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少年(穿越重生)——夜宵南瓜饼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8:37

  “……别怕。”陈瓒的胳膊松了松,又用最后的力气收回来,轻轻搂住他,用气声说:“有我在。”


第110章 渡己
  黑暗是沉闷的,望不到尽头。
  一切都是碎的,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余沉觉得自己像掉进海里,漫无目的地沉浮,四周又黑又冷,无数片段从眼前掠过。
  上辈子的,现在的,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
  他找不到方向,直到那道声音落下来。
  “我需要你。”
  漫天碎片猛地定格,凝出一道清晰的影子。影子朝他伸出手,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他,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那个身影狠狠撞进他怀里:“我只需要你!”
  原本僵硬的肢体像是在这一刻活过来,暖意从相贴的地方淌进血脉,眼泪无声漫出眼眶。余沉颤抖着抬手,想要抱住他。
  我也需要你。
  只要你。
  指尖刚碰到他的背,天旋地转,滚烫的风裹着呛人的黑烟扑面而来。陈瓒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气息破碎,小声又坚定:“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如果世上真有地府,名册上陈瓒的名字只有一个。
  凡来尘往,死生彼岸,他们只能在一起。
  最后是头顶那声闷响,陈瓒扑过来的冲劲。
  余沉看见他额角蹭上的灰,汗湿的发,和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们摔在地上,陈瓒的手努力圈着他,像一把锁,也像一层壳。
  他感受到陈瓒柔软的嘴唇轻轻贴着自己的脸,听到陈瓒说,别怕,有我在。
  但那双手臂,还是一点点松开。
  少年的眼皮慢慢垂下来,他靠在余沉身上,不再动了。
  “陈瓒?”余沉呼吸不上来,颤着声音轻唤,“……陈小瓒?”
  没有人回应他。
  火势彻底退下去,窗户和大门都被破开,有许多人冲进来。
  “这边两个!”一个警察朝他们跑过来,看清这里的情况,脸色变了,回头大喊,“拿担架,快!”
  其他人迅速上前,挪开压着的东西,要把他们分开。
  ……别。
  余沉艰难地喘息,拼命挣扎,眼睛都充了血,却只能看着陈瓒被抬走,离他越来越远。很快也有人按住他,指尖搭上他颈侧,接着他也被抬上担架。
  耳边全是人声,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陈瓒。
  混沌间只剩这一个念头。
  他重新跌回漫长的黑暗里。
  “滴——滴——”
  模糊的声响钻进意识里。知觉慢慢回笼,鼻子先嗅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余沉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光亮让他视线发花。
  “醒了!病人醒了!”旁边有人喊了一声,转身跑出去叫医生。
  耳边监护器还在滴滴响着,余沉慢慢适应光线,缓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这里应该是病房。
  然后剧痛慢半拍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腰上的伤口一呼一吸都扯着皮肉疼,他又下意识动了动右手,钻心的痛感瞬间炸开。
  余沉顿了顿,抬眼去看,他整条胳膊都裹着厚厚的石膏,只露出来一点指尖,正高高地吊在支架上。
  “……”
  他怔怔看着,脑子一片茫然。
  门忽然被推开,有医生过来问他的意识和痛感。
  余沉还没回过神,怔怔地张了张嘴,根本听不进任何问题。
  陈瓒……陈瓒呢?
  心口骤然一缩,他正要开口追问,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帅帅?帅帅!”
  何文秀快步冲进来,一眼看见床上的人,声音一下子抖了,“帅帅你醒了?”
  余沉彻底愣了。
  他看着何文秀的脸。她瘦了好多,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眶通红,一瞬不瞬盯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妈?”余沉有些不敢确定。
  医生见状,先停下正要继续的问诊,退到侧边安静等待。
  何文秀小心地靠近床边,手抬起来好几次,悬在半空,不敢落到余沉身上,怕碰坏他的伤口,碰到吊着石膏的胳膊。
  看着余沉的样子,她眼泪落得更凶了。
  “你吓死妈妈了,”她说,“帅帅,你真要吓死妈妈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反复轻声念叨。
  “妈,我……”余沉哑着嗓子,心里慌乱和酸涩交杂,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何文秀怎么会喊他帅帅?她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其实不是余沉吗?
  他想抬手,但胳膊被牢牢固定着,完全动不了。
  “别动,别动!”何文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说,“你躺好,别碰到伤口。”
  见她情绪稍稍稳了一点,医生才上前一步,轻声开口:“家属先稍微等一下,我先给他做基础检查。”
  何文秀点点头,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等医生做完检查,嘱咐完注意事项离开,何文秀才又上前,放轻了声音:“你现在不能动,胳膊最近两天都要这么吊着固定,饮食也得留心,医生刚刚都交代了,得清淡,不能油不能硬,先喝稀粥或者蒸鸡蛋糕,想吃哪样?妈晚上给你做。”
  余沉还有点怔怔的,喉结费力滚了一下:“您……不怪我了吗?”
  何文秀一僵,看着他,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她声音发颤:“帅帅,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我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跟做梦一样。然后赶过来,拿到那张病危通知单,”何文秀慢慢说着,艰难地吸了口气,“你知道这几天……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是你也没了,我就再也没有孩子了。”
  “你再走了,妈妈就真的撑不下去了。”何文秀轻轻说,“我不追究你是谁,也不怪你。我就当你是老天爷又送给我的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帅帅,叫我妈,行吗?”
  何文秀说话时侧了侧头,头发上绑着的发圈,上面有两颗水钻闪了闪。
  是余沉从前在夜市买给她的那条。
  余沉一愣,眼眶瞬间热了,他想忍住,眼泪却还是漫了上来。
  “……妈,”他轻声说,“我……想吃鸡蛋糕。”
  “好。”何文秀眼泪还在往下掉,却轻轻弯了弯嘴角。
  可她忽然又抬手抹了把泪,哭声猛然加重:“你真要吓死我了!怎么卷进这种案子里了?!黑矿、拐卖,都上全国新闻了!那帮人多吓人啊,警察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都要蹦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别人家孩子吵架顶多离家出走,你倒好,差点把命丢了!”
  “妈……妈,对不起。”余沉慌乱地说,忽然脸色猛地一变,“妈,陈瓒现在怎么样?陈瓒在哪?”
  “没事,没事,你别激动,小陈没事。”何文秀连忙稳住他,“他也在医院,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余沉一颗心顿时松垮下来,狠狠吐出一口气。
  手脚控制不住地发着抖,鼻腔泛着浓重的酸涩。
  没事。
  没有生命危险。
  陈瓒没事。
  何文秀看着他这幅反应,嘴巴抿了抿,没说什么。
  这几天守着余沉,她注意到了,余沉脖子上和身上的痕迹。
  然后她也帮忙去照料过陈瓒,发现小陈身上也有一样的印记。
  ……她暗暗咬了咬牙,把心底的疑问按了下去。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跟余沉的性命安危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大不了当老天爷发善心,一块儿送了她两个儿子。
  余沉没察觉她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压着心底的焦灼继续问:“那他现在怎么样?醒了吗?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去看?!”
  何文秀又心疼又无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而且……小陈目前还没醒,他伤得可能比你更重一点。不过医生说了,这两天应该就能醒。”
  “他外婆复查完身体,前天就出院了。这两天我和他家邻居轮流照看着,老太太身子刚好,非得要来医院看他,我都先给拦下了。”
  余沉听完,喉结缓慢地滚了滚,声音低下去:“……哦。”
  外婆也没事。
  但是陈瓒还没醒。
  鼻腔又是一酸。
  今天流眼泪的次数,好像比过去二十几年都多。
  何文秀看着他的样子,语气放软:“别急,等你情况好点了,我问问医生,要是可以,我推轮椅带你过去看一眼,行不行?”
  她在心里叹气。
  不然这俩人一个躺着,另一个也躺着,就算到时候都醒了,怕是十天半个月也碰不上面。
  “……嗯。”余沉点点头。
  “我回去给你做鸡蛋糕,好好休息,不许乱动啊。”何文秀小心地碰了碰他完好的手背,离开了病房。
  余沉沉默地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睛,小心扭头,看向病床边上的监护仪。
  仪器依然在一下一下响着,滴,滴,滴。
  余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试图逼着自己入睡。他要养伤,只有养好一点,才能去看陈瓒。
  他放匀呼吸,跟着仪器的节奏,在心里慢慢默数。
  一。
  二。
  三。
  “镗——!!!”
  陈瓒猛地睁开眼。
  一片漆黑,耳边是震得人发懵的锣响。
  这是哪儿?
  他还没缓过那股眩晕,身后忽然炸开一声亢奋的吼声:“比赛马上开始!”
  陈瓒转头去看。一个精瘦的男人拎着铜锣站在暗处,刚才那道震耳的声响,就是他敲出来的。
  陈瓒愣了一下,抬眼往前看,周遭的景象变得清晰。
  热浪混着汗味和烟味扑过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张巨大的圆形赌桌,周围全是人在疯喊。
  “血獒十万!我再跟十万!”
  陈瓒太阳穴跳得厉害,血獒?他咬紧牙,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心脏猛然一沉。
  正中央是一方擂台。
  擂台一侧站着个近两米的光头壮汉,满身贲张的肌肉,台下的那些喊着血獒的吼声正是冲他去的。
  陈瓒盯着对方,愣住了。
  这张脸……这是在巷道偷袭他和余沉的那个光头?他见到过这人的最后一面,是在厂房,那具已经瘫倒在角落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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