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少年(穿越重生)——夜宵南瓜饼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8:37

  “瓒瓒回来啦。”
  瓒瓒。
  听见这个称呼被记忆中的声音念出,余沉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被什么攥紧,又酸又涩,快要让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想应声,又被理智死死压下。
  不可以。
  他现在是“余沉”。
  他用尽全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只有隐在阴影里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鬓边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双眼睛里的慈爱和温暖,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半分未减。
  老人这才注意到陈瓒身后还有人。
  “瓒瓒,这位是……?”
  她目光落在余沉身上,语气带着善意的好奇。
  “外婆,这是我同学,余沉。”陈瓒适时介绍。
  “他家里人今晚不在,我带他回来吃个饭。”
  说完,他又转向余沉,声音放低了些:“这是我外婆。”
  “……外婆好。”
  余沉艰涩地找到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这三个字听起来像个晚辈对同学家老人的普通问候。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声里,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重量。
  “哎,好孩子。”外婆侧过身,笑着招呼他们进屋,“好好好,没问题,快进屋吧,外面冷。”
  她的目光在余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有点惊讶。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陈瓒带同学回家。
  自女儿去世后,她独自带着外孙生活。陈瓒从小就懂事聪明,却也格外安静。别的孩子在楼下跑闹玩耍时,他总是早早回家,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帮自己洗菜。
  后来陈瓒上了中学,虽然偶尔会聊起班里的事,和同学相处也融洽,却从没见他带哪个朋友回来过。
  陈瓒将手中的箱子放到桌面上,“外婆,这是余沉买的牛奶。”
  “哎,这孩子,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
  外婆笑着,“头一回见瓒瓒带同学来,别见外,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余沉很轻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的每个角落。
  那眼神中带着贪婪,还有一种近乎疼痛的小心翼翼。
  老旧的沙发,电视柜上的几个相框,窗台上那两盆总是不开花的君子兰。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曾失去过,又最想念的。
  陈瓒见他站在玄关处出神,以为余沉是突然进到别人家而局促。
  他轻声提醒:“洗手间在那边。”
  余沉愣了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好。”
  进到洗手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卸下脸上强装的镇定。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余沉”的脸。
  “呼——”
  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鼻腔也跟着酸胀。
  他最想念的人就在外面。
  那么近。
  他却连一句“我回来了”都再也无法说出口。
  他感觉自己被割裂在两个时空。
  既是漂泊归来的游魂,也是格格不入的客人。
  这就是为什么听到邀请时,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因为他害怕。
  不是怕触景生情,而是怕一旦被这温暖包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再也撑不起这个冷硬的,名为“余沉”的壳子。
  可他还是忍不住,就像出狱后明明担心可能被外婆拒之门外却还是想来看看那样。
  因为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我想去。”
  我想回家。
  余沉打开水龙头,将冷水用力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帮他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洗手间外。
  陈瓒放下书包,先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数了数剩下的中药袋子。
  “今天的分量都喝完啦。”外婆留意到他的动作,无奈地笑笑。
  自从上次她少喝药被发现,陈瓒每天中午说什么都要跑回来监督自己喝药。后来她再三保证,劝了好几次,他才答应中午不再赶回来,但每晚放学后还是要检查药袋数量。
  陈瓒确认好数量,放下心,帮着外婆接过碗筷。
  “您放心,家教的钱已经到账了,不用担心药费。”
  听到这里,外婆忽然想起来,“余沉”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瓒瓒,余沉……是不是跟你做家教那学生同名?”
  陈瓒放碗的动作顿了顿,“……嗯,就是他。”
  外婆有些惊讶:“那他怎么成你同学了?”
  “他今天转学,刚好就在我们班。”
  “呀,这么巧啊,真是缘分。”
  陈瓒“嗯”了一声,垂下眼。
  是啊,这也太巧了。
  余沉……会不会是为了接近自己,故意转来的?
  “那正好啊,既然人家都来咱们家吃饭了,你俩就别折腾了,今天直接在咱们家里学吧?”外婆说。
  这几天都在降温,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接近零下,她也不想让陈瓒大晚上跑来跑去的。
  陈瓒愣住,还没来得及回答,洗手间的门开了。
  余沉走出来,发梢还湿着,额发被拨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刚平复下心情,就听见外婆笑着问他:“小余?再折腾回去耽误时间,今晚你和陈瓒就在家里学习行吗?他卧室书桌也够大。”
  余沉下意识看向陈瓒,撞上对方的目光。
  在家里……在这个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听“自己”给自己讲课?
  “……”
  “我都可以。”余沉率先开口,语气尽量平淡,“看陈瓒方不方便。”
  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陈瓒停顿了两秒,仿佛在审视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他最终点了点头,“我方便,你没问题就行。”
  “好好好,那就不着急吃饭了,我去加个菜。”外婆高兴地应下,再次围上围裙。
  “正好我还担心呢,今天这菜太简单了,不适合招待客人。”
  “冰箱里还有半条鱼,红烧了怎么样?小余有忌口吗?”
  余沉彻底怔住。
  红烧鱼。
  记忆里再没能等到的菜。
  这三个字像把钝刀,不偏不倚地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喉结艰难地滚动,他避开外婆温和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有忌口。”
  “谢谢您。”


第29章 咫尺
  “您歇着,我来吧。”陈瓒见外婆要去冰箱里拿鱼,上前要接过她手里的活。
  “哎,瓒瓒,这菜你做不好,还是我来,”外婆笑着挡开他的手,“一会就好了,你先带小余进屋坐坐。”
  陈瓒只得不再坚持,转身拿了把椅子,对站在客厅的余沉说:“……去我房间吧。”
  余沉“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陈瓒的卧室不大,扫了一眼便能看清全貌。
  床占得面积最多,上面铺着朴素的纯灰色床单,床头柜上放着用了多年后有些泛黄的台灯。总体陈设简单,但收拾得整洁有序。
  而和余沉卧室里的布置不同,他的书桌靠墙摆放,紧挨着床的位置。
  “坐吧。”
  陈瓒把椅子放在书桌前。
  等余沉坐下后,他又去接了两杯水回来。
  余沉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那杯水,“谢谢。”
  “桌子比你家要小,如果觉得挤,吃完饭我们还是回你家。”
  陈瓒也坐下来,视线在余沉脸上轻轻掠过。
  “……不用,”余沉低头抿了一口温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床单的细微褶皱,台灯的旧痕,书桌边缘背磨得光滑的表面。
  这个房间,他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余年,却从没留意过这些细小的痕迹。
  如今每一个曾被忽略的细节都清晰重现,像某种无声的拷问,提醒着他再也回不去的那段时光,也像沉默的共犯,见证着他的归来与伪装。
  陈瓒垂眼不语。
  他在回想余沉方才接过水时的那句道谢。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客气又来了。
  陈瓒再次想起对方课桌上的那张糖纸。
  分明自己和他已经算得上熟悉,但他面对自己时,却还没有面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同学自如。
  但现在,假如用那个有关情感的猜测去解释:
  对方的别扭,不像是对普通朋友的生疏,反而更像是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紧张?
  陈瓒垂着眼,分不清是想追问下去,还是想掌控什么的本能正悄悄冒头。
  他停了两秒,从书包里抽出物理练习册,翻到某页,用笔尖圈出一道题,轻轻推到余沉面前。同时身体自然地往前倾了倾。
  原本隔着半个书桌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今天复习这里,像这类的题,都属于板块模型。”
  陈瓒手臂越过余沉身前,指尖点在那道圈出的题目上,声音放得很缓,“之前老师带着做过专项训练,对于高考来说,是必考题型,而且很有可能作为后面的主观题出现。”
  皂角的气味淡淡地飘过来,余沉的脊背下意识绷直了些。
  太近了。
  然而陈瓒恍若未觉,讲完大概步骤后,又继续说:“做题时,如果暂时找不到切入点,可以先根据已知条件,把能推导出来的都列出来。”
  低而清润的声音落入耳中,余沉呼吸收紧,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其实真要论起来,他们此时虽然距离靠得比之前更近,却并没有过分亲密,仍在正常讲题的范畴内。
  只是,对余沉来说,他不习惯,甚至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气息明明源于他最熟悉的底色,此刻却附于另一个独立个体之上。
  这瞬间的重叠让他恍惚,仿佛在透过另一个人的身体,嗅闻自己早已逝去的气息。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侵略性,带来一阵失控感,比纯粹的陌生更让他心烦意乱。
  陈瓒却依旧语速平稳,讲解着思路。
  他说完后放下笔,“需要的条件都求出来了,剩下的你来解。”
  然而笔放下了,人却没退开。
  他就维持着这个靠近的姿势,视线落在余沉微动的喉结上。
  “……嗯。”
  余沉胡乱地应了一声,盯着图上叠放的两个木块,眉头紧锁。
  刚才陈瓒的讲解他几乎没听进去,此刻既要应付早已生疏的题目,又要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思绪顿时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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