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于此(近代现代)——这木已成舟

分类:2026

更新:2026-11-04 20:07:34

  在他记忆里,许星辞总是微微垂着眼,嘴角带着小心翼翼的弧度,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可此刻站在路灯下的许星辞,笑得整个肩膀都在轻轻抖动,眉眼弯弯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沈和煦的指尖陷进掌心。
  他认得那个给许星辞围巾的人——蒋卿锋,资料上说,许星辞的同事兼朋友,共事了快一年,关系很好。
  只是很好,而且还是bet,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沈和煦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吃醋。
  他连站在许星辞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的底气都没有。
  可是他看着那条围巾——那条不属于他的围巾,裹在许星辞脖子上,而他送给许星辞的那枚戒指,此刻正躺在几百公里外书桌的抽屉里,被锁得严严实实。
  他移开目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沈总,”前座的保镖小心翼翼地开口,“要开过去吗?”
  沈和煦沉默了许久。
  久到保镖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听到后座传来很轻的声音:
  “不用。等他们走了,跟上。”
  他看见许星辞和蒋卿锋上了一辆白色的网约车,车灯亮起,汇入了夜晚稀疏的车流。
  黑色的车远远缀在后面,隔着三四个车身的距离,不近不远。
  沈和煦靠着椅背,看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沈和煦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跟在别人后面偷偷摸摸看人的事。
  可他就是做了。
  而且不想停下来。
  没关系,他在心底安慰自己,很快就能把他身边的苍蝇赶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少爷要强制爱了吗


第91章 没有声音的电话
  聚会安排在一家老街上的火锅店里。
  许星辞他们到时,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两好友,菜品基本上齐,红油锅底在桌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裹着麻辣的香味扑面而来。
  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融融的,有人正往锅里下毛肚,筷子尖捏得稳稳当当,嘴里还念叨着“七上八下”。
  “你们来了?快来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率先发现了他们,笑着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两人一齐朝老者打招呼:“付老师。”
  随后一左一右地在他身边坐下。
  付老师今年六十有七,精神却好得很,脸颊红润,眼角的纹路都带着笑。他是科室的返聘老教授,从医四十多年,蒋卿锋和许星辞是他从业生涯最后一批亲带的学生,说是关门弟子也不为过。
  老教授对这两个学生向来是捧在手心里的,恨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喂给他们,连继承衣钵的心思都有过。
  只可惜,蒋卿锋对这些学术名头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经手的每个病人都能平平安安出院,对什么课题、论文、学术头衔一概提不起劲。
  而许星辞志更不在此,他现在只是老老实实地积攒临床经验,他真正想走的路是癌症方向——靶点、免疫、基因治疗,那些现在还遥远得像天文数字的东西,他偏偏一门心思往里钻。
  为这事,付老师当年在办公室里拍过两回桌子,骂他俩是“榆木脑袋”。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两个人愣是一个也不肯接着。
  最后老教授骂累了,自己也泄了气,摆摆手说“年轻人的路自己走”,算是彻底妥协了。
  许星辞解下围巾和外套挂在椅背上,还没坐稳,付老师就拉过他的手拍了拍:“身体好些了?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好多了。”许星辞笑着坐下,手被老教授攥着,掌心干爽温热,“就是小感冒,躺两天就没事了。”
  付老师端详着他的脸色,又翻过他的手背看了看,这才放心地松开:“那就好。你底子薄,自己心里要有数。”
  话音刚落,老教授余光一扫,正好看见旁边蒋卿锋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一片刚出锅的毛肚,烫得他直嘶气也不肯吐出来。
  付老师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吃饭细吞慢咽!不要吃太烫!自己都是学医的,这点道理还要我来提醒?”
  蒋卿锋捂着后脑勺,嘴上还叼着半片毛肚,委屈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饿嘛……”
  “饿也不能这么吃。”付老师嘴上训着,手上却已经拿起公勺从锅里捞了几片肉和菜,放在旁边的小碗里晾着,“等凉了再吃。”
  “付老师,您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对面的年轻男医生笑着起哄,“我也要!”
  “行行行,都有都有。”付老师乐呵呵地又举起勺子,给满桌的学生一人舀了几筷子,锅底被捞得几乎见了底,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我说肖同学,怎么能欺负老师呢。”
  “哈哈哈哈——”
  笑声在包厢里漾开,热腾腾的火锅把冬夜的寒气挡在了门外。
  许星辞也被逗笑了,拿公筷又往锅里添了几片山药,白生生的片子在红汤里滚了几滚就软了,他夹起来放到付老师碗里。
  付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笑着低头把那几片山药吃了。
  许星辞因为刚病愈的缘故,被一桌人联名禁止碰辣。
  他自己倒也认命,一直守着面前那盘白汤锅底涮青菜和豆腐,偶尔夹一片牛肉在清汤里涮熟了,蘸着酱碟吃,倒也清爽。
  倒是付老师,别看六十多了,牙口好得离谱,和一群年轻人吃得不相上下,红油沾了满嘴,直感慨:“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之前你们给我开的那个健康食谱都是什么?兔子食?”
  桌上又是一阵拍桌大笑。
  吃到后半程,有人从前台要了两瓶酒。
  度数不高,本地酿的米酒,倒在杯子里澄澄亮亮的,像琥珀色的蜜。
  “老规矩——不多贪,意思意思就行。”
  付老师举起杯子:“对对对,小酌怡情,都别喝多了,明天还要上班。”
  众人应和着碰了杯,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混着火锅咕噜的响声,在暖融融的包厢里热闹得很。
  许星辞也端起自己面前的小杯,指尖拢着杯壁,浅浅抿了一口。
  米酒入口绵甜,带着一股淡淡的粮食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漾开一小团暖意。
  对面有人凑过来跟他碰杯,他笑着迎上去,杯沿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听着身旁蒋卿锋和付老师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看着满桌热腾腾的蒸汽和几张被辣得红扑扑的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的。
  他低头又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微翘着,没再说话。
  吃到一半,许星辞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正在听蒋卿锋手舞足蹈地讲一个急诊上的乌龙,筷子尖还夹着一片豆腐,听见震动便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只有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甚至不像拨通了,像是一个被挖空的深洞,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许星辞等了两秒,又喂了一声,那边依旧没有回应。
  他拿下来看了看屏幕——通话计时在跳,确实接通了。
  “……请问哪位?”
  还是沉默。
  许星辞皱了一下眉,指尖悬在挂断键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按下去。
  那阵沉默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像一根极细的线,从听筒那头探过来,轻轻勾住了他。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但很快,他摇摇头把念头摇出去。
  怎么可能是他,不可能。
  电话却在他再一次准备开口时挂断。
  许星辞把手机扣回桌面,他抬头对上蒋卿锋疑惑的目光。
  “谁啊?”
  “不知道,没说话。估计打错了。”许星辞夹起碗里那片已经凉了的豆腐放进嘴里,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继续说。”
  蒋卿锋便又眉飞色舞地接着讲了起来。
  许星辞一边听一边点头,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手机屏幕上扫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付老师正在劝旁边的小肖少喝一杯,说他脸颊都红到耳朵根了,小肖嘴硬说那叫气色好。
  笑声又响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许星辞也跟着笑了笑,端起米酒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下去,在胃里散开,他却忽然觉得那团暖意比方才淡了一些。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那通没有声音的电话,像一小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已经散去了,可水底那一处被扰动过的位置,需要好一会儿才能重新安静下来。
  聚会散场时已经过了十点。几人在火锅店门口互相道别,有人打车有人步行,三三两两地散了。
  冷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门口的灯笼晃了晃,许星辞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付老师和蒋卿锋。
  他把蒋卿锋的围巾递给付老师:“晚上风大,让小蒋同学送您回去吧。”
  付老师刚要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走”,蒋卿锋已经一把接过围巾,三下五除二给老教授裹上了,手法利落得像在包扎伤口,一边裹一边念叨:“许同学说得对,晚上风大,您这小身板扛不住。再说了许同学自己打车回去,您就别操心啦。”
  “你这臭小子——有你这么说老师的吗?”
  “好了好了好困了想睡觉……”蒋卿锋不由分说地扶着付老师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出一截还不忘回头喊,“星宝!回去记得发信息!”
  “好。”许星辞站在原地笑着挥了挥手,看着一老一少的身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蒋卿锋还在比比划划地讲着什么,付老师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两个背影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地拐过了街角。
  许星辞收回目光,拢了拢衣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天气确实冷。
  他本来想直接打车回家,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家里那瓶百合花谢了,该换新的了。
  这条街尽头好像就有一家花店,这会儿应该还没关门。
  他加快脚步,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小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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