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心之疾[刑侦]——过期的蜜桃罐头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11:16

  程烨目送患者离开,这才又看向沈确,没有给沈确开口的机会,他便转身走回了诊室。
  郭雪明也跟了上来,两人走到了程烨诊室的门口,沈确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程烨已经坐了下来,抬眼看向门口的沈确,扫了一眼对面的座位。
  两个警察走进诊室,郭雪明带上门。
  “程主任,今天我们过来,是想要向你了解一下你的一个病人。”沈确开门见山。
  程烨端起茶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应道:“坐吧。”
  两人刚坐下,程烨又说:“但是涉及病人告诉我的隐私问题,恕我不能直接告诉二位。”
  “嗯,我明白,我会尽量避免涉及病人隐私的问题,如果我提出的问题,你认为涉及病人隐私,你也可以拒绝回答我。”
  两人算是达成一致,程烨这才点头:“那沈警官,你请问。”
  “你有一个患者叫谭朔,今天下午你们才见过。”
  “嗯。”
  “他得的是什么病?”
  “复杂性创伤后压力综合征。”程烨答得官方。
  “他为什么会患上这种病?”
  程烨挑了挑眉毛,还是回答:“他在小学阶段,遭受了长期的,来自全班的霸凌,虽然离开了那个环境,但伤害已经造成,他在之后的生活和学习中,只要专注,就有可能出现情绪闪回,并且在长期的霸凌环境中,他对自己的认同感很低,并感到羞耻,这让他进入中学后,仍然无法与同学正常社交,因为早些年,这个病还没有开始正式确定诊断,所以早年接受治疗,都是按照抑郁症的治疗方式进行治疗的,没能找到病因对症下药,致使这些年,他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他有向你说起过他受霸凌的经历吗?”沈确直视着程烨的眼睛,这双眼看似温和,实则并没有温度,沈确太清楚,因为程烨和自己太像了。
  程烨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他说,这场霸凌是他的小学班主任引导的。”
  坐在沈确身边的郭雪明不自觉加深了呼吸,程烨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扫了过来。
  “班主任引导的?此话怎讲?”沈确明知故问。
  “他说,他的班主任是个伪善的大人,他年纪小的时候,并不知道,一开始还以为班主任是真的照顾他,不止关心他的学习,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班主任的眼里,但班主任从来不表扬他,只是呼吁全班一起来帮助他,一开始他受宠若惊,也想要努力把事情做好,可是他总是做不好,他长大后才发现,其实班主任就是故意的,班主任清楚他的能力,明知他答不上来的题会让他来回答,慢慢的,他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热心帮助,到恨铁不成钢,再到不耐烦,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所有人都厌恶他,因为班主任总在他答不上题的时候给全班加作业,每次集体活动提到拖后腿的人,一定会点名他,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很糟糕,长大后才发现,这都是班主任打压他的手段。”
  “那他现在对班主任的态度是怎样的?”
  “恨呗,因为这个班主任,他到现在还在承受痛苦,还在淋童年的雨。”程烨答得随意,手上顺势整理起桌面乱七八糟的资料来。
  “关于对班主任的态度,你给他的建议是什么?”
  程烨刚好把资料拢到一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沈确,答得很认真:“我应该没有资格去建议他怎么面对特定的个人,我的工作,是教会他情绪闪回之后该如何自救,如何放过自己。”
  意识到程烨在回避这个问题,沈确也没有放弃,而是拐了个弯,继续问:“他情绪闪回发生之后,回到小学时被霸凌的场景,面对的也是记忆中的班主任,那这种情况下,你给他的建议是什么呢?”
  程烨眉眼一弯,笑容里竟多了一分欣慰,然后他像个被触发关键词后的NPC,给出了一个精神科医生的回答:“当前在治疗中,我们会教给患者一套管理情绪闪回的步骤,虽然不可能一次成功,但掌握方法,慢慢适应,会逐步好转,直至能够和情绪闪回共处。”
  见沈确没有接话,程烨继续说了下去:“就拿你刚才提到的‘回到被霸凌的场景’这个案例来举例,首先,我们会提醒患者认清自己正在经历闪回,并且清楚,无论此刻体会到的负面感受多么真实,都只是记忆中的感受,它无法跨越时空来伤害此刻的你。”
  “在闪回发生的时刻,患者能够控制自己的意识吗?”
  “就算头两次做不到,常年被情绪闪回折磨着的人,当然能够学会,只是他们深陷在恐惧的情绪之中,无法抽身而已。既然清楚此刻是安全的,没有后顾之忧,就可以大胆做出被压迫时想做的事了,不必默默忍受,可以反抗,甚至打回去,也可以离开,但无论如何,这个时候都要坚定地告诉自己,‘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拥有力量可以保护自己了’。当患者夺回主动权,也会慢慢回到自己的身体,剩下的,就是安抚此刻自己的情绪,心疼或是同情都可以被允许,放下羞耻感,做自己的靠山,然后试着从闪回中提炼出一些信息,比如,触发自己闪回的诱因是什么,自己闪回的根源是什么。”
  “按照你刚才说的,触发谭朔闪回的诱因是‘进入专注状态’,闪回的根源是班主任引导的集体霸凌,那提炼出这些信息的下一步呢?”沈确又一次把话递到了程烨的嘴边。
  程烨当然知道这只小狐狸在想什么,这是有具体案例的学术讨论,他这个做老师的当然不会藏着掖着。
  “找到触发的诱因,就可以主动规避,但如果无法避免,就只能一次次使用我刚才提到的步骤,来管理自己的情绪,直到能和闪回共处。至于弄清了根源,就能跨过那道坎,”程烨牵了牵嘴角,刻意放慢了语速,说出了那句沈确想听的话,“如果不能跨过那道坎,就推倒那道坎。”
  沈确的瞳孔骤然一缩,语气也加重了:“怎么‘推倒那道坎’?”
  “这只是个比方,不破不立嘛。”程烨脸上的笑意不减。
  沈确也不再迂回,直言道:“谭朔昨天不是参加了团体治疗吗?为什么今天又来挂你的号?”
  “思勉都跟你说了?”话虽这么问,但程烨看上去并不意外,实话实说,“我也挺意外的,他今天又来挂了我的号……他是来向我道歉的,说要退出团体治疗,因为之后他有些事情要处理,时间上没法兼顾。”
  程烨这话一出口,沈确和郭雪明都变了脸色,沈确忙问:“他有告诉你要处理的是什么事吗?”
  “这是他的个人隐私,我并不知道。”
  沈确咬着后槽牙,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又开口:“你如何回应的?”
  “这是他的自由,我不会强求参加治疗,从项目的角度来说,他在一开始就退出,对我们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无论怎么看,我都没有阻止他的理由。”
  沈确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谭朔发现警方查到他的身上了?
  “从精神科医生的角度,你觉得他的病治愈了吗?”
  “严格说来,这病没法完全治愈,童年时的长期伤害行为,带来的影响会伴随一个人的一生,如果他看上去变正常了,只是因为他学会了和自己的情绪与症状‘和睦相处’,就像用刀在木头上刻下的痕迹,就算用胶水填平了,那痕迹也永远都在。”


第150章 
  程烨送沈确和郭雪明出诊室, 走到门口,程烨朝咨询台的护士点了点头,是在告诉她配合警方的问话已经结束, 可以继续叫号了。
  然后程烨似是想起什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叹:“啊!”
  沈确回过头看向程烨,只一刹那,他便把惊讶、懊悔、犹豫、为难这些复杂的情绪都揉了进去——无懈可击的演技。
  不是刚想起来,而是故意拖到此刻才开口。
  沈确顿时脑内警鸣大作。
  “我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 ”终于程烨开口,“谭朔在离开之前问我, 为什么要选择他,作为霸凌的对象。”
  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怒意随之而来,沈确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胸中的情绪,问程烨:“你怎么回答他的?”
  “8023号, 请到501诊室就诊……”
  医院走廊人声嘈杂, 叫号提示音此起彼伏,但沈确还是听清了程烨的回答。
  如同魔鬼在耳边低语:“我向他提议,可以问问其他的当事人, 毕竟比起自己想, 直接问他们,更容易得到答案,他的疑问得到解答, 才有利于跨过心里那道坎。”
  沈确一脸错愕, 而程烨早已恢复成了那个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朝沈确微微颔首, 退后一步,进了办公室,刚才被叫到号的患者也刚好走到门口,和沈确擦肩而过,跟着程烨进了诊室。
  *
  “程主任给他的只是建议,又不是规定他必须这么做,他连同学会都不肯参加,肯定恨死这帮同学了,应该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了吧?”看着桌面上铺开的学籍资料,张淞栩抱着一丝侥幸分析道。
  “宁可信其有,我们分一下,每个人落实七八个人,就能覆盖到全班了,无论谭朔已经找上他们了,还是之后找上他们,我们给他们提个醒,多留个心眼总没错的。”苏萌萌说着,手上已经在分资料了,数了七份递给了张淞栩。
  张淞栩老实接下,苏萌萌又提醒:“顺便了解一下周俊英和谭朔的情况。”
  “知道知道。”张淞栩答应完,偷偷瞟了一眼沈确的方向,毫无疑问,他沈哥是在发火。
  现在的情势很微妙,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俊英就是谭朔杀害的,但越了解谭朔,就越笃定周俊英就是他杀的。
  从治疗的角度来说,程烨的建议并没有问题,谭朔要找到令自己感到痛苦的根源,无可厚非,但如果谭朔是个已经下手将“痛苦的根源”连根拔起的人,那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提议。
  刚才沈确从医院打电话回来,让叶锦书去找视侦追踪谭朔的位置,叶锦书也从沈确的语气中听出了这件事的紧迫程度,他自然是要支持的,但现在整个视侦,一半在确认周爱琳初二的行程,一半在核实周日早上接到报警的时间段,石弓岭相关路段是否有可疑人物或车辆,别说现在根本抽不出人追踪谭朔,连今天他们反馈过来的,通过报警录音定位的那两个区域的监控,视侦都没来得及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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