问:“你们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果然瞒不过他的眼睛,沈确表现得也足够平静,随口道:“的确是有事想和你聊聊,”说着顺手夹了面前的凉拌鸡到夏思勉的碗里,“我们想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嗯?”夏思勉更茫然了,“谁?”
  “程烨。”
  ==========作者有话说:==========
  这个案子到这里就结束啦~(这个案子写得有点慢,整个五月到现在都在日3,堕落啊堕落~)
  说下CPTSD,其实有关这个病的科普都写在案子里了,在我们现实世界中,这个病是在2018世卫组织发布的《国际疾病分类》第11版中被明确定义下来的,也就是说,在此之前非常漫长的岁月里,并没有CPTSD这种病,(包括在《创伤后应激障碍》中,写到的一个关于儿童长期遭受父亲暴|力|虐|待的例子,其实用现在的眼光去看,他罹患的就不是单纯的PTSD,而是CPTSD)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CPTSD患者,在童年时期长期遭受来自家庭/学校的霸凌,即使之后他们离开了那个伤害他们的环境,但在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也一直在和情绪闪回做斗争,在和心底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打压自己否定自己的声音做斗争,他们的病情不被看到,也得不到正确的治疗,因为这个病,他们的人际关系一团糟,也发自内心地厌恶自己,无论是年幼时被霸凌的自己,还是长大后无能为力的自己,而这一切,错都不在他们。对于CPTSD的治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除了治疗,我们似乎更应该关注这个病的成因,和因为不可抗力产生的突然冲击导致的PTSD不同,CPTSD完全是人祸,这分明是我们可以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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